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施颜的包。
施颜包里面有身份证,名叫施颜,今年27岁,本市人。有效时间即将过期,而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九年前的,十分青涩。
板嘉东轻轻一笑,大摇大摆递给陈戬看,“看,施颜以前照片,我都没见过。”
陈戬抿嘴笑,“千万别让施小姐知道您偷看过她早期证件照。”
“什么叫偷看,我这是光明正大的看。”
板嘉东笑带宠意,继续翻看施颜的小背包。
施颜用的手机还是小,板嘉东对这个没有概念和了解,不知道是几代,但是手机壳很特别,十分古典的一幅水墨画,握在手里很小巧。
手机屏幕显示有未接来电,昵称为“妹妹”和“老公”,板嘉东“啧”了一声,意味不甚明了,密码锁定然会有,板嘉东试了几次,均错,无趣。
板嘉东继续翻包,名片卡夹一盒,从中抽出一张名片,上面印有职位——柏氏商场副经理。这张名片他也有,就在他床头,或者说施颜每个时期的名片都有。
不过也真怪,这样翻看着施颜的个人信息,连板嘉东他自己都把自己当作不认识她的陌生人了。
外面还是一片黑暗,这个夜晚变得很长。
丈夫出轨亲妹妹?刹车失灵是人为?
板嘉东轻叹了口气,“你去我病房换衣服,别感冒了,再给我带套衣服来,一杯热咖啡。”
陈戬担心,“您也才手术没多久,不知道伤口裂没裂开,您先去病房换衣服休息一会儿吧。”
“没裂,我心里有数。”板嘉东坦然道:“不想走,不用劝我。”
“因为这是七年来,您离施小姐最近的一次吗?”
板嘉东道:“你说得我像个变态,兜里烟湿了么,再给我来一根。”
**
施颜右腿胫腓骨骨折,放了钢板,打了钉,伤筋动骨一百天,暂时需要坐轮椅。
板嘉东在病房守到天亮,施颜的手机响过几次,同样都是她丈夫和她妹妹打来,板嘉东完全忽视,不管不问不接听。
翌日清晨时,板嘉东等来医生护士给施颜做检查,结论一样,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单单骨折,调养加运动,能够恢复,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板嘉东一晚上没怎么休息,精神不是很好。
哪个病房来了有身份的人物,护士小姐之间都知道,所以护士小姐走到板嘉东身边劝他回房休息换药。
板嘉东执意要等施颜醒来,劝说无用。
正在板嘉东和护士说话间,施颜悠悠转醒,睡得太久,又或是被吵醒,声音沙哑,“朗阳?”
板嘉东呼出的气儿仿佛登时就不顺了,抬脚便往外走,对护士说:“我回病房吃药,你照顾病人吧。”
“你?等一下?”施颜哑着嗓子朝着板嘉东的方向喊:“你你你?”
板嘉东顿时就没了脾气,转过身来,挤出微笑来,修长的手指打了个转指向自己,歪头问:“叫我?”
施颜却没有认出救命恩人,而是问道:“你拿的手机是我的吧?”
板嘉东:“……这位病人的眼神倒是好使。”
☆、第3章
施颜伤后面色憔悴,嘴唇儿很干,无血色,连目光都有些无神,躺在那里像是病得很重。
声音沙哑干涩,“你为什么拿着我的手机?”
板嘉东对护士小姐做了个禁言的手势,走到施颜病床前,并没有立即自我称英雄坦言是他救了她,微微垂眼看着她,声音温和,“我们正想办法通知你家人,然而你手机有密码,打不开。”
板嘉东换了陈戬拿过来的衣服,恰适的黑色商务西装,整洁的白色衬衫,黑白相间的领带,头发干净利落,五官帅气俊朗,气场稳重成熟。
西装革履,气宇轩昂,魅力非凡,与前一晚落汤鸡一样救人的形象有着天壤之别。
“我认识你。”施颜突然眯着眼说。
板嘉东眼睛秒亮,“这么快就想起……”
“昨天是你救了我。”施颜完全没有get到板嘉东的兴奋点,“我记得你眼睛,可是我好像还听到你叫我名字了?你认识我?”
