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不由的在想,这么晚了,唐以致会不会还在她家?
不管在不在,他此刻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丝嫉妒,她姑姑的话没有错,唐以致能够帮助她解决所有的难题和困境。想到她方才落在他脸上的眼泪,濯易的心就像被无数条长满刺的荆棘紧紧缠绕住,她的辛苦她的疲惫她的无措,这些他没有办法替她真正意义上的抚平,但唐以致能。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和介意?
他应该感谢他……
以及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为什么他是一个演员?
而不是一个在商场驰骋的男人。
第一次,濯易有了这样的想法。
半躺在床榻,并不能入睡。
就这样躺着,直至天明,搁在枕边的手机蓦然响起,是家里的电话。
深深闭了闭眼,濯易收拾好情绪,他手臂发麻的拾起手机,摁下接听。
“喂。”嗓音还是不自觉带了几丝沙哑。
但对畔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父亲低应了声,默了半晌,才道,“韩琳那孩子在微博上发布文章亲身帮你澄清绯闻那件事,前阵子我们已经依你嘱托帮你答谢过了。”
“嗯。”濯易无力的点头,喃喃道,“是该谢谢她。”
电话没有挂断。
濯易不想说话,只静静把手机放在耳畔。
沉寂须臾,苍老担忧的声音叹着气,道,“孩子,你上次带回来的姑娘,怎么没跟我们提及她的家世?”
眉头蓦地抖了抖,濯易一颗心悬了起来。
但这都是事实……
努力让心安稳落下,他张了张嘴,“您们……”
“小琳见过那姑娘,觉得眼熟。我先前给老友们提过她名字,许是小琳好奇心重,也许是她不经意看到了相关杂刊,我和你母亲便辗转着知道了。”
濯易“哦”了声,嗓音干哑。
“她家里知道你们的事?”
“她……没有家人。”濯易闭了闭眼,声音里含着心疼。
濯父又叹了声气,“她是个好孩子,我们做父母的,本不该泼你冷水,相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不过孩子……”似是将要说的话很困难,濯父停顿了很久,才语气沉沉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勇气有动力,爱的时候努力去幸福,不爱的时候就分开,你们是成年人,有能力承担个人决定的后果,我和你母亲不会干涉或阻拦。可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应该提醒你这个社会的人言有多可怕,我们应该提醒你要绝对认真的去思考自己是否可以抗住那些非议,你不能最后伤害自己也伤害了别人。”
“你哥哥当年离开我们后……”嗓音陡然哽咽,缓了片刻,老人苍老的声音努力继续,“他离开后,一部分人表示可怜同情,可更多的是冷漠的猜测和不屑,那些恶意引发讨论的不实报道究竟暗藏了多少人性的悲哀,那些只看新闻就发表言论攻击的人他们又是否明白真相,我、我和你母亲为什么要在这样的痛苦后,还让你哥哥走的不明不白……”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这件事情。
原来,他们也知道他知道……
濯易侧眸盯着手机通话界面,他母亲应该就在一旁,因为他听到了努力抑制却仍止不住的低低啜泣声。
眼眶微红。
濯易低声道,“为什么我和她在一起就一定是非议比祝福多?毕竟都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是么?”
“是。”濯父声音颤抖着,“还没发生过的事情,我们谁都不能妄下断言,我们没有阻拦你。你若心志坚定,你若心无旁骛,你大可以坚持自己的方向努力让事情变得更好,最后,我们只是希望你除了想到那些美好的未来时,也请稍微想想若遇到挫折时,你的选择和心态分别是怎样,你究竟能不能做到你想象中的自己,你能不能保护……”
话语戛然而止。
濯易却彻底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头脑晕眩的挂断电话。
他抬头望着天花板,久久不动……
整整一天。
濯易都在设想,绞尽脑汁的设想。
好的,不好的,种种画面纷沓而至。
所谓的挫折会艰苦到什么程度,他应该怎么去承受?
伴随着太阳落山,夜幕毫无预兆的来临。
濯易头晕目眩地起身,天地仿佛都在摇晃,他蹒跚地拉开卧室水晶灯,刚适应灯光,丢在床上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是一个很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滑下接听,虚弱的“喂”了声。
“濯先生,我现在在你寄居酒店楼下,若方便,可否商谈片刻?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毕竟,我也没办法在你身上投入更多时间。”
这道浸着冷意的声音……
脑海里蓦地浮出一张凛冽的面容。
濯易知道他是谁,也不难知道他到这里的用意。
原来,他在设想以后的美好和痛苦前,还得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好,稍等片刻。”他干涩的应声,而后挂断电话。
摇了摇头,濯易浑浑噩噩地走到浴室,拧开冷水,他埋头冲洗了数次脸,等神智清醒,他拾起毛巾拭去水渍。
穿着昨日的衣服,他不再浪费时间地搭乘电梯下楼。
冷风呼啸。
濯易打了个寒噤,他沿着地砖走到地面停车场。
视线略过前方,“滴滴”两声,其中一辆墨色汽车发出了提示讯息。
闭了闭眼,濯易朝之行去。
停顿在车旁,他伸手拉开车门,坐入副驾驶座。
唐以致正单手靠在另边车窗抽烟,他吸的漫不经心,像是在打发时间,白色云雾缭绕,模糊了他生硬的面部轮廓。
他随手将一包烟递给濯易,濯易沉默地摇了摇头。
轻笑一声,唐以致不以为意地收回手臂,烟星闪烁着,他静了两秒,目视前方,淡淡道,“我昨晚,让她和我结婚,随时随地皆可。”
沉默蔓延在车内。
等了会儿,唐以致勾了勾唇,轻慢地偏头,“你认为她的回答是什么?”
