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温柔的语气让莫长安有些难以招架,当年是自己对不起他,原本承诺过的答复到头来就是一封告别的邮件,再无更多,之后也再无联系。
莫长安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些事情,于是她静静地看着白野,“我结婚了,明天就是婚礼,所以……我挺开心的。”
白野的表情有片刻的滞涩,然后唇角的笑容也变得苦涩,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如果可以重来,他当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赶回国来,其实白野也知道,莫长安这几年定然过得很辛苦,她当时才十九岁,外公病危,她接手家族事业,肯定是处处受打压,怎么撑过来的,期间有多辛苦,可想而知……
如果那个时候有个人能在她身边给她温暖和支持,如果那个时候,他能在她身边给她温暖和支持。
或许,她早就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吧?
不是没后悔过的。只是当知道她订婚的消息之后,才第一次感觉到悔意那么深刻,而当再得知到她被悔婚的消息时,他心疼她要接受多少异样的目光,却又庆幸她没能结婚。
最终她还是嫁了。嫁与他人,嫁了她最想嫁的那个人。
并且再次见面,她甚至连她这几年的辛苦都不想提起,连安慰她和心疼她的机会都不给他。
白野唇角的笑容苦涩,新闻他看过了,所以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朝着她的腹部看了一眼,平平坦坦,还看不出来里头已经孕育着一个生命。
一时之间两人无话,莫长安站了一会儿就说道,“那我先走了,朋友们还在外头等着。”
她刚转身,白野就马上站起身来,直接朝前迈了两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安安……”
他叫了莫长安一句,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们也是老朋友,我这包厢宽敞,也就我一个人,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你朋友们一起进来玩,外头吵闹得很,人又多又杂。”
莫长安的手机正好在手包里头震动起来,拿出来就看到上头跳动着时九的名字,一接起电话,就听到时九在那头几乎吼一样的声音和嘈杂的DJ音乐混杂在一起,“莫长安!你去哪里了!你该不会偷偷溜了吧?!你要敢溜了,我今晚上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原本莫长安还有些踌躇犹豫的,但是听着时九在外头这样声嘶力竭地朝着电话这头吼,也有些于心不忍,都这么个吼法哪里还用什么聊天,而且自己又不能喝酒,外头的音乐声更是吵得头疼。
于是也就大声对那头说道,“我在包厢里,你们过来吧,外头太吵了我头疼。”
☆、第184章 最想要的
时九在那头根本就听不见,又大声吼着,“你刚说的啥?”
莫长安吼不出来,天生不是大嗓门,就直接把电话挂了,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把包厢号发过去了,还有刚才说的这句时九没听清的原话。
放下手机就垂眸看着白野抓着自己的手。
注意到她的眼神,白野才放开了手,主要也是听清了她刚才对电话那头说的内容。
“安安,坐吧。”他指了指旁边,桌上是码放得整齐的德国啤酒和苏打酒,果盘做得精致漂亮,还有很多小吃零食都放在桌面上。
莫长安点了点头,也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白野也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着桌上都是酒,他抬手按了一下服务铃。
其实莫长安心情不好,所以脸上的表情是不喜不悲的淡然,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看着慕又慈对着沈伯言投怀送抱,她还算理智,并没有歇斯底里借酒浇愁什么的。
主要是心里多少已经看到些希望了,所以不想随意打破,虽然因为这些希望,而变得更加容易疼痛,但是还是能够在疼痛中理智地看清楚事情的本质,对于慕又慈的人品,她是早已经见识过了……
莫长安觉得起码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慕又慈自己送上门来的,虽然沈伯言这么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她非常不爽。
慕又慈抱过来,难道他就不能躲开么?!长安心中是任性地这么埋怨过的。
莫长安默默地想着心事,眼神有些远,然后就听到身旁男人低沉的声音,温柔而哀伤地说了一句,“安安,和我在一起不好么?你知道,他不爱你,否则不会在婚前就给你那样的羞辱,昭告天下一般地悔婚让你颜面扫地。所以等合作项目结束了,就离开他和我在一起,不好么?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我能够爱你,他能吗?”
