而此刻,她一袭白色纱裙,脸上还脂粉不施,头发为了方便换衣服,也随便挽了起来,在脑后草草一扎,几绺碎发从耳边颊边垂落,更多了几分慵懒凌乱的美感。
婚纱的样式不是那种有裙撑的大蓬蓬型婚纱,而是欧式婚纱,大摆的裙摆松松长长地垂落,拖在身后,收腰的款式包裹出她完美纤细的腰线,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水晶颗粒,裙摆的边缘更是缀了一圈珍珠。
整个前襟都是银线刺绣的华丽的繁复花纹,缀着不算太多的水钻起到点睛之笔。
是裹胸的款式,她的肩颈和手臂都露在外头,白皙的皮肤如同凝脂一般,两条漂亮的锁骨,裹胸样式的裙子,托得她胸前更加饱满。
哪怕不化妆,都已经完美如斯……
沈伯言有片刻挪不开自己的目光,莫长安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情绪中似有一抹一闪而过的惊讶。
忽然淡然无波的心就那么起了些许涟漪,仿佛心情都跟着变得明朗了许多。
服装师不懂两人之间的暗涌,看到了沈伯言自然是马上称赞道,“沈总,你看,沈太太换上婚纱简直美得像仙女一样……”
听了服装师这话,原本莫长安都已经做好了等待他冷语或者是沉默对待的心理准备。
可是沈伯言却只是目光微微闪了闪,唇角浅抿一下,头就微微点了点,“嗯,你说的是实话。”
☆、第31章 感兴趣
“嗯,你说的是实话。”
沈伯言声音淡淡的,语气里头没有太多柔软亦无太多冷硬,反而听上去让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像是认真又不似认真。
“沈总和太太真的是郎才女貌,我做了这么长时间服装师,见过新郎英俊的,也见过新娘漂亮的,这样新郎新娘郎才女貌成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呢,真配!”服装师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莫长安的表情倒是一直平平静静的,只是在听到先前沈伯言那一声没什么太多情绪的应答时,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就没了什么变化。
化妆师在门口朝着里头问道,“怎么样?婚纱已经换了吗?可以开始化妆了吗?”
服装师应了一声,“我这边已经好了,新娘请出去化妆吧。我这边给新郎准备服装。”
莫长安眉头轻皱,听到化妆两个字,下意识的有些抵触,她伸手轻轻抚了抚腹部,手指搭在洁白的婚纱上,轻轻抿了抿嘴唇。
“能不能不化妆?”莫长安轻声问了一句,停顿片刻说道,“我怀孕了,化妆不太好。要么,就这么拍吧。”
沈伯言站在后头没有做声,心里头有些触动,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她愿意自己辛苦,去爬树为了拍漂漂亮亮的照片,但不想让化妆品对孩子造成什么可能的伤害。
服装师微笑了起来,“沈太太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妈妈的。”
说完这一句之后,就继续说道,“不过您请放心,这件事情沈总已经提前想到了,准备的化妆品都是国外进口的孕妇可以使用的。”
莫长安心头一动,目光平静地朝着沈伯言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些不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明明就是这么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为什么现在……他的态度会有这样的转变。
长安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总觉得,沈伯言似乎是在对她好,从一些很微小的点,一些小细节中体现出来。
沈伯言的表情依旧是那样,眼神都没有太多变化,一直是那样不动声色的,莫长安没多说什么,听了这话之后放心了许多,也就出去化妆去了。
服装师也就开始给沈伯言准备服装,他向来正装比较多,就算是平时也都很少穿休闲装,所以哪怕是现在的形象,也都是直接能上画报的那种。
服装师是个热络的,也就自顾自地开始搭话,“沈总,您对太太可真好,难怪新闻上头都写着你们俩恩爱有加,是让人羡慕的两人绝配呢。”
沈伯言听了这话之后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转头看了着服装师一眼,二十几岁的女生,的确是对这种王子公主的故事很感兴趣的。
他嘴唇微微勾了一下,“你还年轻,很多事情只看表面,所以很多事情还看不清楚。”
服装师只觉得他这话有些深意,却又捉摸不透,于是服装师也就没再说话,专心地给沈伯言整理衣服。
长安坐在化妆镜前头,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在灯光下似乎每一个毛孔都能被照得清楚,可是她的皮肤却是白皙细嫩得如同凝脂一般,看不见一个毛孔。
“沈太太,你的皮肤真好,都不用上太多底妆,效果就会很好。”化妆师赞叹着,另一个化妆师则是在给她打理着头发,莫长安听了这话之后,只是微微笑了笑,语气很淡然,“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啦,您看您就可以找像沈总这样优秀的男人……”化妆师的语气中有着艳羡之情。
莫长安的表情稍稍顿了一下,自己和沈伯言之间,自己这可以用来引以为傲的长相,可是没起到任何作用呢。
摆在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化妆师拿了过来递给她,莫长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就接了起来,表情有了微微的变化。
“找我有事吗?”
