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道黑影让你感到了不安了吗？
是你因为心虚而让心魔摆布，无端在作祟吗？
尔朱赫云紧搂着绯卓玛，轻拍着她的背……
入睡吧……
现在的安逸，是我给你最后的恩赐……
泉眼无声惜细流，
树阴照水爱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
早有蜻蜓立上头。
五月天也许是一年中最美丽的季节，世间万物一切仿若都从冬眠中醒来，沾染着希望迎向夺目的阳光，朝气蓬勃的生长开来。
岑老夫妇似乎很喜欢尔朱赫云，也很疼爱自己这个女儿，所以即便每日穿梭在华州城内游山玩水，他们都乐得合不拢嘴。
从不问属于他们的将来该何去何从，甚至一次都没有询问过尔朱赫云是怎样的出身，哪里人，是做什么的？
难道老人家都是这样单纯的吗？
可绯卓玛却无心融入那其乐融融的画面中，无论是游河戏水，还是品尝万千美味，跟在一行人身后，绯卓玛总是神情飘忽到一有陌生人接近就神经紧绷。
不！
“唔唔！！”
当他们坐在一家茶馆，当绯卓玛看到小二的眼神怪异便一下打开他送上来的糕点，她似是被抽空了灵魂，害怕地申吟着，吓到了被莫名打到的小二。
“姑娘，你没事吧？”
“绯儿，你怎么了？你是不喜欢这些糕点吗？”
多日“闲情逸致”的陪着俩老到处游玩，但是尔朱赫云知道，绯卓玛根本无心这一切，他总是能看到绯卓玛神经兮兮地东张西望，只要有人靠近俩老，她就会紧张的走近他们身边去隔开他们与他人过近的距离——
是你的良心发现？
还是你已经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
只是在做戏给我看？
好在事发后，在我面前继续扮演柔弱、扮演可怜、扮演你是无辜的角色？
原来不是箫韵珊派来的杀手，当真不是啊……
绯卓玛冲着一脸茫然的小二摇摇头，并在他的手心里写着——对不起。
“绯儿，你不打紧吧？这几日见你总是不笑……”
“是啊，是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吗？”
就连岑老夫妇都看出自己的不对劲了吗？
的确是自己过于紧张，忧心过重了吗？
绯卓玛只是垂着眼依旧摇摇头——
玛雅在哪儿？
赫连楚在哪儿？
难道她和尔朱赫云失踪了那么多日都没有发现，都没有人跟来寻找他们吗？
绯卓玛情不自禁的看向尔朱赫云，到底、到底还要在这里逗留多久，难道就不能将这俩老带回淮南吗？
他们是无辜的，我不想他们有事，我不想他们成为箫韵珊刀下的亡魂啊……
故意无视绯卓玛眼中的请求，尔朱赫云只是转向小二，让小二再端一份一样的点心来，就转开了话题，再也没有与绯卓玛对视……
对不起，绯儿……
事至于此，是不可能如你所愿的那样的了……
在我预想会发生的事发生之前，你与我就只得留在华州静静等候了……
“听说没有，山下的那对夫妇昨日也被烧死了，真是怪呢！一年多前，山上大火杀死了心底善良的萧医师一家，现在又轮到了那对夫妇！”
“是啊！那座山难道有鬼，还是风水不好，那对夫妇也搬来没多久，不过是箫医师一家死前不多久搬来的，听说他们之间还听亲密的，所以分明那次山上大火烧得那么厉害，可只有那对夫妇说，萧家的小姐和丫头还生还去了京城，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火那么大，真的有可能死里逃生吗？”
“对啊，萧医师虽然宅心仁厚，救治过我们华州诸多的百姓，但是他为人孤僻，多年前就隐居山上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我们都没见过他那神秘兮兮的女儿还有其他家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生还着，他的家人要是真那么命大，那那对住在山脚的夫妇都能被烧死，可真是运气不够好啊！”
“砰！！”
听闻走进茶馆的几个人的对话，绯卓玛的茶杯子不小心被手碰了一下而跌落在了地上——
来了吗？！
箫韵珊，你派来的杀手终是灭了那对留有活口的夫妇了？
只因他们说的假话已经对你构成了危险，然……
接下来该是谁？
是这对老夫妇了吗？
“啊！”
脚底被刺破的痛感让绯卓玛疼痛得紧皱眉头，发出惨叫的却是岑老夫人——
绯卓玛愣生生地看向地上，是站起身的动作下，踩到了那被打碎了的茶杯的碎片刺入了脚底，顿时血红一片……
“绯儿，你怎么了？”
——
没事，华州城内很好玩，今夜就留宿这里吧？
（不要回到岑老夫妇的家，既然那对夫妇被放火烧死了，就一定不能再回老夫妇的家了，决不能啊！！）
那脚底的红在尔朱赫云的眼中印染开来，心儿因此无法自控的痛了起来，他知道她在他手心里写的话是什么意思，更是明白她眼中的满是担忧，故……
“好！今夜就留宿这里！”
“店家，麻烦马上帮我安排两间客房！小二，马上帮我请一位医师过来。”
“是！！”
岑老夫妇跟随在打横将绯卓玛抱起的尔朱赫云身后去到了客房，看着他细心轻柔地替绯卓玛拔去刺入肌肤的碎片，动作是那样害怕伤到她而小心翼翼——
若非真心真情是不会如此体贴呵护的吧？
