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这场告别仪式提前结束,江凌苑令人迅速疏散了前来吊唁的众人。
江遇秦的遗体被放回冰罩之中,同时,左少渊带着几个军装打扮的部下及时赶到。
江沉刚才被江凌苑拉到了里面房间,此时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阵仗,朝来人端正地行了个礼:
“左上校!”
左少渊没有理他,手里拿着枪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凌苑,语调轻柔:
“没事,别怕。”
“嗯。”江凌苑摇摇头,略微松了口气。
在听见枪声响起时,她以为今天这场告别仪式会出事,所以连忙让殡仪馆帮着遣散了所有人,可在那一瞬间过后,周围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刚才的枪声?”
男人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枪口,“我开的。”
“什么?”
“顺手帮了你哥他们一个忙。”
“是啊,我还以为是他们终于动手了呢!”潘俊辰恰好跟着江亦默从门外进来,接话时半是揶揄半是佩服:
“左上校就是左上校,我们跟了这么多天没舍得收网的小鱼,让您随随便便一出手就直接给抓来炖了。”
那人他和江亦默人盯了很久,一直没敢轻举妄动,谁料这左爷倒是痛快,一枪就把人给崩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江亦默的神色也有些遗憾,不过沉吟片刻又觉得没什么问题。
“他们现在死了人,一定会有所行动的,我们只要继续等就行了。”
江沉在边上听得似懂非懂,终于找到机会朝江亦默打了声招呼:“亦默哥。”
“小沉。”
江亦默对于江沉,也不似对江芝雅和陈雪莹那么排斥,闻言和气地点了点头。
“亦默哥,你现在不在西南军区了吗?”
“小子,在军区待着有什么前途?你亦默哥现在已经跟我混了!”潘俊辰笑嘻嘻地插嘴,占有似的一把揽住江亦默的肩膀。
“潘少?”
作为三大族之一的继承人,江亦默的大名京云城中无人不晓,但江沉还是第一次见这位潘大少,旁边又站着个左少渊,顿时拘谨了许多。
“不用这么客气,你还这么小,跟你亦默哥一样叫我辰哥哥就好!”
话音落下,潘俊辰冷飕飕地一个眼刀,朝紧挨着自己的男人扫去。
辰哥哥?这人倒是脸大,一心只想着从全方位占他的便宜。
“额……当然了,直接叫名字也行。”身侧的杀气犹如实质,吓得潘俊辰讪讪地改了口。
江凌苑抽了抽眼角,对潘俊辰莫名生出几分同情。
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江沉转眼看向江凌苑,犹疑片刻道:
“凌苑姐,今天早上我收到部队急召,明天就打算回去了。”
江沉此番回警署是为了陈雪莹,不过他不明说,她也就顺其自然不拆穿,现在又选择回军队,想必也是有了另外的决定。
“决定好在部队发展了吗?”
“嗯,不会再回警署了……”江沉笑笑,阳光帅气的面上带着些许释然。
他会每隔一段时间去看看母亲,至于其他,事已至此他实在没什么可做的。
“好。”
“爸我也见了,这葬礼就辛苦你了,有空我们再见,凌苑姐。”
“去吧,路上小心。”
目送着那将近一米八的背影转身出门,江凌苑微微抿唇,转眼看向冰罩中的尸身。
这具遗体,马上会送到田峰的解剖研究室,而出现在火化炉里的,会是姜宇的父亲……姜仁的尸体。
“爸的墓地,先空着吧。”
她现在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或许,但还是想尽量完成江遇秦的遗愿,等到时候解决了一切,将这具尸身放与江娆合葬。
江亦默理解她的想法,不过转眼皱了皱眉,“姜仁的骨灰怎么处理?”
“找个时间还给姜家人,他们愿意安葬也好,随他们去。”
昨晚,她和姜仁做了一个交易。
事实证明,每个人无论心有多坏、性格有多狠,心里终究都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她向姜仁承诺,用他的一条命换取姜宇的自由。
毫无悬念,他半点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之所以没有用同样的条件去跟姜宇谈,是因为她笃定,如果换做是姜宇,这个交易不见得能够达成……
父母对孩子的爱,永远胜过一切,而往往却不一定能得到相同的回应,这是人性天生的缺陷,也是现实如此。
看在这一份毫不犹豫的态度,她尊重他,让他的骨灰回到姜家入土为安,这已是最大的宽恕。
虽说这样的决定很好,但江亦默总觉得不太安心,果然,下一刻就收到一个消息。
“姜宇在外面闹起来了。”
“倒是来得挺快。”江凌苑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抬脚出门。
“凌苑,你去哪?”
“他既然来了,想必也是和江芝雅一样的理由,很想‘见父亲最后一面’吧,怎么能拦着他呢?”
