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义第一次在饭桌上听陆桃说起这事儿时赞了一声“这位白老板不错,是个做大事的!”可等到蓝草心回来过一次之后,就在没听见林敬义评论了,陆桃再说,他也不过就是一笑,那笑里含着的意味,让人总有些看不清楚。
如今,这在聃城搅得人仰马翻的白氏药业的后勤部部长跟着自家丫头来家,手里还捧着年礼,这是怎么个说法?
蓝草心等大家消化了一下第一句话才缓缓地接着道:“白氏药业,是我跟一个精通医药的朋友合伙开的。”
秦槐捧着高高的一摞年礼微笑着站在门口,瞧着陆家一家子老少惊掉了下巴的模样,唇角原本礼貌性的微笑咧出了真正的弧度。怪不得上头那位总喜欢冷着一张脸折腾着手下时不时地变脸,这种看着别人过山车的感觉,你别说,还真蛮爽!
蓝草心等了比刚才还长得多的时间,才试探地问:“可以让老秦叔进来坐下说话了吗?”
客厅里“哄”地一阵手忙脚乱。蓝奶奶和陆桃着急慌忙地赶紧让客人坐,陆桃推着林菱赶紧去端茶水糕点果子来招待客人,林敬义礼貌地引着老秦入座,笑看着家人忙碌客气地对老秦说让他别笑话。老秦当然谦和亲切地说这样很好很好,他独身多年一直在外,最喜欢这种家庭气氛。看到蓝总家里这么热闹也很为蓝总感到欣慰云云……
忙乱地招待了老秦一通,老秦刚走,周达康、秦玲玉夫妻带着女儿秦可可提前来拜年。说是家里经营着药膳铺子,年三十以后一直到元宵节都没法抽出空儿来,一定得趁着这会儿给恩人拜个早年。
周达康一家刚走,一家人在连番的震惊和逐渐连贯起来的事件中才醒过神儿来,又有人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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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了断
这回是青蓝古玩的另一半东家,侯文强和他的母亲。侯文强的母亲是个温柔有主见的女子,话不多但处事很是得体大气,委婉地表达了娘儿俩对蓝草心真诚的谢意。说这些年来一直过得不好,娘家还有没有人在也没脸面回去寻,如今托蓝草心的福日子越过越好了,明天就要带侯文强去外地他姥姥家寻一寻亲,所以无论如何今天先来拜个年。
蓝草心观察着家人在震惊中逐渐淡定的表现,唇角渐渐浮起笑容。
果然,晚上客走主人闲,家里人围成一桌对蓝草心耳提面命,说的都是让她不要为了创业耽误了高考,更不能为了赚钱累垮了身体,没有一个人怀疑她做得不对或者质疑她的选择。
姑父林敬义也装模作样地训了几句,蓝草心冲他眨眨眼,林敬义清咳两声瞪她:小心穿帮。
一家子关怀到最后,难免又担心蓝草心小小年纪创业,惹人觊觎。当下不用蓝草心提示,自觉约定了绝不能主动对外人说蓝草心有这么大的一个产业,还反过来叮嘱蓝草心,一定要稳住,不能在同学面前浮夸。
到了这会儿,倒是林菱眼睛咕噜噜转着,拿眼直瞄蓝草心,那模样明明白白说她妈她姥姥都老糊涂了,她老姐连家里人都瞒到这会儿才告诉,能是在外面瞎咧咧的人么?
