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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使者策马徐徐贴上,小心翼翼的轻声开口,“殿下,时辰不早了。”
他开口,是暗哑的沙沙声,“她……不会来了吗?”
“殿下,臣话已带到,公主……公主说……”使者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
雪星辰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抖动着唇角,低声吐出两个字,“走吧。”
调转马头,缓缓而行,他垂着眼眸,长睫抖动着遮住哀伤,对于爱,很多时候是无可奈何的。他心中一片凄苦。
正待扬鞭疾行之时,他象是有感应般回头看向城门,衣袂飘飘宛如乘风的女子站在红墙碧瓦之下,长发如云、风姿绰约,除了她,世上无人能美成这般。
众人随之看去,顿时屏住呼吸,仿佛呼一口气,这样的美景就会象幻想一样消失。
他望着她,眼中有那么多深深的感情,他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天地间只剩她的身影,他眼中也只能看到她的身影。
那年,满树樱花,映着她清冷美丽的容颜,他以为他只是被她吸引,以为他只是一时迷恋她的美,却不知,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她已经刻上了他的心头。
原来幸福只是这么简单……
他翻身下马,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透明的仿佛一个呼吸就能溶化。
阿九目光清冷,淡淡的扫过他的脸。他温和的带着淡淡喜悦的笑容足以让人们忘记他的高贵身份,让人错以为他只是偷会情人的多情郎。
阿九看着他的笑,觉得胸中一阵紧窒,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客气疏离的道一句,“一路顺风!”
空气顿时变得怪异地沉静。
她转身,离去。
他连忙从身后抱住她,语气惊慌失措,“不……不要走!”声音清润低沉。温热的气息拂上她的脖颈,引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他脸色苍白,声音中有凉凉的寂寞,“阿九……你可有一点点……一点点爱我?只要一点点就好……”
阿九闭上眼,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轻轻的摇了摇头,低沉的声音回响在他耳边,“我……从不说谎……我不爱你……”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头,努力咽回夺眶而出的泪水,轻笑出声,“没有关系,我还会努力的。”
阿九转过身来望着他,她以为他的哭会让她心软,没想到,他勉强的笑会让她心痛,不止心痛,她的头也在痛,她兀自压抑着上涌的血液和撕裂般的头痛,飞快的转身离去,“殿下,时辰不早了,早些离去吧……”
他独自站在原地,怀里还残留着她的温暖和幽香,身子轻轻摇晃,他的白衣在蓝天下象朵脆弱的白花,摇摇欲坠。
晴苍无云,一池的清香据满水面,下了早朝的慕容风铎独自坐在亭中静静看着水中遍生的冬莲。
阿九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池面上,他怔了怔,深邃的象墨般的黑眸固定在池面上的人影不动。
每每午夜梦回的身影此时就在眼前,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是一段日子不见,他却觉得他们似乎已经分别了数年,他几乎都忘了,他的爱本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的等待,究竟等到了什么?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吗?
甚至更加冰冷……
“在看什么?”阿九走过来,坐在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没有回头,“看你!无情的你”他的目光缓缓的顺着阿九的五官游走,像在复习又像在重新认识,“无情的、冰冷的你,眼睛里从来都没有温暖。”
“你感到很失望?”阿九面无表情,眼睛里的寒霜迅速凝结。
“不。”慕容风铎缓缓摇着头,“我从来就没看懂你,你把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也许你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并没抱任何期待,怎可能会有什么失望?”他把话说出后,颤颤地深吐出一口气,像绷得太紧的弦获得了松弛。
阿九眼瞳微缩,厉芒闪过,周围的气息顿时变得压抑,“可是你令我很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从阿九见他第一面到刚才那一刻,她便察觉他明显的变了,那时的他,倨傲自得、胸有成竹,俨然就是个握权之后的自信者。对一个宫廷斗争残活下来的皇子而言,他太有把握了,也极有智慧,他能找到她,与她做出那样的交易,足见他的才智。而刚才她眼中的他,眼眸里不再是雄心壮志,不再心怀天下,而是倦怠,深深的疲倦。
“你若要站上那最高的山顶,我会帮你站上去。”慕容风铎沉静地对他微笑,目光坚定不移的看着她,“只是,在我赶上你的脚步前,请你不要走得太远。”
阿九迎向他的眼眸,“你想做什么?”
