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有场地灯,隔着一段距离亮着一盏。
底下,那个男人又开始往下数,声音拉得老长,似乎故意在挑战被威胁者的心理挑战底线。
“十四!”
“十五!”
“……”
“二十五!”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待数到二十八时,两道人影腾空飞落,一个被皮特给扑倒,另一个被祁继凌空踹飞。
按着原计划,他们顺利拿下了他们。
但孩子的反应,不是他们的预算当中。
受了急度惊吓的孩子,发现得救,尖叫着狂奔,慌不择路。
“趴下!”
祁继一跃而起,想去把孩子带过来,却发现一个隐蔽角落里,突然又蹦出一个蒙脸男人,枪口对准了小白,砰,一声枪响,孩子的头,爆开……
那是大口径的子弹,强大的爆破力,一颗足能把将炸得血肉糊涂,在灯光隐约可以照到的地方,呈现出的是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
那一幕,发生,仅仅只是一瞬间。
祁继的心,却因为这一瞬间,被撕成了两半。
一个美好的小生命,就这样在他面前了没了?
他呆了好一会儿。
那一刻,他在为自己没有把孩子救下而心痛如绞。
计划永远是死的。
它总会有想不到的意外发生。
他心痛的同时,行动,并没有因此而迟缓,抬头,一枪毫不犹豫的击毙了那人。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个不在他们估算当中的蒙脸男人紧跟着跳了出来,死神的枪口对准了他:
“去死吧!”
那人狂怒的叫着同伴的名字,吼了一句。
那一刻,祁继整个人全然在火力射程范围之内,无论他往哪里躲,都是死路一条,一种我命休矣的想法,在脑海一闪而过。
也正是这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远处,一颗狙击子弹,更快一步,令那人瞬间毙命,猛烈的子弹冲力将他的射击方向冲偏……
一颗子弹和祁继擦肩而过,祁继躲过了一场浩劫,却是皮特突然扑过来压住了他。
祁继被那股力量撞得后脑一疼,回过神时,只看到皮特脸色极度难看的瞪着自己,显然是中枪了。
“皮特!”
他脸色微变,叫了一句。
皮特咧嘴哈着气,早已说不出来。
祁继一摸,后背血水在汩汩淌出来。
“挺住,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祁继扶他躺平,查看中弹位置,心肝顿时紧缩,心下明白,他是不行了,血水迅速就把地面浸透,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散开。
“……用不着了……”
皮特扯皮笑,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当初,我的确不该去英国……应该跟着你混……”
那语气,带满了遗憾。
“皮特……”
他的心,莫名的一紧。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彼得,当初说过一起闯天下,一转身,我再也找不到你……你他妈不够意思……”
他吐出最后一句,扯着一抹笑,走了。
这个给时檀带来一次次灾难的家伙,没一会儿功夫,就死在了他怀里——
儿时的那些记忆,不断的脑海,似潮起潮落,一幕幕在眼前,
回放。
是的,那一年,他们说好一起闯,他说他先去帕尔特,混好了,一定来找他,他没能拉住他固执的脚步。
要是拉住,也许他的命运就不会这样,最终走上了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是的,这些年,他成了死神,在黑道上,但凡惹了他,都没好一下场。
可这一次,他却用自己的命保下了他。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还记着年少时那份兄弟之情吧!
那时年少,他们童言无忌。
那时青春,他们真诚不欺。
那时许愿,他们指天为誓,说不负我和你。
只是最后,两个世界,两种命运,写了两种不一样的结局。
这一刻,他突然感伤:
生命,就是这么的脆弱。再横的一个人,气没了,眼一闭,就什么也不是了。
人生在世,有时,真的不该计较太多,什么恩怨,什么金钱,地位,都是虚的……简简单单活好,活得痛快,那才是真的。
夜风吹过,他站直,看着手上渐渐凝住的血水,叹息声在风里飘散,逝去。
“警察,不许动,你们被包围了!负隅顽抗者,后果自负!”
恍若在做梦,时檀冷静的警告声,很突然的撕裂了枪战过后那寂寂的充满死亡气息的茫茫夜色。
待续!
明天见!
☆、牵怒,他太自以为是;绝处逢生,小白喜归来
一
祁继一怔,终于回过了神。
他眨了一下眼,感觉很不真切,恍若做梦:
听错了吧!
时檀不是已经被他放倒了溽?
她怎么可能会跑到这里来?
怀着满心的难以置信,以一种无比震惊的眼神,顺着那个方向,瞅过去瞻:
下一刻,一群便衣刑警,似潮水一般围了上来……
他的那个小女人:骆时檀,首当其冲,眼戴夜视镜,手持一支连发步枪,携其搭档方桦一先一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而其他警员则马上分散,检查起火拼现场。
还真是她!