俩老心领神会地互视一眼，彼此的表情明明因此而展开笑颜，至少他们得到了一个如此呵护女儿的好夫婿，但是他们的表情却是比之前更加的凝重……
不消多时，医师就来到客房为绯卓玛清理了伤口并包扎了起来。
眼见岑老夫妇因为想要自己好好休息而离开屋子，不能站立的绯卓玛硬生生站了起来，乘着尔朱赫云送医师离开的间隙拉住了他们，却因为脚底的痛而扑通跪在了地上——
求你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绯卓玛拉过来扶她起来的老夫人的手，在她的掌心里这样写着！
她没有过多的时间解释，她只能这样做了，她要扮演一个坏女儿，她要俩老平安的离开这里！！
“绯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
我从未原谅过你们，请你们离开，这里是黄金百两够你们用很久了！
一定要在尔朱赫云回屋前就将他们赶走，一定要让他们走，那个杀手不知几时会出现，只要看到他们和自己在一起一定会被杀害的，一定会的，然……
第四节
绯卓玛乱了、彻底乱了，她脑海里的警告唯有能让自己想到这个方法，只要俩老离开自己就好，这样就能平安的保住性命啊……
“不，绯儿，我们不能走！我们不要你的银子，就算你恨我们，我们也要留下受你的惩罚……”
岑灏宗老伯的话让绯卓玛感到绝望，她在一旁老夫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坐回了床边——
你们果真好爱你们的女儿……你们果真愿意为了她偿还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然而、然而……
你们知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因为我而已经死了啊……
在那场无情的大火里……死了……
早就死了啊！！
情绪激动的绯卓玛泪就这样不听话的落下，泪眼模糊中，她直觉跟前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尔朱赫云……？
被看见了吗？
被看见自己丑态百出的样子了吗？
“呃……唔……”
为何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只听尔朱赫云耳边大声地喊着——“绯儿……绯儿……”
好想睡，眼皮重到好沉，睁不开，只想就这样睡过去……
“绯儿，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一股莫名的睡意来袭，尔朱赫云快步坐到床边扶稳差点跌倒下来的绯卓玛，之间她一脸疲态地摇摇头，并在他的手中写道——
让我睡一会儿，好累。
在躺下合上眼前，恍惚间，绯卓玛好像看到岑老夫妇俩对着尔朱赫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他们的屋子，那样子就好像当朝天子与他的臣子……？
嗯？
老夫妇的表情好像臣子？
一定是自己被莫名的睡衣搅到头脑不清醒了吧？
就连眼睛都学会了欺骗自己的心……
绯卓玛啊绯卓玛，你以为你有卓越过任何人的医术就能救治全天下的人们吗？
其实你一直在犯错，你竭尽所能的去保护你以为可以救下的人们，但是没有……
一个、两个、三个……他们都因你而死……
所以这次，你又能不能保护得了那对老夫妇……
“起来！”
是谁的声音？
“起来！！”
是来自梦境的声音，还是……还是？！
“你……？！！”
忽然睁开的眼，因为眼前人的身影而骤然惊慌瞪圆，她……她……
翠儿——那个害死了茹儿姐姐的罪魁祸首！！
她怎会出现在这儿？
不是梦，当她重重用力地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借着月光……绯卓玛看到了、看到了趴倒在桌上的尔朱赫云——
他一动不动，就好像……
你杀死了他？！
“他只是中了迷迭香，晕过去了罢了！”
读懂了绯卓玛眼中的惊慌失措，明白那双会说话的眼差点就此涌出泪水，不愿打草惊蛇的翠儿急急地说道——
迷迭香只能使用晕迷一小会儿，所以她得在这一小会儿里交待绯卓玛，她要她去做的事！
这是要去哪儿？！
即便看见了绯卓玛的脚上绑着厚实的纱布，但是冷着一张脸的翠儿还是无情地拉着绯卓玛走出了屋子，快步走到了隔壁屋子的门外。
她是想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绯卓玛害怕，她不怕她会对她做什么，她是怕她会对那对老夫妇……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这对老夫妇是不是真的是那个哑女的亲生父母？回答我！不要对我说谎！”
——
是你杀了山脚下的那对夫妇？
没有回答翠儿的问题，绯卓玛却在她的手心里这样写道，翠儿自是立刻紧张地勒紧了她的领口。
“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你向尔朱赫云高密了？是你背叛了小姐，对不对？你竟为了尔朱赫云连自己的族人都不顾了？！”