左少渊抬手,命人将江遇秦的遗体搬离,随即跟上江凌苑的步伐。
前来为江遇秦吊唁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姜宇在大堂内毫无风度地咆哮,一句句都是对江凌苑的咒骂——
“江凌苑!你害死我爸!你不得好死!”
“你给我出来!有本事你给我出来啊!”
“江凌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刚走到门口,就被这恨意十足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江凌苑伸手揉了揉耳朵,面无表情地上前。
“听说,你找我?”
“江凌苑!”听见她的声音,姜宇顿时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满的全是狠戾,“你终于肯出来了!”
“嗯,我出来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还我父亲命来!江凌苑你这个贱人,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女人!”此时看着江凌苑越是平静,姜宇只觉得内心越是愤恨。
“你父亲不是自杀的吗?想要索命你可找错人了。”
“放屁!你昨天晚上究竟对我爸做了什么?我爸到底怎么会死的,有本事你跟我说个明白!”
“你爸为什么死的……你现在能够站在这里,答案还不明显吗?”江凌苑的语调偏冷,淡淡地蹙起眉。
心里早有了几分预感,可现在听江凌苑徐徐道来,姜宇整个人晃了晃,刹那间头昏脑涨得几乎站立不稳。
“听好了,我江凌苑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你父亲的选择是他为了你而甘愿,还是那句话……索命也要找对人才是。”
“江凌苑,你好狠的手段!”
“过奖,都说了善恶有报,这句话你应该学过。”善恶有报,既然天不报,那她就自己来报!
今天的一切,权当告慰死去多年的江娆与江亦默父母全家。
左少渊的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江凌苑身侧,煞神一般的气息迎面逼来,姜宇此番本就没有倚仗,整个人瞬间变得颓然。
“江凌苑,你行!”姜宇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了两步,“我要见我爸!让我见见我爸!”
果然……
江凌苑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看着眼前的人生不出半点怜悯之心,只抬手朝里面一指。
“可以,朝里面一直走,去吧!”
最里面,是火化间。
这个时候,姜仁的尸体应该已经躺在火化炉里,即将被焚化成灰。
姜宇一路狂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半分钟后,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从最里面传来。
“江凌苑!我要杀了你!”破了音的叫喊回荡在空气中,直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她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嘴里的话仿佛不经思考般脱口而出,嗓音虽低却冷意十足:
“想杀我的多了去了……你又算老几?”
身侧,左少渊眉头微拧,悄然将这句低喃听进耳朵里,面上神色平淡莫测。
殡仪馆对面
男人湛蓝的眸子从一开始,就一直盯着大堂,直到目送江凌苑与左少渊双双上车离去,方才扯开了耳朵里的蓝牙耳麦。
耳麦之中残留的话通过外音放出:“头儿,我们的人被杀了!目标不明!”
男人充耳不闻,嘴里细细地咀嚼着三个字:“江凌苑……”
片刻后,拿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艾尔先生,好久不见。”
“赛诺!”那头的声音有一瞬的惊诧,随即平静下来,“你又想干什么?”
“艾尔先生,都这个时候了,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一些之前没有告诉过我的事实?”
“我该说的已经全都说了,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吗?”
“我知道你给雷格的精神禁制至少还有三个月,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关那个江凌苑什么事,请你不要牵连无辜!”
“艾尔先生果然还是艾尔先生,连这个都看出来了,没错……”赛诺眯着眼,细长的眸子里微光点点。
“雷格的精神禁制确实还有三个月,不过,你认为三个月和两天有什么区别吗?就凭你……可以说永远也别想能解救他,这一点,你承认吗?”
“那又如何?”
“你知道的,有人能够帮你救雷格,找到那个人——交给我!”
“赛诺,你何必要牵扯其他人?”
“其他人?我在拍卖会上看见那幅画和那个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女人时,就知道她是不同的,艾尔先生,谁知道偏偏那么巧呢?她真的不惜代价救了雷格——为了你。”
“你招惹她是没有半点用处的,我再重申一遍,她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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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点前继续更,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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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没胸又没屁股?
“艾尔先生,华语中有一个词叫做多说无益,想救雷格……交出她,否则,我向你保证,雷格一定会比现在更糟糕。”
话音落下,听筒中传来一阵忙音。
男人面不改色地垂眼盯着屏幕,翻出那张肖像照细细端详,低沉的笑声如同催命符一般,嘶哑难听。
江凌苑随左少渊回了左家老宅,刚上楼,手机屏幕上便显示出一个陌生的来电。
“哪位?”
“江小姐,你好。”那头,是一个带着异国口音的男人,操着一口磕磕绊绊的中文。
“是你?”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分明就是几天前拍卖会上的那个男人。
“我们约定的时间终于到了呢,我一直在想念你。”
“晚上几点,什么地方。”
“江小姐真是爽快。”
“过奖,我钱多。”
江凌苑咬着牙迸出几个字,脸上礼貌性的笑意没变,心里却恨不能把那头的男人一口咬死了事。
整整八个亿!不是小小的千百十万!