祁继缓缓转身,看着她一步一步奔跑过来,却不是冲他来的,她不会知道刚刚他经历了九死一生,她的目光,只落在不远处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孩子。
他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复杂很复杂。
在她眼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而他微不足道,甚至于,从这一刻起,她对他,只有牵怒,只有恨了。
……
距离拉近后,时檀突然打住了步子,眼睛一下通红通红,她有点不敢相信她的小白就这么没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居然就这样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她很想说服自己说,这不是真的。
但是,刚刚她明明亲眼看到的,孩子被打爆了头,飞了出去。
他身上穿的还是早上出门时穿的衣服,脚上的鞋子也是他最喜欢的那双运动鞋,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她耳边软软的叫着麻麻,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现在,他却再不能说话。
她的喉咙一下堵住了。
这绝对不是真的!
可偏偏这就是真的。
双腿,越走越软,待走到只剩下七八步时,她的勇气,丢失殆尽,猛得就往地上栽了下去,大口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来。
她慌得厉害,排山倒海式的疼痛,在心里汹涌澎湃。
……
祁继静寂了一会儿,跟了过去,此时此刻,孩子已死,他来救人,没能圆满的将人救出去,这是他这辈子犯下的又一个天大的失误。他难过,更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这个失去孩子的女人。
他想扶她。
“别碰我!”
尖厉的愤怒声,从她嘴里恨恨的脱口,她忿忿的将他推开,而一步一步爬向了小白,眼泪滴答滴答落下。
祁继没防,踉跄了一下,只能僵立在那里。
他很少会手足无措,他办事,向来稳妥,只是这一次,他连自己都有点无法原谅自己。
他该一把拉住那孩子的,本不应该发生这样的惨剧,结果呢……
……
时檀看着脚边的小小人儿,张着嘴,想叫,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儿子,相依为命六年,他已深深融进她的生命,属于她枯萎的人生,因为有他而重放异彩,可现在,他没了,他居然就这么没了!
这让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她正要把小白的身体翻过来,身后的男人再度拉住了她:
“别看,你会受不了的!”
“你给我滚开!”
她愤怒的狂叫,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抓得很紧很紧,眼底更是冒出了熊熊怒火。
全是他,给他下了药,害她错过了救援的最佳机会;全是他,自以为是,害死了小白……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无声的,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她紧紧箍住了,她的心,被这种带着刀子的网一寸一寸凌迟着,痛得无法自已,痛得全心颤栗……
她有怒吼的***,有杀人的冲动,可现在,她只想再抱抱她的儿子。
对,她就是想抱抱儿子,他还要来阻止……他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
祁继只能再度往边上直退,无法再说什么:孩子死了,那已是不争的事实。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杨睿玺已奔了过来,一手拿着他的衣服,一手拿着手机——他的手机,不断的在震动。
“电话!”
杨睿玺把手机递上,他没接,只是的看着女人跪在那里哭,微弱的灯光,照亮着她,满身的悲伤和绝望,他见所未见……
时檀缓缓摸上孩子的身子,又收回,不敢碰触啊,明明身体还是温热的,可气息早已全无。
她咬着唇,摇着头,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眼泪在簌簌落下,好一会儿,她才牵起孩子的手,想将他抱起,想将他带回家,却在摸到手腕时,呆了一下,没表,有的是一根红绳穿着一块玉石?
不对!
小白身上根本就没有这东西的!
难道……这孩子,不是小白?
她的思绪一顿,忙以袖管抹掉泪,将孩子抱起,看到的是一
tang片血肉糊模,那张脸,早已让人认不清楚……
她看着,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干这一行这么多警,这是她第一次在碰到尸首时,想吐……
就在这时,身后接了电话的男人道了一声:“真的?”声音迸着惊喜,而后以迅猛的速度驱至她身边叫了一句:
“小白还活着。”
电话是杰米打过来的,因为祁继的耳麦,刚刚在跳下来的时候,掉了,杰米没法及时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他知道,令他误以为死的就是小白。
她有点懵,就像灵魂一下抽离了身体一般,脑海空空一片。
死的的确不是小白,那她的小白呢?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娇甜的声音在沉沉的夜色里响了起来:
“檀麻……”
清甜的叫声,就像天籁,从遥远的宇宙空间穿透而来,能深深震撼人的心魄,能将人从痛苦和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时檀的呼吸跟着一窒!
小白没事!
小白没事!
小白没事!
她猛得转过了头,却又想到了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眼前的画面,是绝对不能让年幼的孩子看到的,那太血腥,那残忍……怎么办?
