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大清早就过来找我了？”
她问了一句。
白洛就赶紧点头，“是啊是啊，姐姐你不是答应我了的嘛？所以我过来接你呢。”
莫长安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我不会说话不算话的，但起码你得把早饭先吃了，这么匆匆赶过来，没好好吃东西吧？”
白洛点了点头，坐下来就狼吞虎咽地迅速解决了战斗。
等着莫长安换好了衣服出来，这才扶着她一起出去了。
他车子停在外头，相当拉风的一辆跑车，让莫长安有些无奈，看来年轻人都喜欢跑车啊。
“城市道路开车不许太快。”
一上车莫长安就交待了一句，白洛很是听话，果断就慢慢起步，车速始终不算特别快，朝着医院开过去。
事实上，他来接莫长安的时候，的确是一路狂飙过来的。
在路上的时候，莫长安就问了白洛一句，“伯言呢？没和你一起么？”
因为卓越事务的缘故，这几天白洛基本是天天和沈伯言在一起的。
白洛摇了摇头，“没呢，我自己从医院过来接你的，姐夫应该，等会会直接过去吧。”
原本他是要住莫长安这里的，但是现在，基本都住在医院陪着白野了。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一直都是的。
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沈伯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今天并不是一身西装革履，反倒是一身白色的高领毛衣，感觉整个人的毛茸茸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抱一抱的样子。
车子停下，莫长安下车来，沈伯言就已经迎了上去。
“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沈伯言眉头皱着，摸摸她的脸，没发现她脸发凉，这才放下心来。
“走吧，我们进去吧。”
他伸手揽莫长安的肩膀，她就正好仰起头来问了沈伯言，“我今天过来看他，你不会生气吧？你要是生气，我就不看了。”
在她看来，沈伯言永远是最重要的。
白洛听了这话就急了，“不生气的，姐夫不生气的，我和他商量过了的，他说没关系的。”
沈伯言唇角噙着笑容，“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又不会跑，我也没那么小气，走吧，进去吧。”
他们从电梯就直接上了VIP病区，手术之前白野会在病房里头做准备，然后从VIP楼层直接推下来到手术室去。
只是一走出电梯门，走进VIP病区，就看到了个不想看到的人。
☆、第775章 别死了
自然不是别人，就是沈长恭。
他今天出院，依旧坐在轮椅上。
推着他的已经不是骆庆，很显然骆庆那天被打得不轻，已经没办法继续担任推轮椅这个角色了吧？
莫长安唇角冷冷勾了勾。
会碰到沈长恭，她倒没觉得有多意外，毕竟，都在这VIP病区。
只是，看到沈长恭从白野的病房门口出来，就不由得会让人有些深思了。
白洛眉头紧紧皱着，当下就不愉快了。
他是从医院白野病房直接去接莫长安的，所以并没有离开太长时间。
就这么短的时间，沈长恭就进了白野的病房，这让白洛心里头特别不高兴。
天知道这老头子和哥哥说了什么？
哥哥现在又什么都看不见。
他倒是不担心沈长恭敢对白野做什么的，毕竟沃伦在守着。
就这么一个照面而已，沈长恭的表情变得很冷。
看着沈长恭的冷脸，莫长安倒是当下就愉悦起来了，笑得阳光灿烂的，一手挽了沈伯言，一手勾了白洛的胳膊。
“站在这里和一条老狗对视什么，别放低自己的姿态了，走吧。”
她言语之中毫无掩饰的讽刺甚至近乎谩骂，让沈长恭的脸色自然更加难看。
但是沈长恭什么话也没有说，说什么呢？这丫头的嘴巴刀子似的不饶人，说了只会是自找气受罢了。
从沈长恭的身旁经过，直接走进了白野的病房去。
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看上去很是消瘦，戴着一顶黑色的绒线帽子，静静靠在床上坐着。
脸上的表情也是沉静的，有着微微的冷。
眸子里头依旧一片茫然失焦的空洞。
“哥！”
白洛一进门就叫了一句，直接就冲到了病床边去，抓着白野的手，“哥，那老家伙和你说什么了？他没欺负你吧？”
白野听到弟弟的声音，就笑了，抬手覆在白洛的手背上，“怎么？我看上去就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了么？”
他只这么说了一句，巧妙地避开了白洛的问话。
白洛知道他是不想答的，所以就转眸看向了一旁的沃伦，沃伦没做声，只是目光沉静。
白洛没再细问白野，已经微微笑了起来，“哥，你猜猜看我带谁过来了？”
“谁？爸么？我说了，不要让他操心，我手术也不知道要持续多长时间，让他别来守着了。你就是不听话。”
白野就这么说了一句，白洛听了也不辩驳，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期盼地朝着莫长安看了一眼，等着她说话。
莫长安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她就定定看着白野，说实话，心里头有些难受，他憔悴得更多了，更瘦了，而且现在看不见东西，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头全是空洞。
毕竟已经认识那么长时间了，现在看着他这个样子，真说心里头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也不可能。
“你……”
莫长安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来。
白野脸上的表情霎时就顿住了，只一个音节也能够听出来就是她的声音。