“至少没有答应。”濯易嘴角弧度极低地往上扬,他脸色苍白,语气温温和和的,“如果答应,我大概也没有坐在这里的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唐以致这章狗带……
然而没写到,那下章?
第四十七章
。
第四十七章
嘴角两分笑意随着最后的香烟薄雾消失殆尽。
唐以致面色阴骘了一瞬,转而恢复轻松,他淡淡把玩着手心的打火机,“你盲目自信这点不错,但你要知道,她也并没有回绝,所以我会抓住她犹豫的这一瞬间让她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神情寡淡地坐着,濯易心头有些酸涩。
他说得对,没有拒绝没有答应的情况下,谁都不比谁更占有优势。
她会不会是在考虑他的提议?
或者……
“年轻时谁都会有浪费时间走弯路的时候,我也有过,所以我不会把她的分神放在心上,只有经历过不合适的,才能够找到最终对的人。”唐以致语气始终不咸不淡,仿佛从未把坐在旁侧的濯易当做一个竞争对手,他的眼里弥漫着轻视和不屑,“她若没玩够也没关系,等我们结婚了,那些早晚会腻的东西她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毫不犹豫的丢弃。”
濯易面无表情听着,尤其听到这里,他脸上终于露出迥然不同的神色。眸中冒出点点讽刺,他声音低沉下去,像车窗外凛冽的寒风,“你真的喜欢她?我以为,任何爱情都不能够被分享和割据。”
“你以为?”斜睨他一眼,唐以致又点燃了一支香烟,他低眉吸了一口,吐出一团云雾,眸中愈加深邃,“我和她的思想境界岂是你这种人能够理解?我们一生要征服的事情太多,若把时间都拿来争风吃醋岂不是笑话?正因为我足够爱她足够包容她,所以允许她偶尔犯一次这样的小错误。”
旁座男人不言不语。
唐以致没耐性地蹙眉,他扫了眼他羸弱惨白的脸颊,夹着烟轻飘飘道,“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浪费,许氏现在的状况你多少有些了解,若你是因为钱才使尽浑身解数勾着她不愿松手,那么冲我来就可以。若是爱……”仿佛说到了好笑的事情,他淡笑出声,“爱这种东西也分低贱和高贵,恰巧,你是第一种。”
顿了顿,继续,“许氏这次受到冲击,周围其他竞争对手已在虎视眈眈,若不趁早解决,局面只会糟糕透顶。我非圣人,你若一直纠缠令她做出错误的决定,抱歉,我只能袖手旁观。说不定……”唐以致挑了挑眉梢,略有兴趣的弯唇,“或许落井下石逼她就范会更容易达到目的些?”
“你好好想清楚,千万别一时冲动,导致最后竹篮打水什么皆成空……”
“其实你也该想清楚,你对她到底是不是爱?”等他一口气说完想说的,濯易勉力轻声道。
他太阳穴隐隐作痛着,脑中像有万斤般的重石从高处砸下,耳畔嗡嗡作响,身体突然有股说不出的疲乏。用力眨了下眼,他滞缓地侧身拧住车门,眼前甚至有一瞬的恍惚。
吃劲地推开车门,濯易站定在路灯下,他背过身,伫立不动,光晕斜斜地打落下来,参差不齐的落在他单薄的身体上。
嘴里轻嗤一声,唐以致深沉地收回视线,启程离开。
他对许念是不是爱?
这种问题,可轮不到他来质疑。
汽车声响远去。
濯易伸手摁了摁额头,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进酒店。
迷迷糊糊进房,他神智不清地倒在床上,太困了,而且,太过难受,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那么多的问题。
关于许念,她的每一件事情都需要他竭尽全力的去思考,所以,请容许他暂且休息一晚,就等他休息一晚……
夜深了。
天明了。
十多个小时悄悄流逝。
因为太冷,濯易不自觉在大床上蜷缩成了一团,叠好的被褥被他无意识扯开,半盖在身上。
呼吸越发灼烫,每一次的呼吸都前所未有的吃力。
眼皮沉重,努力掀开,濯易昏昏沉沉地睁开眼,他脑袋空茫一片,呆呆盯着头顶天花板片刻,濯易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喉咙口干涩,夹带着针刺般的痛。
什么时间?什么日期?
他睡了多久?