只要回想刚才绯卓玛看向昏迷中的尔朱赫云，翠儿就不能停止猜忌，她不管箫韵珊是否中意那个男人，至少这个小哑巴绝对不可以中意他，一旦喜欢上了，那她就是她们要铲除的第一块绊脚石。
不，不是的！
绯卓玛摇着头，她怎会不在意她的族人，只是她已无力保护，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任何人，谁都保护不了，她什么也做不了，所以……
——
松手吧！我没有背叛，也请你们不要再错了，不要再害人了。
脚底的伤口因为一路的拖扯再度裂开了口子，地上红成了一滩，比起心的疼痛，绯卓玛已经感觉不到痛了，麻木了……
“别说傻话，回答我，那对老夫妇是不是真的是那箫绯儿的亲生父母？！”
乞求有用的话，她绯卓玛就不可能箫韵珊拿族人来威胁而犯下一次又一次的错吧？
这翠儿是和箫韵珊一起长大的，要比起下手毒辣，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怎么求也是无济于事的，最终是自己成了傻瓜，抱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傻傻祈求能心愿成真……
“你若敢说假话，那你的族人就会一命呜呼，你要想想你的族人里有老有小，你忍心因为你的一个背叛而害死他们吗？他们可都是鲜活的生命啊……特别是那些可怜的孩子们……”
不要说了！
不要再说了！
明明已经忘了，明明下定决心不再因为族人们的关系，而继续害人的……
可是、可是……
绯卓玛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是她带回了一个又一个心有所图的祸害，是她不听族人们的劝说，将箫韵珊这条毒蛇抱在了怀里，给她温暖教她所有，才变成了今日不堪的局面……
错得都是自己，所以请不要惩罚那些可怜的族人啊……
那一张张稚嫩的、可爱的、纯真的小脸，绯卓玛怎么忍心让他们就这样消失于这个世上，他们还未领略这个世间的美好啊……
——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放了我的族人。
这次一定要坚定下来，不要再动摇，她不可以再害人，她不可以再帮箫韵珊害人，就让她一命换族人命吧……
“你真想救你的族人们，那就杀了那对老夫妇，那对贪财的年轻夫妇就是不该留在这个世上的活口，一年多前，当尔朱赫云派人去他们那里调查你与小姐身份的时候，他们就该在事后被灭口，不是小姐的仁慈心肠他们早就死了，不过总算这次让他们见阎王前，他们还告诉了我，有对老夫妇来找过已经死去的‘箫绯儿’，所以还真得谢谢他们离开这个世上之前，还能给我带来如此‘惊喜’的消息……”
可怕的眼神、冰冷的眼神，翠儿的双眼里充斥着灭绝人性，的确是她、是她放火烧死了那对总算也帮过箫韵珊撒谎的夫妇……
只是因为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就被抹杀了，毫无痕迹的抹杀了……
所以有一天，自己和族人的命运也会是这样吗？
嗬？！
想到这儿，绯卓玛顿时有种绝望的感觉，其实无论怎样挣扎，这般毫无血性的人是不会守信用的啊……
即便自己一次又一次被她们利用，到最后族人们的结局也会是……
——
你们是不是已经杀害了我的族人？！
一向单纯天真的绯卓玛，还是不是眼前这个又哭得泪眼朦胧的小可怜？
她怎会这样猜到？
就在箫韵珊学成了所有奎咦族的医术后，就擒获了他们一族的所有人，为了能在日后利用绯卓玛而谎称没有动过她族人的一根汗毛，然而带着上百人又怎能行动方便？
她早就在箫韵珊说要保全她的族人后，就先斩后奏地将她的族人都杀尽了，所以即便如此只要告诉绯卓玛，她的族人安然无恙，她照样对箫韵珊惟命是从，可现在却……
那从脸上闪过的惊慌神色是什么意思？
莫非……莫非，我的族人们……当真……？
第五节
不！
不！
不是这样的！！
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绯卓玛发了疯一样紧抓翠儿的双臂，“唔唔……唔唔……嗯！！唔唔……”
她在向她乞求，不是的，不是的！
箫韵珊答应她不会伤害她的族人们的，不会的，他们还活着，还活着啊！！
“你别发疯了，他们还活得好好的！给你这个，只要你用这个杀了那对老夫妇就好，只要这样做了，你的族人们就会继续安然无恙的活着了……”
翠儿从怀中拿出一包什么推给绯卓玛，可她却不能收下，仿佛全身都在颤抖，因为——
还要相信这样显然意见的谎话吗？
还要让自己继续活在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境里吗？
虽然醒来会很残忍，很痛苦，可……
——
我不杀他们，放过他们。
翠儿简直不敢相信绯卓玛在她手心里写的汉字，曾经那个只要提起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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