大年三十再没人打搅,一家人团团圆圆聚在家里,贴对联剪窗花,包饺子看春晚,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蓝草心和林菱规规矩矩跟孩提时代一样给奶奶跪下磕了三个头,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又给林敬义和陆桃深鞠躬行礼,祝夫妻俩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再相互嘻嘻笑着打躬作揖,姐妹俩彼此祝对方开心快乐学业有成。
姐妹俩欢欢喜喜拿了红包之后,蓝草心第一次给家里长辈献上了年礼:奶奶一对旧时代样式的金手镯、姑父一块价格不菲但外貌低调的手表、姑姑一条脂白玉挂坠。第一次给表妹林菱红包,里面倒是没有饰物,而是一张精致的书友卡,卡里面有999元人民币,可以到聃城最大的书店随意选书。
一家人又是一番心疼唏嘘和感动。
大年初一往年蓝草心都是早早就要出发去德村的镇上,带上姑姑替她准备的礼物去给养父养母拜年。今年蓝草心没有让陆桃提前备礼,而是空扎着两手去了养父母家。
走进养父母家独门小院朱红的大门,想起之前十一年,除了大年初一带着丰厚年礼的这天,自己都不被允许踏进这扇门,唯恐给这家人带来灾祸,蓝草心平静无波的面庞上越发淡得没有半分颜色。
一步步地走进去。一进院子就听见侧边屋子里响着陆家雄的咒骂声。
蓝草心白皙的面庞越冷了些。上一次见她名义上的哥哥陆家雄,是他卖了她又踢伤了奶奶,她用木棍敲碎了他双倍的骨头。
伸手推开堂屋的门,看到陆大勇和蔡花看到她之后变色的脸,她眼神一闪又敛去。上一次见到他们,他们用蓝草心的未来来要挟林敬义,还想要抓伤她的脸泄愤。
陆大勇和蔡花正吃饭,眼神溜了一下蓝草心空着的两手,又往院子里望了一眼,搁下饭碗脸色难看地看着她,却都没有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见到这个十年来打骂随心的低贱养女,脊背挺直下巴微抬,推开门就那么神色淡淡地一步步朝着他们走来,忽然仿佛不像是过去的那个养女,或者说他们觉得以前那个养女其实他们从没有真正认识过,今天看着竟有种凌然生畏的感觉。
蓝草心自顾自在陆大勇对面坐下来,并不客套:“过完年等民政局上班了,我们一起去办一下解除养父母关系的手续。我和你们的,奶奶和你的。”
她是未成年人,她的资产状况迟早瞒不住,但是不管用在哪里,她最不愿意的就是被不相干的人依仗法律上的名义关系敲诈索取。奶奶早就被他们伤透了心,她以后会孝敬奶奶很多,奶奶一定也不想被这两只缠着闹。
那么最好的方案,就是在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快刀斩乱麻吧。相对于他们之前对她所做的恶行,今后仅仅是什么都得不到,已经是善果。
陆大勇一怔之后一僵。蔡花一怔之后却是眼睛骨碌骨碌乱转:“凭什么你说去就去,你说解除就解除?我们养了你十一年,眼看再过两年该你尽赡养义务了,脱离养父母关系?再说你奶奶,我们辛辛苦苦赡养她这么些年,如今眼看伤筋动骨身子不行了,遗产想都留给陆桃?门儿都没有!”
蓝草心心下一冷,毒妇!她儿子打伤了奶奶,她还来咒奶奶早死?原本存着的一丝客气也消失无踪,抬起下巴冷冷睨着她:“你好意思说你养过我?养过我奶奶?”
蔡花羞怒,手扣住碗边就想扣砸到蓝草心脸上去,却在动手的前一瞬被陆大勇按住。
蓝草心只看着陆大勇,瞟都没有瞟她一眼,仿佛刚刚她的打算她根本没发现。
陆大勇垂着眼睛,一手按住瞪着自己的妻子,另一手无意识地紧握着桌边:“是你奶奶的意思?”
蓝草心没有正面回答:“你有多久没有给奶奶拜年了?”
陆大勇沉默,很久才似乎艰难地开口:“能不能……再帮家雄一把?他不能一辈子残疾下去,可是治好了就不能保外就医……你能不能求求你姑父,再最后帮我们这个忙?”
蓝草心微微垂眸。这件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很简单。交给林敬义,他打死也不会做徇私枉法的事儿,可是如果借助她家青虫的力量,她感觉应该会很简单就能做到。
可是不能答应得太轻易了,让他们以为这件事好办。
沉吟了悠长的时间之后,蓝草心终于点了点头。
陆大勇送了一口气:“你开口,妹夫一定会用心,那我就放……”话还没说完便被蔡花打断:“就这点儿没把握的事儿做条件可不行!你还得让你奶奶立下字据,等她百年之后,遗产必须得留给我们一半?”