白野的声音低沉,语气温柔而带着隐约的哀伤,就这么让莫长安忍不住皱了眉头。
她懂,白野不是在说大话,还在大学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风云人物了,不仅有才,也有财。甚至那个时候在众人眼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闻,大家还开着二手皮卡吉普之类的车子去学校的时候,莫长安开的是一辆普通的大众途观,而那个时候白野就已经开一辆法拉利风里来雨里去了……
只是已经有了最想要的那个人,似乎其他的都变得不重要了。
套用一句流传甚广的话,如果生命中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她不愿意将就。
事实上她是曾经想要将就的,只是现在,怕是再也不可能去将就了。
莫长安侧目看着白野,就看到了他那张和沈伯言有着几分相似的脸,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有多狠,所以她先道了歉,“白野,对不起。他能给我的,才是我最想要的。你知道我现在看着你的脸,事实上想到的是他的脸,就因为……你们长得很像。这样对你不公平,而我一直都对你不公平,这一次,我想对你公平一点。我不是那个你值得用心对待的人。”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进来了,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三个女人,自然是时九艾珂和朱丹阳。
时九脸上还有着些许愤怒,但是看到包厢内部的环境和门上头的数字之后,就忍不住咋舌。
她其实也想订包厢的,但是这间夜场气氛很好,就是包厢五位数的价钱的确是贵得让她承受不起,时九虽然工资让自己过得滋润满意不是问题,但是动辄五位数的价钱不是她一个导游能承受得起的。
而且莫长安有多不愿意出门她也是看到了的,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主意想婚礼头一晚闹腾闹腾的,总不好还让莫长安付钱,平日里她们几个就没少占莫长安的便宜了。
艾珂最先说的话,“长安你吓死我们了,忽然就不见人了,丹阳又去洗手间找,小九又去外头停车场看到你车还在,还以为你让人给绑了呢!”
莫长安只是微微笑笑,知道她们的好意,于是说道,“我的错。刚上个洗手间出来就碰到熟人了,正好进来坐坐,外头实在太吵了,吵得我头疼。”
包厢里光线不是特别明亮,所以时九的目光只看到莫长安旁边坐了个男人,草草看了一眼,就问了一句,“你说的熟人就是沈伯言?倒还真熟啊,你不是说他和朋友去开单身派对去了么?有没有这么巧?”
朱丹阳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出来白野和沈伯言虽是长得像,但还是有些不同之处的,比如比起沈伯言英气冷峻的眉眼,眼前这个男人的眉眼稍显柔和一些。
只不过轮廓和五官的确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在这灯光昏暗的包厢里头容易让人认错罢了,所以朱丹阳低声说了句,“小九你别瞎说,你好好看看清楚。”
时九仔细看了看白野,这才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抱歉抱歉,长得太像了。”
说着时九就坐到了莫长安的旁边,低声问了她一句,“这谁啊?你收藏癖啊?长得像沈伯言的你都不放过?”
时九从来都是这样说话没个遮掩的,莫长安也很清楚,于是只能介绍道,“白野,是我在英国读书时候的学长。”
白野的表情依旧温和,虽然先前时九这么突兀地直接叫了沈伯言的名字,让他其实心里头有些难受,他也知道自己和沈伯言长得很像,但是听了这话,总觉得,自己似乎就是个替身。
但还是温和地笑着同她们几个问好,“你们好,随便坐,我是白野。几位怎么称呼?”
她们也都笑着和白野说了自己的名字,时九最随性,大大咧咧的也不认生,直接就和白野说道,“你真有钱,这里的包厢可不便宜。”
白野微微笑了一下,“我刚回国,国内的消费水平的确是比我想象中要高,不过也没打算常来,偶尔一次还是能够消费得起的。”
只有艾珂一直皱着眉头,她生性温柔心思细腻,也没马上说话,只默默地打量了白野一眼,然后就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了扯莫长安的袖子。
“怎么了?”莫长安侧头到她耳边,低声问了她一句。
然后艾珂就皱着眉头,声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婉转,轻声在莫长安耳边说道,“长安,我还以为他真的是沈伯言,因为我刚刚好像看到沈伯言了,他朝着外头走出去了。”
☆、第185章 唯一清醒的人
莫长安只是淡淡笑了笑,“应该是你看错了。”
“什么看错了?”时九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机灵,听到这一句马上插嘴问了过来。
艾珂看到她就头疼,直接就塞了一瓶酒给她,“就你事儿多,真不知道什么才能塞住你的嘴,赶紧喝你的酒。”
白野点给莫长安的果汁服务员也已经送进来了,有时九在,气氛很快就热闹了起来,白野被抓着和她猜拳摇骰子去了。
艾珂默默地去点歌,她唱歌唱得好听,比莫长安的歌喉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朱丹阳也就坐到了莫长安的旁边来,艾珂已经点好歌,音乐声在包厢里头环绕着。
朱丹阳的目光朝着被时九拖得抽不开身正坐在包厢的吧台边和时九摇着骰子的男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就是你说过的,英国的那个……你差一点点就动心了差一点点就和他在一起了的男人?”
莫长安点了点头,停顿了片刻才说道,“的确是差一点点就和他在一起了,只是却不是差一点点就动心,当时,是已经动心了。当时太累了,自己一个人在国外,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本来就不擅交际,其实是很孤独的。只是后来外公去世,我匆匆赶回国,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管着公司,每天没时间想其他的,久而久之,那些动摇也就渐渐沉淀了,到最后,反倒更加坚定。或许于我而言,动心是很困难的事,但放弃于我而言才更加困难吧。”
朱丹阳是知道的,长安对沈伯言的坚持,就像自己对尚臣的坚持一样。
也正因为两人有着一样的坚持,所以有时候莫长安看着朱丹阳苦苦爱着尚臣而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时候,很心疼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劝她放手。
连自己都劝不动自己,又怎么去劝别人呢?