事情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半点解决的办法,可要真照艾尔所说牺牲潘美辰来救雷格,那也定然是不可能的。
左少渊一手开门,把江凌苑又恨又恼的神色尽收眼底,低低地轻笑一声。
沉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莫名其妙地转眼,“笑什么?”
“心情好。”男人淡淡地一句,牵着她坐下。
“你马上就要损失八个亿了,左爷,还能心情这么好?”
掏钱的可是他,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心疼得牙痒痒了,结果人家还偏偏钱多人傻,完全就没放在心上。
“没事,我钱多。”将她咬牙切齿的话以风轻云淡的形式说出来,左少渊面上一派平和。
……
她很想问一句,既然钱多,那她这八个亿能不能提前说好就不还了?
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男人非常善解人意:“你不想还钱,可以。”
“真的?没骗我?”
“我已经说过了……”他危险地眯了眯眼,悄然将身侧的女人揽进怀里,故意凑近了道:
“做我的女人,我的就是你的。”
左上校现在又有了一个很明显的恶趣味,那就是想方设法调戏江凌苑,这女人平时脸皮很厚,一般的事情对她来说根本是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唯独……
谈及他最想跟她谈的那一方面时,生涩得跟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没有区别。
果然,‘情窦初开的小女生’闻言,磨牙磨得更狠了,虽说还不至于要动手,眼神里的冷意已经开始弥漫。
好一会儿,怀里的女人不咸不淡地出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想做那种欠钱不还的人。”
说得直白一点,不就是宁愿还钱也不想做他的女人?
左少渊眼神一暗,盯着她正欲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艾尔?”江凌苑接过,才想起这两天忙过了头,对艾尔和雷格那边的情况一无所知。
“凌。”
“怎么了?是雷格出了什么问题?”
“不不、他很好,凌,听我说……”
艾尔的语调沉重而认真,似乎有片刻的犹豫,“拒绝掉今晚的交易。”
“为什么?”江凌苑蹙眉,敏锐地感受到了那头的挣扎。
“雷格不需要他们的救助,我知道你有办法拒绝……”话音未落,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艾尔?艾尔!”她猛地站起身,看着手中仍在通话中的手机。
片刻后,那头传来一道同样熟悉的声音:
“江小姐,艾尔只是一时冲动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可不要当真呢。”
“赛诺?艾尔人呢!”
“你放心,艾尔先生可不是我能随便处理的人,他会很安全的。”
“你想怎么样?”
那头答非所问,带着异国腔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今晚的交易信息已经发到你的手机,雷格和艾尔我就先带走了,江小姐,我们不见不散。”
音落,电话挂断。
江凌苑神色凝重,盯着手中的信息略微出神。
出现在信息里的地址并不在京云城内,而是地处临市的国防线边缘,离华夏的边境线的距离不过数十公里。
长海市……
“长海?”左少渊扫过一眼,眸子微眯。
“嗯,晚上七点,长海。”
身侧突然沉默了下来,她疑惑地转眼,“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的眼神仿佛洞察一切,淡淡道:
“他们想出境。”
“带着八亿现金出境?”
那得多麻烦,而且,就算出境也可以直接从京云城走,长海虽说临近边境线,可却并没有设立关口。
江凌苑想着想着,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一时间无法捕捉。
“除非……”
“他们想非法出境。”男人适时提醒,指尖在膝盖上若有似无地轻点。
“好好的为什么要非法出境?”
“东欧赛斯。”东欧赛斯被限制永远不得入境,以华夏的边防,需要冒险非法出境的人除了他们不做第二人选。
精绝兵团要找的人,和江凌苑要交易的人,出乎意料地牵扯到了一块。
左少渊抬手发出一条信息,似笑非笑地看向江凌苑:
“你的八个亿保住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次东欧赛斯入境的原因,或许就有了头绪。
男人若有所思地盯着怀中人,思绪纷飞间神色变幻莫测。
眼前的小女人,越来越让他觉得有意思,越是了解得多一分,心中的疑惑就越是扩大,一点一滴在他的心头纠缠不休。
以致于,她就这么成了他日日夜夜的牵挂,无论这是好事也好、坏事也罢,既然是他左少渊看上的人,就无论如何也要抓在手心。
殡仪馆对面
收拾好枪支准备出发的男人脚步一顿,转眼看向震动不休的手机。
“你好。”这个来电显示未知号码,所以他接通时用的是英文。
但那头的声音传来,说话间是地地道道的华语,“你好,赛诺先生。”
“华夏女人?”赛诺一笑,低沉的嗓音满是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