“莫小姐,昨晚你还好吧?”苏鹿坐在沙发上,抬手看着自己小指上的尾戒,听到那头的女声,唇角有了浅浅的笑容,一张纯净的俊颜上,笑起来春暖花开。
“拜你所赐,不太好。”莫长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依旧是平静的,没有什么愤怒,仿佛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的平静,一如她往常对人的态度一样。
“我也意识到了,昨天似乎是有些不太礼貌,我办事欠妥有些唐突,莫小姐,能请你吃个饭么?”苏鹿轻轻说出这句,声音中不难听出诚恳,让人很难怀疑他的诚意。
莫长安忽然觉得这人有些滑稽,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呢?昨天他可以算得上是绑架了她的母亲,而现在竟然来说要吃个饭?
莫长安唇角微微勾了勾,笑容有些讽意,“我想不用了,苏先生,我和你不是朋友,也不是生意上的伙伴,我想我们还没有熟识到可以一起吃饭的程度。”
苏鹿在那头听了这话之后,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唇边笑意更浓,“说得也是,那么好吧,不打扰你,冒昧问一句,你现在在忙?”
长安轻声应了,“是,我在和我丈夫拍婚纱照,还有事吗?”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仿佛除了沈伯言,对其他人,她都是这样,果断的坚决的,毫不拖泥带水的。
“那么,祝一切顺利,我们会在见面的。”苏鹿就这么答了一句,然后微微笑了起来,听着那头挂断的声音之后,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一旁马上就有人走了上来,恭谨地问道,“少爷,有什么吩咐?”
苏鹿笑了笑,抬眼看了自家保镖一眼,“让周秘书过来一趟,我有事情和他谈,我想了想,我们老苏家也可以考虑转转型,老赚灰色地带的钱,也该洗洗白了。”
保镖是苏鹿的老保镖了,一直跟着他的,从他高中开始到现在也有不少年头了,一直知道自家少爷是个什么性格,什么事情全凭三个字,我乐意。
若是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了,就会不计后果去做。老苏家的宝贝独苗苗,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的,也从来没有提过这类事儿,忽然这么说一句,保镖也有些懵了,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问了一句,“少爷,您这是……对挣钱感兴趣了?”
☆、第32章 在树上唱歌
“少爷,您这是……对挣钱感兴趣了?”
这保镖只觉得外头是不是下红雨了,能让自家少爷对赚钱感兴趣,那还真是件普天同庆的事情。老保镖不敢怠慢,看着少爷脸上的笑容,马上就出去打电话给周秘书去了。
苏鹿坐在沙发上姿势悠闲慵懒,眸子看着窗外的阳光,微微眯着,一张干净俊秀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莫长安。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却是这三个字的嘴型。
这女人有点意思。
……
长安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感情之路会有多顺遂,从刚开始,她就是不求回报地爱着。
父亲和母亲之间到最后支离破碎的爱情,让她从来不对爱情这个词有着顺利的幻想。
“沈太太,您的名字真好听,长安长安,是那个古城的名字么?”
化妆师一边给莫长安化妆,一边怕她无聊了和她随口聊着天。
莫长安是淡然的,话不多,回答的话语也大多简单,听了化妆师这话之后,她也只是轻声答道,“不,不是地名。”
她一直知道母亲给自己起这名字的用意。长长久久,平平安安。长安。长长久久,是母亲对爱情的期许,平平安安是母亲对她的祝愿。
所以她自然也记得,母亲在还没有病得这么意识不清楚之前,曾经温柔而哀伤地对自己说过,“长安,你名字的前半段意思,已经走偏了,现在我惟愿你平平安安地长大,那就很好了。”
莫长安眸子里头目光深沉几分,“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的意思。”
化妆师还想说句什么,试衣间里头的男人就已经走了出来,她手中拿着散粉刷子的动作就那么一顿,整个人无论是目光还是动作都那么停住了。
长安从镜子里头看到后头男人的身影,目光有片刻的出神,很快恢复正常,也没说话,静静坐在那里。
“好了么?”沈伯言问了一句,化妆师回过神来,赶紧答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齐鸣站在门口,听到沈伯言出来,就进来说道,“我让摄影师那边准备拍摄。”
沈伯言轻轻点头,目光停留在莫长安的背影上,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镜子里头她的脸,完美细致,无可挑剔。
他甚至开始想象,照片里头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子的。
到达第一个景的时候,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梯子架在树下面,金属的梯子看上去很是牢固,莫长安一身长长的洁白纱裙,服装师在后头拎着她长长的裙摆和头纱,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后头。
香樟树的叶子绿绿的,光是看上去就很心旷神怡。