适时,一件衣服盖到童尸身上。
是三哥,他很有默契的做了她想做的事,掩盖了死亡的痕迹。
她不由得瞄了他一眼:这个男人,真是让她又恨又恼又感激……
那滋味是复杂的,她也没空再细细嚼辨。
这一刻,她的心,满满被小白占据着。
四周,有几盏场灯,光亮本来不是很亮堂,但一道道军警手电筒,却在这一刻,全亮了,一下子将附近照得雪亮。
伴着那一记叫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飞也似的冲这里急奔而来,透过光束,时檀有看清了孩子稚气的小脸,一双小手在拼命的挥舞着……
“檀麻,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我没事我没事……”
小白又急又快的安抚声传递了过来。
因为这句话,热泪再度自眼角滚了出来。
这孩子,就是这么这么的贴心。
时檀再也按捺不住那份感情,也跟着飞奔了过去。
“小白!”
她哑着声音大叫了一声。
两道急驰的身影在众道光束里汇集,女人张开双臂,蹲下身子,以一种双腿跪地姿态,滑过去,抱住了急奔过来的孩子,母子俩一下子紧紧抱到了一起。
时檀突然觉得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如此。
方桦在边上微微一笑,跟着重重松了一口气,摇了摇手上的电筒:她就说嘛,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那么一个漂亮聪明的孩子,要是真这么死了,老天爷也太不上道了。
祁继抚了抚刚刚打痛的胸口,心总算是放下了:还好,这娃娃没事,他不敢想象,小白真要没了的后果——骆时檀怕是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皮特为什么乐意帮他去制敌了,因为他还另藏了一手,这个人应该知道孩子是冒牌,他的目标是想活捉那几个人,然后,再拿出小白这个杀手锏,以自保。可惜机关算尽,最后还是算不过命运。
杨睿玺也在边上吁了一口气:真是柳暗花明啊,这样一个逆转,太考验心脏承受力了,他不由得为之抹了一把冷汗。
那边……
“小白,你要吓死妈妈了,你要吓死妈妈了……妈妈以为你……以为你……”
后面那几个字,没敢说出来,只在喉咙口打转,声音也是颤抖的,最后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还好还好,吉人自有天佑。
“檀麻,我没事,好好的呢,别急别急……也别哭……我都没哭……”
一双小手急急的在她脸上抚着,显得僵硬的冰冷触感袭来。
她激动的情绪渐渐冷却下,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急忙扶上了儿子的脸,摸到的是一手寒气逼人的水渍!
对,头发,是湿得,身上也是湿,刚刚,她没留心到。
“你身上怎么全湿了?”
正确来说是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我刚刚逃跑,躲了起来,等你来救。结果,他们找了过来,又被他们抓到了,半路,有人跑了出来,和他们打成一团,我趁机想溜,结果被另一个抓我的人拽着跳进了河里。被人拖着游了一段路后,那人沉了下去。然后,我想游回来,可游着游着就游不动了,有个叔叔跳下来救了我,把我带了过来,远远的,我好像听到你在哭,就跑来了……”
小白小声回答,声音是哆嗦的,还接连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掉河里?
二月的天,河水刺骨,小白虽然会游泳,可问题是现在的水冰冷冰冷的,落水后身体会迅速失温——
>
时檀不敢想象,要是没有人及时救起他,会是怎样一个后果……
她不由得跟着打了一个寒颤,心里又是疼又是怕,连忙剥掉儿子的湿衣服,然后迅速把身上的毛衣和外套脱下,给他套上,自己只剩一件V领打底衫。
“妈妈,你感冒还没好,你会生病的。”
“妈妈没事,小白乖乖穿好。妈妈带你回去,回去就不冷了!”
“可是……”
“乖!妈妈不冷!”
每一个母亲,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永远是大无畏的。
有一小故事是这样写的:一个女人和自己的男人走在路上,若是遇上一条恶狗,女人通常都会缩到男人身后,因为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一个女人和自己的孩子走在路上遇上恶狗,女人会勇敢的护在孩子身前,而忘了自己也需要被保护。
这就是母爱。
适时,周庸走了上来,看了看穿得格外单薄的时檀,若有所思的眼神在她脸上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抚了抚小白的脸,忽把小白身上的外套给抓回来,重新披到了时檀身上,转而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盖到小白身上。
“小安,你先穿着,别冻坏,现在快带孩子上医院瞅瞅去……”
时檀没有再多客气,周庸的衣服,比她厚实多多了。
她道了一声谢,抱起孩子急奔离开。
几步之遥,祁继默默看着,又冲周庸睇了一眼,他的衣服已盖在那具童尸身上,要不然……
他扯了扯唇角,没有追上去,也没办法向她多作解释,因为第一刑侦组的头已冲他走了过来。
周庸扬了扬手上的证件,深深的瞄着眼前这个“英勇”救人的男人:
“我是第一刑侦组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