“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可能会来看我。”
白野说了一声，头朝着莫长安的方向转了过去，只是目光的焦点，却一直无法聚集在她身上。
看不到啊，什么都看不到……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难看了。”
莫长安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来，这句开场白，让白野脸上露出了笑容来。
他点了点头，“是啊，变得太难看了。哪里还有以前学校风云人物的样子？”
他自我调侃了一句，就伸手扯下了帽子来，头发因为化疗掉得稀稀拉拉的，桃子毛一般，没剩几根了。
莫长安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头又难过，又想笑。
因为素来都是英气俊朗的白野，忽然变成这个样子，的确是有些好笑……
她忍不住噗嗤一下，“难看死了，你现在这样子要是被以前学校迷恋你的那些女生看到了，会幻灭的吧？”
“嗯，莉莉丝知道了估计都会幻灭的。”
白野说道了那个当初死缠着他的女人，语气里头更加有了调侃的味道，像是开玩笑一般。
倒让气氛不那么尴尬了。
莫长安慢慢走了上去，在床边坐了下来。
白野感觉到床有震动，就叫了一句，“安安？”
“你今天就要做手术了，我过来看看你。”
莫长安淡淡说了一句，侧目看了沈伯言一眼，沈伯言脸上的表情依旧淡定。
莫长安这才伸出手去，抓住了卓白野的手。
他浑身一僵，原本因为看不见，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感，她忽然握住了他的手，她手指柔软温热的触感，也就变得格外清晰明显。
“你听好了，卓白野，因为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我一点都不想原谅你，你知道的吧？”
“嗯，我知道。”
卓白野声音黯淡几分，点了点头。
“但是，你如果敢死了，我就真的，再也不会原谅你了，你连被我原谅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莫长安说出这一句来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别死了。”
卓白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的话，其实是在鼓励他的。
他微微笑了，点了点头，“我尽力吧。”
莫长安原本对这个回答还挺满意的，卓白野又继续说道，“只是，如果我不成了，小洛……就麻烦你了。”
莫长安眉头一皱，“你要是抱着这种心态上手术台，你还不如别治了，还有，伯言也不管卓越那摊子了，卓白洛也就他自己看着办吧，我们不伺候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夫妻俩是摒除了多大的成见来帮你的？”
莫长安刚说完这句，一个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女医生已经走了进来，“吵什么吵？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安静，不能保持安静就出去，要给病人准备手术了。”
走进来的女医生，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着一张混血的脸，白人的五官，却是掺杂着些东方气息，尤其是一头黑色的头发，更昭示了混血的身份。
她这么不客气的态度，让莫长安眉头浅浅皱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景哲也已经走进来了，“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出同门，一个导师带出来的小师妹Mia，中美混血，叫她米雅也可以。”
☆、第776章 米雅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师出同门，一个导师带出来的小师妹Mia，中美混血，叫她米雅也可以。”
景哲这么介绍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无奈的。
他觉得导师一定是疯了，才会把Mia带过来。
说是什么性子的导师就教出来什么性子的学生。
他导师温蒂·海菲尔德，就是个绝对暴躁的人，医术相当出色，在领域内绝对是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但是脾气……那就只能呵呵呵了。
做事相当严谨，要求相当严格，喜欢挑战高难度，太低难度的肿瘤不仅看不上，而且还会发脾气，就比如这一次白野的肿瘤，对她而言就不算吸引，所以一来国内，看了白野的片子，会诊之后，就臭骂了景哲一顿，说这种水平的肿瘤，景哲居然还要请她出手，简直是丢她的脸，之前教他的都白教了。
而且骂了景哲十分钟，词儿都不带重复的。
这么脾气暴躁的导师，教出来的学生一般性子也好不了。
景哲算是个异类吧，脾气虽然也有暴躁的时候，但总体来说算是温和了。
但是Mia，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温蒂。
脾气算不上好，中美混血，一张混血的面孔长得漂亮，绝对不比尚臣的那个作为国际知名的摄影师的女朋友差。
从小家里就是三语的环境，一口美式英语，法语和中文，都说得相当利索。
骂人的时候更是集合三国语言骂人的精华所在，就算不带脏字儿，都让人够呛的。
景哲依旧一脸的无奈，继续说道，“Mia是作为我导师的助手过来的，呃，脾气不是特别好，谅解一下。”
莫长安倒是没觉得什么。