板嘉东表情秒收,“你听错了吧。”
板嘉东简言道:“路过,做好事,不用谢。”
板嘉东态度转换生硬,从礼貌到疏离,施颜立即察觉到,并且是因为她的一句反问“他认识她?”
施颜经常跟供应商洽谈业务,最常做的就是发现对方说话动作的细节,好能够针对对方的反应对症下药迅速说出说服理由,一举拿下新活动。
所以……单看板嘉东的反应,施颜猜测,板嘉东确实认识她,而且在不着痕迹地埋怨她醒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道谢。
边在脑中迅速回忆,施颜边起身道谢,却突然发觉自己的右腿动不得,浑身都能感觉到散架一样的疼,偏偏右腿没有知觉。
没有知觉……
施颜张着嘴,瞪着眼睛,愣愣地看着腿,愣愣地将视线移到板嘉东脸上。
“我的腿?”
板嘉东解释道:“骨折,麻药没过劲儿,放心。”
施颜悬着的心立刻落地,诚恳地感谢板嘉东。
板嘉东笑了笑,把这谢谢收下,复把手机递到施颜没有输液的右手边儿,问施颜要不要通知家人,施颜却没有立即打电话叫人来。
“这位先生非常感谢您救了我,请问您怎么称呼?我叫施颜。”施颜把与男人之间的分寸拿捏得很好,“能留个联系方式吗?等我好了之后,我和我先生一起上门感谢您,医药费也是您垫的吗?”
以施颜现在已婚的身份,板嘉东并不想跟她走得近,交谈几句话后就够本了想离开,板嘉东完全不接茬,只嘱咐道:“你没什么事就好,你的车拖走了,稍后会有交警跟你联系。你的包在柜子里,应该没少东西。看过你名片,商场副经理,年薪应该不低,就特意给你找的单间,哪里不舒服,可以按铃叫护士,不用担心影响到别人。”转身便走。
施颜视线刚好在他右耳垂上的小红痣上一扫而过,突然叫住板嘉东,“先生,我们以前见过吗?”
板嘉东头也不回地说:“没有。”
施颜拧眉想了一会儿,仿似仍旧觉着板嘉东眼熟。
而施颜既然能做到如今这个商场如战场的副经理职位,自然有她的能耐,很快收回失态的神情,一改职业女性的气场,对护士说:“麻烦帮我叫一下医生。”
紧接着拿起电话拨给妹妹,在看到屏幕上的数个未接来电时,有片刻的惊讶,惊讶妹妹施筱雅打来这么多电话是不是等急了,丈夫朗阳是不是看她晚上没回家也急了,更惊讶这位救了她的人手握她手机多久,是刚拿起她手机所以没接到她家人电话,还是怎样,毕竟即使有锁屏密码,也可以拨出未接来电的。
电话接通,施颜暂时放下疑虑,“筱雅你在哪……我这边出了点事,没来得及给爸妈打电话替你请假……好好姐对不起……我一会儿给爸妈打电话……记得早点儿回家……”
施颜又按下未接来电中的“老公”,听了一会儿彩铃,无人接。
施颜再要拨打第二遍时,医生走了进来,施颜深吸口气,放下手机,礼貌地问:“可以跟我讲一下我的情况吗?”