“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他声音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眼眸缓慢地定在阿九身上,从不知他的眼眸是如此明亮耀眼。
阿九脑中飞快的转动着,每个人,只要心怀野心目的,那么便会变得聪颖无比。
“你要明白,这不是游戏……”阿九皱着眉头,细细思索他话语的真实度,她是个事事都放在心底辗转琢磨,徘徊算计的人,就是因为她太聪明心思太周密,所以她从不在他的面前谈论荆国以外的政局和她的计划,她不能冒险。
慕容风铎迅速截断阿九的话,“它是存亡的战争。”
阿九嘴角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清风拂过,四野黯然沉寂,唯有片片红叶在秋风的萧瑟中颤抖。
此刻,初展光辉的朝阳,正从宫檐的一角冉冉升上来,似金如火的虹霞匀匀洒落在她身上,顺着一束束灿目的光影,慕容风铎看到一个依旧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阿九,纤柔的轮廓、细致的五官、眨眼颔首间藏不住的瑰艳风情、眼中的烈焰……她的模样变了,怎么看也不像是那株幽静冰冷的池中冬莲,她像火,一团极热极热的火焰,那曾在她眼底出现过的烈焰,正在她的凤眸中燃起,而她成了个陌生的阿九,一个他不熟识的女人。
“成交!事成之后,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冰冷清润的声音透过空气吹进他耳中,他却只觉有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缭绕而起。
她微合的眼眸之下,轻颤的睫毛如一抹色彩浓重的水墨画卷,翩翩似舞动的蝶翅,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就算她是魔鬼,也足以让人沉沦。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不是辉煌灿烂,就是尽殁于她。
他是今天最大的赢家,同时,他也是最大的输家,他输了他自己,输了他的心。
宣文三年,十一月初三,荆国正式与北漠、西林结为同盟国,西林国君轩辕逸之为三国国首,荆国国君慕容风铎为左辅相,北漠国君独孤洺野为右辅相,史书称其“三国之盟”,这场盟约直接导致历史的天平彻底歪斜。分裂几百年之久的中土大陆渐渐走向合并之路。天下震动。然反对者寥寥无几,三国国民对新实行的政策赞不绝口,三国文武百官对此缄默不言。
凡开田垦荒百亩以上者,免五年粮税、人头税。凡河岸种树满百株者,免三年地税。凡开矿修路者,免十年地税。开荒垦道,筑路修渠,在以后短短不到五年时间,三国国民收入纯增五倍有余(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风起云涌的波涛间,史家默默隐身幕后,备好一笼薰香,摊开簇新的卷策、备好笔墨,在烛火下,将六国数百年的历史一一摊开细看与端究,就不知,在滔滔的历史沧浪下,取代六国辉煌,哪一国主终将跃登于顶。
黑暗王者之妖临天下 正文 第七十章 云月公主
章节字数:3680 更新时间:08…07…11 08:53
冬至日后,年关将近,本是辞旧迎新,喜气洋洋的时段,金源城里的气氛却因北漠西南部的边城暴发瘟疫而显得有些紧张,大批流民从西南边城涌进金源,一时堵流不住,人心惶惶,独孤洺野因此滞留金源,没能参加第一次的三国国君会盟。
寒意随雪四散纷飞的雪日,岐山山庄离别居内,正在煎茶的慕容风铎,在炉内添了次新炭后,低首看着炉上翻滚不休,涌泉如珠的沸腾茶汤,斟了最清淡的一杯递给在座上凝眉的阿九,“又有什么烦心事?独孤洺野这次的事很为难?不过边城的瘟疫是越来越厉害了,鬼面传来消息说瘟疫扩散的很快,转眼已经遍及五个城镇。”
阿九摇摇头,没有说话。坐在阿九下方的轩辕逸之取出个小小的暖炉,添了几块炭进去,塞到阿九手里,她舒适地坐进椅内,映在火光下的脸庞,在跳动的炉火前显得闪烁不清。
天边阴沉的云脚已越压越低,晚来风急,阿九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眺望远方,在满天晦雾乌云映衬下,她高挑修长的身形越发显得柔韧有力,邪魅俊美的面容上毫无表情,仿佛正在沉思,又仿佛只在呼吸吐纳,什么都没有想,然而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短暂的,仅仅片刻之后她变深吸一口气,霍然回身,说不上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什么关键的问题被她忽略了,“你们先回去,最近没什么事,我要亲自去一趟北漠,我总觉得这次瘟疫来的很突然,一没有洪灾,旱灾,二来又是冬季,蔓延居然如此迅速,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云翳从外面进来,淡淡扫了一眼屋内坐着的二人,附在阿九耳边说了几句话,垂眸站立在一旁,阿九微讶,“何时的消息?”
“上月中旬。”云翳回答。
“那为何消息现在才传来?”阿九面色不悦。
“黔州发生雪崩,道路淤阻,昨日道路才清理完毕,探子快马加鞭送到这里已是今日晌午。”
阿九皱着眉细细思索刚才得来的消息,有些踟蹰不定。
“怎么了?”慕容风铎很奇怪什么消息能让阿九这般惊讶。
阿九没有看他,而是转眼看向坐在炉边的轩辕逸之,“还记得你堂兄轩辕辙要娶的那个云月公主吗?”
轩辕逸之抬起双眸,神色微见讶异,“她不是失踪了吗?”
