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总是没有多少时间能够过来看她和妈妈,莫静安那时候还小,也总觉得,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接着下幼儿园,她没有?
她也难过,小小女孩的难过心情,无非就是那样,哭着问妈妈,爸爸去了哪里?爸爸为什么总是不来呢?别人都有爸爸接着回家,我都没有。我想爸爸。
小静安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也不懂得,什么是夫妻,什么情妇小三。
她只是很单纯地觉得,别人的爸爸妈妈都在一起,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能够在一起呢?
而那个时候,周怡春还会告诉小静安,“静安,爸爸不是不爱你,也不是不要你,只是,你还有个姐姐呢,她的名字叫长安,她长得很漂亮也很乖,学习成绩很好钢琴也弹得很好,你要乖乖听话乖乖念书,这样子,爸爸才会有更多的时间过来看你,就连老师都比较喜欢学习成绩很好的小朋友,对不对?”
小孩子终归是好哄的,莫静安红着一双眼睛觉得很有道理,也就点点头。
后来,她还从妈妈的嘴里知道了,爸爸不是她一个人的爸爸,她还有个姐姐,和自己共用一个爸爸,却是不同的妈妈。
这样复杂的概念,那个时候,莫静安是理解不了的,她只知道,姐姐的名字意思是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而自己,原本是要叫长宁而不是静安的,长安,长长久久平平安安,长宁,长长久久安安宁宁。
那个时候的周怡春,还是善良的,还是心地柔软的,还是心生愧疚的,她不敢奢望女儿和长安叫意思相同的名字,只能够取了静安,用了个相似的字,却是没有太多寓意的。
她是爱着莫江源的,莫江源其实脾气很好,温和有礼。
只是直到……有一天,周怡春就忽然变了一个人,不再善良,不再柔软,尖锐而愤怒。
莫静安不记得那是哪一天了,总之,那个时候,自己年纪也还不大,那天,外头下着好大的雨。
她只记得,自己很早就睡了,却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而后,她起床,悄悄打开一道门缝,就看到了客厅里头亮着晕黄而柔软的灯光。
爸爸浑身被雨淋得浇湿,就这么大晚上的来到了这里。
父亲很少晚上来这里,并且,几乎从不过夜。
可是这天晚上就这么出现了,一身雨水,一身酒气。
眼睛红红的,通红的眼睛里头闪着的那些光,似乎是泪光。
周怡春看着他这狼狈的模样,也红了眼睛。
“怎么回事?你倒是和我说说啊……你这个样子,我看了心里难受。”
周怡春给他拿干毛巾倒热水。
而莫江源却是如同死狗一样瘫在沙发上,眼泪就那么沿着眼角滑落下来。
莫静安记得很清楚,那天爸爸的眼泪,有多深刻。
“她喜欢的,还是他,永远是他。沈勋……沈勋……我这辈子都争不过他。薇薇……薇薇她为什么就不选我?喔不对……她选了我的,只是,她的心却从来都没有站在我这边过,从来都没有,一天……都没有。”
莫静安第一次看到父亲那样深刻的眼泪,第一次听到男人那样悲怆凄厉而绝望的哭声。
尽管彼时的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都不由得被这一阵哭声扯得心里头生疼难受。
而周怡春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冷,心里头越来越寒。
她曾经觉得愧疚的,觉得不想破坏人家庭的那种愧疚,甚至不敢奢求在他身边有任何名分,甚至……都不打算出现在那个女人面前,宁愿自己带着女儿独自过活,只因为,她爱莫江源,不想让莫江源为难。
而她的愧疚,她的不打算,她的不愿。
眼下自己爱的男人,他的心,却是被那个叫做乔薇的女人,千刀万剐。
只一夜之间,所有的善良柔软,所有的愧疚,全部褪去。
之后的好多年,周怡春都在为了能嫁给莫江源而努力,都在为着能走进那家门而努力,满心算计。
而莫静安,也渐渐从小时候天真柔软的善良里头,多了几分尖锐。
母亲的愤怒,让她愤怒,母亲的不甘,让她不甘。
以至于真正进了莫家之后,进了爸爸那个家之后。
面对那个自己曾经那么憧憬期盼的小姐姐,她有的,只是忿忿和不平。
而后来,一切的一切都慢慢发生,她的受气,她的冲动,她的陷害,她作茧自缚,她的自杀未遂,手失去部分功能……
似乎,有些带着戾气的东西,就这么渐渐地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中,渐渐消磨了干净。
原本的心,也渐渐褪去了那一层戾气,而恢复了许多原来的模样。
人的心,只有不再被某些顽固的东西蒙蔽着,才能够看得清楚其他人的心,是什么模样。
心被遮着,眼睛就被遮着,别人看不见你的心,自然,也不会让你看见他的心。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
于是当一切渐渐平息下来,她渐渐能够看得清楚。
那些母亲经年的怨气而造成她成长中堆积起来的戾气,让她忽视了太多莫长安的性格。
这个姐姐,从来就不是什么大恶之徒。