医生说的还是那番话,除腿之外没有其他问题,脑震荡也没有,骨折这种事,总能恢复过来。
可对医生来说,这虽然不算事儿,但这对施颜来说,这不仅是身体上受伤,更是即将面临失业。
施颜在柏氏商场负责女装,是女装副经理,这商场不比其他工作,连过春节员工都不能请假,必须走排班,别说突然之间要三个月不上班。
她的职位必然需要人顶替,而一旦被人顶替后,老板就不能轻易将人换掉,等施颜再养好伤回公司后,也就不会有她的职位,就算老板再看人情,为她保留职位的可能性也近乎于零。
情况不容乐观。
施颜又输了一瓶液之后,想上洗手间,按铃叫了护士来后,护士却说她暂时还不能下床,只能用便盆在床上解决。
施颜对护士小姐挺不好意思的,解决完毕后几度说谢,护士小姐应该被板嘉东叮嘱过,没有显出不耐烦,安抚道:“没关系的施小姐,毕竟您家人不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您现在麻药劲儿还没过,晚上时麻药劲儿过了,可能会开始疼。”
施颜矫情女人的特质很少,唯一矫情的就是怕疼,一度为拔一颗水平阻生智齿拖延半年之久。
“能多给点儿止疼药吗?”施颜期待地问。
护士小姐自然摇头。
无奈施颜只好先行解决眼前之事,报车险,与公司经理和人事分别请事假,一切尘埃落定,再次电话联系丈夫。
然而好巧不巧,不等施颜说出自己在医院,朗阳已经道出自己刚下飞机,半夜给她打电话就是告诉她公司货品有问题,人已经在外地工厂。
施颜顿时心一凉。
施颜不想朗阳分心,只道:“嗯,那你抽空休息一下,吃饭别应付。”
朗阳在工厂,背景声音噪杂,“你也一样,你昨天怎么没接电话?”
“电话调静音放客厅了,没有听到。”
朗阳不疑有他,反复嘱咐施颜按时吃饭,下班后早点睡觉。
挂断电话后,施颜琢磨了好半晌,也没想出把这事儿告诉谁好,不想爸妈和妹妹担心,也不想朗阳担心,朋友大多都拖家带口或是早九晚六的工作,更不好意思开那个口,可现在又好像不说不行,不能总麻烦护士小姐。
而且她渴了,也饿了……
然而没过多久,走进来一个中年女人,面相慈祥,身穿蓝色工装,自称是护工,姓曲,手上提着饭盒,“施小姐,饿了吧,吃点儿饭吧。”
施颜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他在门外吗?”
“谁?”
“叫您过来的人。”
“我进来之前在。”
施颜揉了揉眉头,记忆里的人影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叹道:“麻烦您去跟板嘉……板先生说一声,我谢谢他。”
**
板嘉东回到病房后,累得立即将自己摔到了床上,伤口疼,疼得直皱眉。
补了一觉,护士什么时候来输液的都没有发觉,醒来时已经中午,手背上留着一个针眼儿。
这时门被人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和一个小不大点儿眼睛晶亮的男孩。
“嗯?怎么把轩轩带来了?”板嘉东脸上换现出笑意,拍拍床板,“来板叔这儿,你妈呢?”
名叫轩轩的小家伙儿是祝蕊的儿子,今年六岁,而祝蕊是板嘉东曾经的师姐。板嘉东小时候的家教老师是祝蕊的父亲,祝蕊的父亲是个很博学的人,所以板嘉东在父亲的安排下,跟着祝师傅学了很久。祝蕊很聪明,人又好,年长板嘉东三岁,就从早年到现在两个人关系都不错。
只是可惜了祝蕊的儿子是私生子,父不详。
今天祝蕊突然带着祝宇轩来板嘉东的公司,说家人病危需要回老家,叫人找到陈戬,让陈戬带祝宇轩来找板嘉东。
板嘉东揉着祝宇轩的脑袋问陈戬,“要照顾轩轩一阵吗?嗯,你带他去我爸妈那吧,他们老两口一直喜欢轩轩得紧,看见轩轩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陈戬却摇头,微微躬身,慢条细理地道:“祝姐还说祝宇轩是您儿子,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她就走了。”
板嘉东闻言眉间川字立现,皱得很深,拿手机拨电话,然而电话没有接通,对方已经关机,挂断电话后,将视线再次投向祝宇轩。
祝宇轩踩着一双黑色小皮鞋,穿着牛仔背带短裤,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上戴着粉色小领结儿,小脸蛋儿圆圆的,皮肤很嫩很白,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像藏着星星一样明亮,简直是电视剧上民国时期走下来的小童星。
祝宇轩今年六岁,若是说七年前,他二十三……
板嘉东审视着祝宇轩,只阴沉片刻,便笑了起来,“要说他长得帅这一点,倒是跟我很像。”
小家伙定睛地看着板嘉东,小嘴儿微抿,似是已经忍了许久,小心翼翼地问出口,“板叔叔,你真是我爸爸吗?”