总有种过去半个世纪的错觉……
努力半坐起身,却没有力气,濯易摸索着找到枕畔手机,他看了眼时间,一时却没有任何概念。
他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惧。
怕来不及,什么都怕来不及。
猛地翻找出电话号码,盯着模糊不清的画面分辨了几遍,他毫不犹豫的拨打过去。
“喂。”一阵铃声后,电话被接起。
听到她清润声音的一刹那,他终于松了半口气,可又提起了一整颗心,“我……”他用冰凉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让精神清醒些,“我……”
莫名的,心底突然生出几分委屈。也许是生病了,他很想立即见到她。
但他没办法对她提这样的要求,她没有答应唐以致的求婚,她也没有答应过他。
上次,她让他放弃。
时至今日,她心底会不会还存着这样的念头?
究竟她口中的放弃是真的或是……
“我如果放弃……”
濯易猛地眨眼,他眼前好像在不停的晃悠,画面被切得支离破碎,然后所有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但他的话没说完。
“我放弃……”
紧紧攥住手机的手蓦地失去力量。
濯易双眉深蹙,他想抓住点什么,可他越是想抓住,可那东西却离他越来越远。
他的话还未说完。
他放弃的话,真的没关系么?
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令人热烈的欢喜的紧张的羞怯的难受的痛并快乐着的爱情……
时间倏地停住。
像一滴水凝结在了半空。
最后“咚”一声,乘以百倍千倍的重量落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波浪。
办公桌前。
许念握着手机,耳畔已经没了任何声响。
她怔了短短几秒,若无其事的摁断电话丢在一旁。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排排文字,缓缓往下拉,她的眼睛专注至极。
蓦地,桌面上内线电话赫然响起,一声又一声。
断了,再响起。
许念似是才听见的别过头,她不急不慢地拿起听筒接听,“许总,您刚才不在办公室?”秘书显然只是下意识问问而已,很快提及正事,“唐昭唐先生问和您的预约能否提前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小时后。”
“嗯。”许念颔首。
等挂断电话,她捋了捋落在眼前的发丝。
顺便整理下桌面上散乱的文件,理着理着,动作戛然一顿,她目光蓦地定在左手上的戒指。
顿了片刻,许念用右手将指间戒指取出。
然而——
许是戒指戴久了未摘,一时竟取不下来,指环摩擦着皮肤,生出一股股刺疼,许念深吸了口气,放弃。
她起身将挂好的大衣取下,又拿了包。
临出门前,她抿了抿唇,最后一次尝试,可笑的是原本不作顺利取下的准备时,戒指却神奇的瞬间脱落。
“叮”一声,将戒指随意地置在办公桌上,许念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午间包厢里,唐昭眉开眼笑一脸喜庆的叽叽喳喳着,恨不能把许念认作救世菩萨。
“许总,您给我出的主意简直绝了,诚奥老总本来兴致阑珊,可一下子就突然变了,我们这案子绝对能……”
“我不想再等下去。”霍然打断他的话语,许念坐在一旁,淡淡轻晃着一杯红酒,酒液在光线下呈现出好看的色彩,微微反射在她脸上,她微抿着唇,语气有些索然无味,“诚奥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下午你提出签约,我这边也到了该彻底结束的时候。”
“啊?”虽然后半句话没听太懂,但唐昭是很信任她的,他腆着笑得肥肉乱颤的脸忙不迭点头,“本来我是觉得有些仓促,显得吃相着急了些,不过许总既然敢这么放话,那我绝对相信你,成,今日下午本来就要去谈深入的合作意向,我这边先拟好合同,等时机成熟马上递出去签约。”
“嗯。”没多看他一眼,许念仰头将玻璃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砰”丢下,转身就走。
唐昭起身恭送,神情有一瞬的呆滞。
刚才那一秒,许总真特么帅呆了,她纤长风衣随着走路的姿势微微飘荡开来,乌黑长发像上好的绸缎,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笃定,英姿与风韵并存,啧,好想给她生娃娃……
下午许念没去公司。
她直接被司机载回家。
联系分管那批备用设备的曹鹏,得知货物已经分别运送到安全地点,只等甲方验收,许念满意的颔首,旋即让公司相关部门出通告,将消息慢慢放出去。
随之,唐昭成功拿下诚奥的风声也透了出来。
五点时,许念接到了唐昭兴奋不已的电话。
他照例将她神吹一通后,赶在她不耐烦将挂断时略微羞涩道,“许总,我们老爷子晚上说要一家人吃顿饭,给我小小庆功一下。可我有几两重他清楚得很,我瞒不过,只好招了。所以许总,您能不能赏个脸晚上和我一起跟老爷子吃顿饭,虽然唐以致那群讨人厌的苍蝇们也在,哎,真是扫兴,我……”
“好。”思忖片刻,许念嫌吵的打断他。
“好好好,那我晚上七点来接您,我……”唐昭狗腿子的正要继续怒刷存在感,呃,电话已经挂了。惋惜地瞅了眼黑掉的屏幕,唐昭沮丧地摇头,转而眼神又亮了起来,一脸崇拜,女神好酷啊,果然不是那些巴巴蹭上来的妖艳贱货可以比的……
七点未到时,张伯前来告知,道是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