“可是……她又回来了……”阿九面色阴沉,眼睛里却有火焰在闪动,“不但回来了,而且她还掌握了政权,虽然没有登基为皇,却是羌努不折不扣的掌权者……”
夜幕新垂,一辆黑色的马车驶入荆国竹州一个巨大的竹园山庄之内,与普通山庄不同的是,这个山庄内负责护卫的不是不是家丁、内卫,而是清一色的阎王殿杀手,待看清马车上坐着的黑衣少年时,山庄门外巡视的黑衣人齐身下跪,少年挥挥手,马车驶进山庄内,黑衣人起身,打了个手势,巨大的木门缓慢的合拢。这个位于竹州城东边的地方,对于竹州的百姓来说极为陌生,据传以前这片地是乱坟岗,后被一个神秘人买下,建造了这座巨大的竹园山庄。
阿九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但却一点都不陌生,这个山庄就是按照她的想法建造的,和岐山山庄有异曲同工之妙,四周绿树成荫,整个山庄看似掩隐在树林中,低调而优雅,实际上,山庄四周全是用来军事防御的战壕,地道和陷井。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蒙面黑衣人走到马车前,阿九掀开车帘,黑衣人恭敬的抱拳,“见过九少。”阿九点点头,下了车,稍稍打量了一眼中楼周围的环境,三层楼的小楼东面的墙壁上,爬满半个墙的藤类植物,道路两边,是几排青翠的松树和腊梅树,挡住了周围的视线,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腊梅香。
三层小楼的窗户里亮着灯光,还没等黑衣人敲门,门已经打开,屋内的灯光从打开的房门里泄了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笑着看着阿九……
“知道你没吃饭,我特意叫人弄了两个菜,咱们两个一起吃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萧云瑞和蔼的笑着,态度坦然而真诚,他的笑容,倒让阿九感觉到几分久违的父爱。
虽说阿九逼他禅位,但实际那是最正确不过的做法,他是个好王爷,但他不是个好皇帝,也不算是个好丈夫。
此刻的萧云瑞身上看不到半点的威严和冷厉,和阿九在一起,完全就是个亲切的父亲,让阿九感到很放松。
在荆国皇宫呆了几天,处理了一些事情,刚刚赶到竹州就来了这里,确实顾不上吃饭。
“你这山庄修得不错啊,自给自足,蔬菜瓜果应有尽有,虽说你把我丢在这里,可我倒觉得这里的生活比皇宫里轻松很多。你的手下尽职尽责,丝毫没有怠慢我,我很满意。”萧云瑞一边笑着,一边吃着东西,“这里的膳食做得也很合我的口味。”
“你胃脾淤阻,这里的膳食都是我特意吩咐过的,养身的居多……”阿九也淡笑着“这绵謦山的温泉对你的伤腿很有好处……”萧云瑞曾领兵作战多年,塞外的冰寒冻伤了他的腿,每每阴雨天气都犯痛病。
阿九让萧云瑞住在这里,却对他的行动也不做限制,萧云瑞自己也不曾出庄,似乎对这里的生活很是满意。
一顿饭吃完,谈的都是一些轻松的话题,在感觉上,阿九与这个父亲亲近了很多,其实在阿九内心里,对这个父亲是很有好感的。
“不知你在这里住的习惯不习惯?”阿九拨拉着炉里的炭火,有一句没一句的跟萧云瑞闲聊着。
“很好,虽然安静了些,但是一应供给不比宫里差。”萧云瑞看着阿九,淡淡笑说。
“我给你带来个作伴的,以后您就把他当儿子教吧,他很乖。”说着阿九拍拍手,小尾巴从门口跳进来,趴在阿九身上,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很是可爱,阿九摸着他的脑袋“他叫南宫澈,是……我的弟弟,以后就留在您身边陪着您吧。”
萧云瑞很是欢喜的拉过小尾巴的手,看着那孩子甜甜的笑,“好,这孩子我喜欢。”又看着阿九,脸上有些担忧,“你……自己也要小心啊。”
“我会的,我走了,自己注意身体。”
阿九连夜离开荆国赶往北漠国都金源。
羌努国都凉城的月色是朦隆的,照着三重禁城里的楼阁深宫。
明明空中没有一丝暮云雾气、那一轮玉盘却仿佛拢了一层薄纱般,朦胧绰约,似近实远。就如一个绝色的女子、终于羞涩地从深闺中走出,却非要隔了一层面纱对着人微笑——这样的美丽、带着远在天边的琢磨不透的神秘。
——就像此刻云月公主的笑靥。
祈华宫的高台上月华如洗,花气轻红,侍女和宦官小心翼翼地退开三丈、站在下首等待传唤。婆娑的树影下摆着一张酒席,金杯玉盏、九菜十八碟,极尽奢华,毕竟是国都,便是宫里的一次随兴小酌、也有不可不遵的规矩。
月桂的影子投在白皙如玉的脸上,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都遮掩了。当今羌努国君华阳帝的妹妹、云月公主执着银壶坐在侧首,将琼浆斟满了、奉给居中南面而坐的男子,嘴角含着笑:“今晚的月色真好啊,是不是?哥哥?”
居中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穿着织了龙纹的金色绣袍,在树荫里看不到面目,眼睛却闪过怨毒的光芒。云月递过来的酒杯放入他手中,然而他的手掌似乎没有丝毫力气、玉盏啪的一声跌在他衣襟上,滚落地上砸得粉碎。
酒水溅了他半身,可那人依旧是木然地坐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你看你,手也不能动、脚也不能动,连喝一杯酒都弄成这样……”云月公主娇笑着,掏出一块丝绢擦拭着溅上男子脸颊的酒水,轻轻磨娑,娇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