板嘉东不答反问,“如果我是你爸爸,你能接受吗?”
祝宇轩歪头想了想,没想出所以然来,挣扎地看着板嘉东。
板嘉东慈祥地笑,大掌在祝宇轩脑袋上揉了又揉,“你妈妈说是就是。”按开电视机,递给他遥控器,“你先在这玩,我和我和陈叔叔有事谈,谈完带你去吃午饭。”
小家伙儿很乖,板嘉东和陈戬出去谈话,小家伙儿不吵不闹,调台找动画片。
病房走廊顿时陷入一阵死寂般的安静,轻松的板嘉东须臾间变了气势,面色凝重。
祝宇轩父不详六年,祝蕊突然说板嘉东是祝宇轩的亲生父亲,板嘉东沉默。
如果祝宇轩真是他儿子,这六年来祝蕊都没跟他提过,那么为什么现在突然提起?事情肯定不这么简单。
陈戬问板嘉东是否需要做亲子鉴定,板嘉东若有所思。
片刻后板嘉东摇了摇头,“不用,我做事有分寸,轩轩不会是我儿子,就照顾他到祝蕊回来再说吧。”
☆、第4章
施颜比较关心医药费是谁付的这件事,既然用了钢板,手术费肯定就动辄几万。
问了护工曲嫂,曲嫂表示不知情。
问了护士,护士支支吾吾半晌,应是不擅长说谎的姑娘,憋了半晌终于说出“大概是昨天救了施小姐的人付的医药费”。
只瞬间,施颜便悟了,是板嘉东无疑,而且板嘉东应该有交代护士及曲嫂不要提起他的名字。
施颜再联想起之前板嘉东态度转换生硬,就是因为她的一句反问“他认识她?”更悟得彻底。
板嘉东在生气,因为她的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他的真身来。
谈起板嘉东跟她的交情,年头多了,施颜记不清太多细节,只有那么一两件印象深刻的。
他是她同系学长,常驻办公室。她则因为班导的关系,也常驻办公室。一来二去,便熟了。一次,中秋节的晚会上,她刚要上台献丑独舞民族舞,他突然抓住她,“我肚子疼,你送我去医务室”,让她生生错过了演出,被学生会的人没少批评。二次,忘了什么事,他耳朵红了,她惊讶他右耳垂上有颗痣,他漫不经心地说“耳朵上有痣代表聪明,孝顺和藏财”,让她学到了新鲜的面相学,再以后几乎当作一个显摆学识的资本,逢人便讲。
现在想起,也就这两件让她难忘罢了。
一次让她受人批评,一次让她喜欢上了面相学。
除此外,施颜对板嘉东的印象就是“那是个让很多女生暗恋的高傲学长”。
当时还没有“高冷男神”这个词,现在想来,如今将这个词放到那时的板嘉东身上,应是最恰好不过的。
多年以后,救她的人竟然是多年前的学长,还是有一丝惊喜在的,毕竟不是都说学生时代的友情最纯最美好。
施颜挺不好意思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板嘉东的,长兄为父这道理,她从小没少听,面对姑家舅家的哥哥,即使她结婚嫁人,仍然尊重得很,举杯不过人,椅高低于人,社会再革新,老祖宗的礼数都不能丢。
对于做了她一年学长的板嘉东,施颜是打心底里尊敬的,所以,该谢的,得谢。
然而板嘉东火气太盛,她不过没及时认出他来,他就转身走了,让她想谢都谢不着。施颜暗暗记着,出院后问问以前同学知不知道板嘉东的手机号码,把钱还给他,再跟朗阳一起请他吃个饭,聊表谢意。
施颜当晚麻药劲儿一过,真如护士说的那样,疼。
施颜前二十七年都顺风顺水没经历过挫折,身体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