陆大勇有些难堪地低声阻拦,蔡花却丝毫不怕地反过来骂他:“我是为我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儿子!你当爹的管教不好儿子让他染上脏东西,存折都偷去吸,最后还要我这个当娘地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要不是还有杂货铺,咱连儿子的手术费都凑不出来!林敬义要是办成了,你难道真卖了铺子去凑手术费?家雄是她打的,她奶奶替她负担手术费理所应该!”
陆大勇脸上神色变成了犹豫,闭嘴不再吭声。
蓝草心这一刻重新审视眼前自己叫了十一年爸妈的这两个人,忽然觉得两人从未像此刻如此遥远而陌生。以往的十一年,自己是怎么把这样的两个人对自己的种种统统视为自己命中应当承受的?
忽然便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值得自己亲自再来这一趟,再来最后验证一次他们的品性。这样的两个人,就算是她的鄙视和憎恶都不配得到,更不要说去和他们继续计较。
蓝草心淡淡地起身,袖手而出:“你们不配得到奶奶一毛钱的财产。初八民政局上班,老老实实地去办手续,陆家雄的事自然就会有转机。”
想让陆家雄恢复健康,谁说只有到医院做手术这一条路呢?既然这伤是她打的,要了断,那就了断个彻底吧!
从陆家回到聃城,蓝草心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别墅。小白这两天转了性子,从蓝草心走后就主动将水瑟等三人的行李移入别墅,妥善地安排好,据说对在家的李霜风和秦槐两人颇多请教。
三人身份上不同于常人,有很多隐秘处不能让外人知道,和小白同住在别墅的确比住在外面安全妥当。水瑟外出不在,秦槐和李霜风身为男人更加宽和,见小白体贴,也就投桃报李,据说这两天处得很不错。
蓝草心是有事不安排妥当就不舒服的人,想好了要找她家青虫帮忙,自然要来找青虫手下来传递消息。
虽说和司徒青两情相悦了,但司徒青从没告诉她他的联系方式,也从不承诺什么时候来看她。她也懂事地从来不问。
刚进别墅,拐过弯就见秦槐低头快步而来,蓝草心笑道:“老秦叔,过年好啊!”
秦槐像是吓了一跳,抬眼看见她竟然有点惊喜交加的架势,张着嘴好半天忽然笑了:“好好好!小蓝你也过年好!这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厨房里刚添了烤肉炉子,空运了新疆的活羊过来要做烤羊肉串,我正说找个什么理由叫你来呢,可巧你就来了!”
“真的?”这回换蓝草心惊喜了,拉了秦槐就走,“那我们快去!小白做饭比特级厨师还香,不知道烤烤肉的水平怎么样!”欧拉哈,想着在新疆吃到的鲜香美味的烤肉,口水要下来了!
秦槐笑呵呵地推开蓝草心的手:“现在才在切肉,小白和李霜风不知道有烤肉吃,出去调查年货市场了,说要晚些才回来呢。你先去帮着准备,我去找找他们。”
蓝草心答应一声欢快地走向厨房,走了一段忽然想起,既然小白和李霜风都不在,那家里岂不是没人?那她要去厨房帮谁?谁在切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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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到是谁的举手!