长安抬眼看了一眼这树,轻轻抿了抿唇瓣,无来由有些紧张起来。
“沈太太,您从这梯子爬上去,然后在那根粗树枝上坐着就好。”摄影师指着树上那根横着的粗壮树枝这么说着。
长安眉头轻轻皱了皱,嘴唇抿着,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拎着裙摆上去,扶着金属梯子慢慢往上爬,下面有两个工作人员扶着梯子,倒是稳得很,只是她还是爬得很慢。
沈伯言只看了一眼就走了上去,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莫长安措手不及,非常轻而短促地惊呼了一声,很快就平复下来,眉头皱着,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刚问出这句,男人就已经矫健地没两下就爬了上去,稳稳地坐在树干上,朝着她伸出手来,“你慢慢爬,抓着我上来,别怕。”
莫长安眼睛里头有了微微的光亮,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再爬上梯子,依旧是慢慢的,但是因为紧张而皱着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爬上几级梯子之后,就能够够到他的手。
小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就感觉到了他手掌温暖的包覆,和微微用力地握住。
爬上这香樟树变得没那么困难,坐在树干上的时候,长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下头,只觉得也没有多可怕,不知道是因为离地不算太高,还是因为,他始终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的缘故。
工作人员们都微笑地看着,只觉得这两口子恩爱至极。
“你好好在这上面坐着,扶好了,不会有事情,我就在下面。”
莫长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是隐约能从沈伯言的话里头听出来关切,并且,往日的冷淡似乎淡得快要听不出来。
他话音刚落,就矫健地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了下去。
摄影师让工作人员撤去了梯子之后,服装师在下面将长安的裙摆稍稍打理了一下,也就退开来。
摄影师很娴熟地指导着他们的动作。
很完美,两人在镜头里简直太完美了。
莫长安坐在树上,长长的裙摆从树上坠下来,头纱从身后垂下,她的长发是温柔的大卷,头上一圈细白花朵编的花环,一只手按照摄影师的吩咐,扯着身前的裙摆,小腿从裙摆下露出来,白皙纤细,并且光着一双小脚。
看上去,就如同坠入凡间的精灵,美得不可方物。
她脸上也是按照摄影师的吩咐,摆出了带着俏皮的笑容,一只手托着腮,就这么俏皮地笑着,垂眸看着树下的男人,长长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般覆下来,在眼帘下投下一圈阴影。
而树下的男人,双手轻轻插在西装裤兜里,一只腿站得笔直,一只腿微微弯曲,脚尖点着地面,他垂着头,低头的侧脸有着锋利的轮廓,唇角笑意轻抿,眸子微垂,鼻梁高直,下巴挺翘。他有着近乎完美的侧脸,穿着西装的身姿颀长挺拔。
“简直太完美了。”摄影师由衷地赞叹着,并且疯狂地按动着快门,将这美好的一幕存进镜头里。
就这一个镜头,摄影师就忍不住换了起码十几个角度不停地拍摄,并且第二个镜头的构思已经出来了。
“好,现在新娘慢慢弯身,小心一点,慢慢地,伸手去够新郎的头顶,要做出想要偷偷碰他一下的样子,新郎抬手,做出遮雨一样的动作,挡在头上,笑!开心一点!笑开一点!”
☆、第33章 不受控制
的确是底子太好了。
底子都很好的两个人,照起照片来根本不用很刻意地去怎样,就能够很好很美很完美。
在摄影师说这个景可以结束了的时候,莫长安已经觉得自己的屁股都有些麻了,连带着两只腿都血流不畅,看上去腿倒是更加白皙了,只是她只要稍稍动一下都能够感觉到一阵血流不畅的麻软。
“来,把梯子搬过去,让太太下来。”齐鸣在一旁吩咐着工作人员办事儿,只是梯子摆到香樟树下头,树上的人却是片刻都没有动作。
莫长安眉头轻轻地皱着,声音不大,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好像下不来了,腿麻了,我没办法爬梯子,用不上力。”
她一五一十地说着,只觉得现在的情况恐怕麻烦了,要是自己没有特殊情况在身,就这样的高度,就算卯起来直接跳下去似乎也不是什么非死即伤的大事儿。
但是不同情况不同对待,考虑的方向就不同了。
长安的眉头轻轻地皱着。
一只手指修长好看的手已经握住了梯子,随手就将那金属梯子推到一旁去。
沈伯言抬起头来,眼睛微微眯着看着树上一袭白纱的女人,她微蹙的眉头哪里还有丝毫先前娇俏得如同误入凡间的精灵一般的样子。就连眸子里头的神色都已经丝毫没了之前娇俏的影子,很显然,她现在又已经变回了那个莫长安,冷静的理智的淡然的。
沈伯言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就低声吐出三个字,“跳下来。”
他语气里头没有太多温度,这三个字一下子就让长安眉头皱得更紧,他就这么不担心腹中的孩子么?长安心中刚有冷意冒起。
垂眸就看到了他手臂朝前伸着,微微弯着,做出一个接住的姿势,“你跳下来,我接着你,不会有事。”
眉目中有了些许怔忪,长安的眼神迟滞了片刻,一时之间心中觉得有些苍凉,自己怎么……就和他到了今天这一步。
竟是……竟是连他的好,都已经让她本能地觉得那是恶了么?
目光中的怔忪很快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