反倒是米雅听了这话之后，眉头浅浅皱了一下，侧目就睨了景哲，“你好意思说，温蒂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肿瘤，马上就带着我过来了，结果你让她这么失望，活该她不让你当助手。”
景哲只能头皮硬着听着这女人的数落。
白野坐在病床上，其实看不见这个女人，但是次次都听到她不耐烦的话语。
这女人脾气简直太坏了。
“行了，都出去吧，我要给病人做术前准备了。”
米雅说出这句，白野眉头皱着，这才说了一句，“出去什么？你才应该出去，有什么好准备的？”
米雅一怔，被梗得说不出话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白野说这种话，这个病人一直都很温和沉默，对于一切治疗方案，都不拒绝，相当配合。
这下一开腔，说的就是这么不算客气的话语，米雅眉头轻轻皱了皱。
“我要给你术前备皮，还有……”
米雅话没说完，白野已经扯下自己的帽子来，“还有什么好备皮的？”
他的头已经基本光了……
景哲忍不住弯了嘴唇，还真难看到米雅被梗住的样子。
但米雅也很快反应了过来，眉头皱了片刻之后就舒展开来，眉梢轻轻挑着，语气里头就有了似笑非笑的意味。
“是么？那你要是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插尿管，我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这下轮到白野表情一滞。
他抿了抿唇，清瘦英俊的脸上，眉头一皱就锋芒毕露，而后转头朝向沃伦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是也清楚记得沃伦的声音之前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沃伦，你送他们出去吧。”
沃伦应了一声好的。
白野想到了什么，就继续说道，“伯言，你带着小洛和安安一起走吧，没什么好等的，小洛有时间在这里等我手术，还不如跟你去公司多学点东西。有什么情况再让沃伦打电话给你们吧。”
“嗯，也好，那我带他们走了，你自己加油。”
沈伯言没拒绝，就这么应了一句，而后沉默了片刻，似是有些踌躇，但还是补充道，“父亲，弟弟，都还等着你来照顾，你是最大的那个，别指望别人帮你。别死了。”
白野听了这话之后，笑了起来，也就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算是道别了。
沈伯言和莫长安一起出去，原本白洛不愿走，是被莫长安拽走的，少年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病床上的哥哥。
沃伦也跟着出来了。
白洛有些不依不挠的，“就让我在这里等吧，总有人守着才好啊？好不好？”
“你听话！”
莫长安这么说了一句，沃伦在旁边也附和道，“洛少，您还是听话吧。”
白洛只能跟着沈伯言莫长安离开。
病房里只剩景哲，米雅和白野三个人。
原本景哲想着，尿管这种事情护士也能做，他也能做。
米雅毕竟是自己的小师妹，还是别让她来动这个手了。
只是刚想接过工具盘，米雅就一个凌厉的眼神递了过来。
景哲举双手投降，他是实在吃不消这个脾气暴躁的女人，手术室里还有个脾气更暴躁的中年女人等着他去伺候呢。
“那我先去刷手准备了，你这边好了就过来吧。”
景哲这么说了一句，这次手术他虽然不是第一助手，但是勉强还算是个第二助手的。
米雅点了点头，他才从病房出去。
病床上的男人，表情始终平静。
似乎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没有任何恐惧和忐忑，就那么淡然的，安静躺靠在病床上。
眸子睁着，目光中没有什么焦点。
米雅在工具盘中动作着，她动作很是利索麻利，也很专业，虽然要面对病人的某处，但是这种事情，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需要矫情的事情。
只是白野的沉着，让她有些诧异，在完成了插管之后，都依旧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任何痛苦或者难受的表情，自然也没有忐忑没有恐惧。
“你……不害怕么？开颅手术风险大，普通人都会觉得很害怕。”
她没忍住，就这么问了一句。
而白野原本沉静淡然的脸上，表情因为她的话，有着片刻的停顿，而后他唇角微微扯开，笑容如同撕裂黑暗的朝阳一般灿烂。
米雅一愣，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脸上露出这么明显的表情来，并且，灿烂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死对于我而言，从来不是什么最坏的结果，现在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才是最坏的事。”
☆、第777章 手术
医院清冷明亮的灯光，总给人嗖嗖的凉意。
推往手术室的途中，白野脸上的表情都始终平静。
脑子里头盘旋着的，是先前沈长恭来病房，说过的那些话。
“你赢了，我一手策划的一切，我一手策划了那么多年，就被你这么轻而易举的毁了，你赢了。卓白野。”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那么沧桑。
虽然他看不见沈长恭的脸，但也能够想象到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卓白野，你轻而易举地毁掉这一切，结果呢？还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你和我一样可悲，到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