莫静安渐渐清楚,只要自己够听话够本分,就会被善待。
姐妹之间那层隔阂越来越浅,她渐渐能够感觉到莫长安的真心,莫长安的好心。
她给的机会,莫静安都想抓紧。
起码,想要让莫长安知道,自己并不是那样一无是处的人。
哪怕身边没有朋友,哪怕,以前活得那么戾气而悲剧,但是起码,起码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
她做得很好,工作又认真又尽心,不怕吃苦,不怕受累。
经历过这些工作的辛苦之后,也就渐渐明白,莫长安能坐得那么高,不是没有理由的。
谁都不是衔着金汤勺就一定能保证那汤勺不掉下来的。
分公司的项目莫静安做得很顺利,渐渐的,也得到了不少的信任和重用,成了分公司的总经理。
分公司做的是度假酒店来着,她也就停留在了这个滨海的城市里头,天气总是很好,空气总是很潮,海鲜总是很便宜。
来这里的人们,总是很快活。
快活到像是天永远不会变黑一样。
只是,她再也没有想过男人,那些少女时有过的,对恋情对好看的男子会有的恋慕和憧憬。
再也没有了。
心像是死水一样平静。
大抵是,沈伯言是那么好的男人,她是看着的,看着沈伯言是怎么对姐姐的。
以至于,心中的标准就有那么高,而自己,还不足够好,还不足够好到像姐姐那样,所以,遇不上沈伯言那样的男人吧。
久而久之下来,也就淡了,没什么想谈的恋爱,也没什么想谈恋爱的人。
只是有时候,男人却不是她说不想,就会不来的。
身边,总是会有人出现的,毕竟人的一生那么长。
最先出现的,是江绪北。
那个总是剪着一颗寸头依旧英俊邪气,身材好到让人光是看着都觉得养眼的男人。
原本,他只是个合作商而已,合作伙伴。
但是合作了之后,似乎是莫名的,莫静安能够感觉到他的靠近和殷勤。
姐姐说不行。
这男人家里太乱,姐姐不希望她嫁过去受苦受累每天得满心算计。
那么,姐姐说不行,就不行吧。
莫静安相信她的眼光,毕竟,能看上沈伯言那样的男人,而且一看准了就是十三年等下来不曾动摇。
姐姐是那么目光长远而精准的人,她说不行。
那莫静安就信了。
当下就觉得不行,之后,和江绪北的关系渐渐疏淡下去,那种刻意的疏离,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江绪北不傻,原本也就是想要追求莫静安,多少是因为莫长安的缘故罢了,眼下也能够察觉,莫静安的态度多少就有莫长安的意思在里头,自然也不想强求,免得得罪了莫长安。
只是,徐云风再出现的时候。
莫静安是有些愣了的。
如果说,江绪北不是姐姐觉得行的人,那么,徐云风,就一定是姐姐觉得肯定不行的人!
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是这么觉得的,这个男人,不行。
(很显然说男人不行是个禁语,虽然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徐云风都身体力行地让她知道了他到底行不行)
他巧舌如簧能言会道,当然,这也有很大可能是因为他是个律师的缘故。
他钱多事少身价高,所以有很多时间能够出去花天酒地。
感觉上,没有什么责任心,似乎,也没有什么归属感。
女人都是他的,而他是自由的。
就这感觉,就够不靠谱了。
更何况,用莫长安的话来说,她要是有女儿,就是便宜了狗也不便宜徐云风这样的男人。
对,这个是不带任何刻意贬低成分的,是莫长安完全就事论事的结论。
身边的朋友都一个个找到了归属,只有徐云风,依旧浪荡子一个,没有成家的打算,没有结婚的打算。
花蝴蝶一样地过着。
好在,她也没有安定下来的打算,心里头太静了,静得……仿佛不想再多出一个人来打乱这一腔平静。
只是,这花蝴蝶总是来招惹她,在节日里,她一人无所适从的时候,接她出去吃饭,走过花店时,顺手给她买下一束花,约好去看首映时,提前买好爆米花和汽水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站在门口等她,看到她过来,就笑得露出一排白色的牙齿,把爆米花和汽水塞她手里,然后脱下自己脖子上带着体温的围巾给她围上。
一边皱眉一边咕哝,“早知道这么冷就不叫你出来,首映什么的,看了也不能长几分肉出来……”
去她的城市,住在她的度假酒店里头,一住就是好几天,在天气好的时候会扯着她去沙滩聊天散步。
风浪小的时候会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渔民的船,带着她一起出海去捕鱼。
只是,莫静安到现在都不明白,这只花蝴蝶,究竟是什么时候,就这么渐渐栖息在她莫静安的肩头了?
“好了,我走了,晚安。”
莫静安坐在床边,扣上衣服的扣子,扯出丝巾绕在脖子上,挡住上头的吻痕,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凌乱大床上,半…裸着被子搭在腰间的男人。
他依旧那么笑着,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着,朝她伸了伸手。
莫静安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和他的关系,呃……炮…友?