☆、第111章 岁月静好
应该是水瑟回来了。蓝草心弯起唇角,想象着水瑟一本正经的脸微微皱着眉头,双手握着菜刀对着一只剥了皮的整羊无从下手的模样,噗嗤一声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脚步轻快地走近厨房,干净敞亮的大厨房里,玻璃推拉门开着半扇,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厨房当间白色大理石面的长方形流理台边,左手边摆着一盘切好的肉和一把串肉的签子,右手边摆着半盘串好的肉串,手中拿着一只签和一块肉正在串着。
修长的指尖沾染着新鲜的血液,本应显得污秽的动作,却因他绝美面庞上微微抿唇的专注和若有所思的微笑而变得云淡风轻,在这冬日,这年节,这寂静无人的家园里,他在这里,便美成一副朗月霁风的画卷。
这副画面太美,太让人心头震动,蓝草心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不让自己激动的呼唤溢出口中。
他串肉的动作却一停,扭头向她看来。
下一刻,无数星光在那双绝美的深邃眼眸中凝聚,浓得化不开。
两人就这么相望了许久,他轻轻张口,声音是独对她的低沉而温柔:“过来。”
她放手,抬步,第一步是缓慢行走,第二步就成了飞奔。他看着她如乳燕投林般扑来,眼中星光璀璨,仿佛冬雪化尽瞬间百花盛开。
他起身,张开双臂。下一刻她便冲了上来,双手冲上来就环抱住他的腰,侧头将脑袋抵在他的胸膛上,那奔跑而来的惯性冲得他脚步不稳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不管不顾,只牢牢抱住他不放。
他顾忌着两手的血渍,伸着手臂不敢回抱她,眼里却化开了一池春水。
又这么默默地任由她抱了半晌,他低沉的笑声才轻轻响起:“知道你扑过来的样子像什么?”
“像什么?”她闭着眼贴着他的胸膛,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脑子早已休眠。
他和她,相识诡异,相知波折,相恋之后却像拦河大坝骤然决堤,彼此压抑的萌动情感迅速地抽丝发芽。
别人谈恋爱之后都是成日里胶在一起,相陪相伴,甜蜜中参杂些必不可少的爱情调料,偶尔吃吃小醋、闹闹误会、吵吵架、发发疯。可是她和他,见一次面都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从相恋到现在半年,总共连表白那次到这次也不过三次相见。最长的一次也才几天。
他们没有时间去浪费,心里满满的都只想装着幸福,每一分钟眼睛里都只想看到对方,每一秒都只想用来付出和收获深藏已久的爱意和思念。
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在她耳畔,带着戏谑的笑意:“像一只蝴蝶……扑过来采花。”
蓝草心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蓦地眼睛瞪大,采花?她是蝴蝶?他是那朵花?
抬眼正撞上他眼中促狭的笑意,她定了定,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任由心脏擂鼓般地狂跳,勇敢地踮起脚尖凑向他的唇。
他愣了愣,身体在那一刻似乎有一刹那的炙热,却在她即将得逞时堪堪仰头避开。他微微后仰,而她搂着他的脖子前倾着贴在他身上,感觉到当她的唇触到他的下巴,他的身体有说不出的僵硬。
“我就要一点花粉。”她眼神柔柔亮亮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避了避,眸光转回时情绪已经深藏眼底,扯了点笑出来,用沾染血迹很少的那只手小心地推开她一点,换上仿佛兄长宠溺小妹的语气:“乖,好好念书。”
“我成绩很好。巫术提升之后基本过目不忘,现在准备着高考的同时还能背狐狸老师的医书。”蓝草心微微后退一点点让两人站直,他不至于后仰着那么辛苦,手却不肯放松他的脖颈,身子依然贴着她,双眼漾着璀璨的光,“青虫,你忘了吗?沙漠篝火,你就吻过我的。而更早的时候,第一次见,我就要过你。”
他的身体越发僵硬,侧过头,眼眸微闭,深呼吸后才回转,抬手用干净的手背轻轻触了触她柔软的面颊,眼中有涟漪更有坚定:“那时做错了……那时候,我还不懂疼你。”
蓝草心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不辩驳,也不放弃。
他到底败下阵来,无奈地抚额,深悔自己开了那么一个采花蝴蝶的玩笑:“我以后要注意跟你保持三尺以上的距离……”
蓝草心拧眉微怒,正要发作,下巴忽然被抬起,眼前骤然压下他此刻柔美得不可思议的眉眼。
那一刻,她终于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底里全是压抑的情意。
当那柔软温暖的触感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