朱丹阳不由得又看了白野一眼,他虽然一直对时九温和地微笑着,也陪时九玩着,但是目光总会时不时朝着莫长安看过来。
“他一直在看你。”朱丹阳轻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莫长安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朱丹阳听出了长安语气中的无奈,莫长安就只和她说过白野的事情,也只是提了提,说得不多,甚至都没有说过白野的名字,只是说过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段事情。
只是这个男人,所有的注意力,和视线里的专注,都是给长安一个人的。朱丹阳想,如果长安和他在一起,或许比现在过得要幸福得多吧。
坐了一会儿之后,莫长安就有些累了,脸上露出了惫色,她怀孕了,自然比正常人容易疲累。
白野想要送她回家,但被长安拒绝了,最终也不想扫了时九的兴致,也就让朱丹阳先陪着自己回家,特别拜托了白野,等时九和艾珂在这儿玩完了,送她们回去。
然后就和朱丹阳一起离开,走出包厢的时候,莫长安朝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看着某一间包厢的门。
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最终是压住了想要走过去的冲动。
那是她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她不想打碎,也是她在这段时间以来,对自己也对他,生出的一点信任,她想要相信沈伯言是可以处理好的。
莫长安想要相信,他所说的话是真的,他是真的想要和自己开始,想要相信,他那天说的叫她不要得意,是因为真的喜欢上她了。
于是莫长安的脚步停在那里,终于是坚定地转身朝着外头走去。
婚姻里要有信任,才能够互相坦诚,而这些信任,莫长安想要给他。
……
暮色99999包厢里。
一片狼藉,两个大大的茶几上歪倒着好多个高档洋酒的空瓶子,鱼龙混杂,有威士忌有伏特加还有白兰地和朗姆酒,这么个混搭的喝酒法,不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齐鸣工作能力虽然出色,但却是个一杯倒,连应酬都不能帮沈伯言挡任何酒的,早就已经阵亡,躺在沙发的角落不省人事。
大家都很嗨,除去齐鸣林泽宇和景哲,常远和郁明朗也是沈伯言的高中同窗,大家都是单身汉,沈伯言第一个步入围城,大家都很兴奋,都喝高了,几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而洗手间里头还锁了一个已经断片倒在了马桶边的常远,就是因为他在电话里告诉了慕又慈他们约好的位置,所以引了不少战火,一早就已经不省人事地锁在洗手间里头出不来了。
林泽宇直接躺在了墙壁上挂着的巨大液晶电视的下面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早已经睡死过去了,景哲窝在点歌器前的单人沙发里,也醉得没了神智。
只有沈伯言还算醉姿雅观一些,坐在沙发上,背靠在靠背里,头垂着,已经睡得没了知觉。
音响里头还在往外冒着音乐,只是根本不能打扰到他们任何一个人睡觉,现在恐怕只要有一个惊天雷直接砸下来,都能把这些人直接给劈死,一个也跑不了地死在醉梦中。
唯一清醒的人,是慕又慈。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沈伯言垂头睡着的侧脸,目光里头有着深深地眷恋,她朝着他坐近了一些。
事实上从刚开始她一来之后,沈伯言就和她没有什么多的交流,除了在洗手间门口那一遭,回到包厢之后,他们男人又开始各自喝酒,大抵也是知道慕又慈身份尴尬,所以大家隐约就有些把她当做透明人了。
而景哲和林泽宇当时一人一边坐在沈伯言旁边,更是没能给她任何的接近机会。
现在,反而成了她和沈伯言靠得最近的时候,就坐在他的旁边,他的头微微歪着,就像下一秒就能够直接靠在她的肩上。
慕又慈的目光依旧眷恋,深深地看着他,其实沈伯言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哪怕在英国有一段维持了三年无疾而终的婚姻,她也从来未曾对前夫动过心,甚至离婚的时候只觉得解脱,而不是难过。
只是因为这唯一的爱,让她受到了这辈子最惨痛的代价,那个时候的她天真单纯地相信只要有爱,什么都是可以过去的。
结果残了一条腿,父母同时失去了工作,父亲被告发挪用公款做假账,受到了非常大的压力,还没等到法院那边判决下来,就先顶不住压力而自杀了,母亲身体不好,受不了打击,没过多久就抑郁而死。
而那个时候,她被送到了国外,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
家破人亡。
慕又慈唇角冷冷勾了一下,想到莫长安把她送去瑞士之前在咖啡厅里说的那些话。
她想如果自己理解得没有错的话,莫长安的意思是,当年的事情,沈长恭留了她一条命,还算是沈长恭那个老头子,对她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