应该是这样的吧,不牵扯任何感情,不牵扯任何他的自由,她只是挺喜欢他这张脸,还有他偶尔出手阔绰的惊喜罢了。
她弯下身去,看着徐云风的眼睛,原本以为他会说什么的。
却听到他清朗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我们的关系,也已经人尽皆知了,你怎么说,也是个好事业好年纪的姑娘,结婚吧,我对你负责。”
莫静安一愣,当下就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脸,“别说什么一时兴起的傻话了,结婚和自由,你要哪个?”
“虽然喜欢自由,但如果是和你的话,结婚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以忍受的决定。”
徐云风答得顺遂,索性在她唇上一啄。
而她笑了笑,捏了捏他的鼻子,“我要自由,也不想约束着你,其实,有时候自由才是最好的约束,云风,我们就这样挺好的,不谈感情不谈爱,却互相知道对方的重要性,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约束过你不让你去找其他女人,但是,你已经多久都没有找过其他女人了?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得到我,所以你的兴趣会一直在我这里,而如果有一天,你兴趣不再,总归是你过你的,而我,也不会有多难过,因为从来没得到过,这样,就很好。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样就很好。”
她说完就走了,徐云风坐在床上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自己估计……这辈子都被她吃定了吧。
于是,拿起手机来,发了条微信过去,‘反正你也说了有了你,我的兴趣一直在你这里,也没再找过其他女人,你不愿和我结婚,那……同居总可以吧?我想抱着你睡觉抱着你醒来,不想孤零零的。’
只是……这条消息,他编辑得太认真,没有注意到,对话框事实上,是他们这一帮子人的微信群。
就这么……发了出去。
然后,就木有然后了。
☆、第1114章 番外:莫静安&徐云风(2)
(大家想看然后,那还是写个然后吧)
云风是一阵风:“反正你也说了有了你,我的兴趣一直在你这里,也没再照过其他女人,你不愿和我结婚,那……同居总可以吧?我想抱着你睡觉抱着你醒来,不想孤零零的。”
徐云风就这么将这条消息发到了群里。
然后,就木有然后了只是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而已。
事实上,大家看到微信群里这条消息的时候,都是愣了一愣的。
似乎是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这句子里的意思,反应过来了字面意思之后,就又确认了一下发信人真的是徐云风没错吧?
而不是什么景哲伯言常远白野苏鹿搞外遇了然后发错消息发到群里来了?
确认了的确发信人是徐云风之后,大家就都炸了。
俩猴子饲养员:“云风,我给你提个醒儿,这里是群里。”
徐云风在群里发错消息,可是有着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啊,那还是三年前了,他就是那么手一抖嘴一顺直接在群里说了有个想追的目标是莫静安,反应过来是在群里说了之后,直接就仓皇逃窜地退了群。
莫长安当时在旅游呢,后来回国了,没少收拾徐云风,在工作上是处处给他找事儿做,没办法,他徐云风好歹有个她公司法律顾问的名头呢,多不容易啊。
这时间渐渐久了,大家虽然是多少知道徐云风和静安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
但是,这毕竟是人家的事情,都是成年人了,自己能做出判断,别人也不好插嘴太多。
就连莫长安都对这事儿管得少了,两个娃都出来了,她多的是地方需要操心的,有时候,也就渐渐淡了。
只是,徐云风这话,可是没个确切的对象的。
这要是是对莫静安说的,那还好,大家想着这好歹也扯不清楚了三年了,云风这是要收心了吧?收心也好。
只是,如果这不是对莫静安说的……
那就有些麻烦了。
常远最先这么好意的提醒了一句,睡在他旁边一边轻轻拍着儿子哄儿子睡觉一边摆弄手机的艾珂,自然也有些忧心忡忡的。
“云风这又是抽什么风?又想惹长安生气么?”
艾珂声音低低的,躺在他们夫妻中间的那个小家伙,眉眼长得很像她。
常铭暄虽然说是个带把的,多少让都盼着是个女儿的挚友们有些失望,但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疼的,再说了,常远和艾珂都是独生子女,以至于这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个宝贝疙瘩,平日里都是他爸妈和艾珂的爸妈四个老人抢着带,今天周末才抱了回来,夫妻俩陪着儿子一天,这个点了才哄睡了。
就看到微信群里这条消息。
“谁知道?云风这几年已经老实得不行不行的了,没有什么花边啊,这个,应该不是发给别的女人的吧。”
常远温柔笑着,眼睛弯起来,看着一只手撑着头的艾珂,伸手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嗯,说不定就是发给静安呢,你也别担心了。”
大家和莫静安也都熟了,一来二去都知道,她虽然性格算不上太好,有时候脾气里头会有很多暴躁的成分,但总体来说,还是个好姑娘的。
说不定,也只有这种脾气捉摸不定,风一样自由的姑娘,才能叫徐云风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