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菲想要闭眼,可却做不到,视线更是不由自主的被那白裙子女孩给吸附着。那女孩儿也没转过身来,就背着身那么站着,良久,缓慢的在床头坐了下来。
容菲瞪眼看着,只觉寒毛都嗖嗖立了起来,只能一遍遍在心底无助的默念起了阿弥陀佛波罗蜜心经来。
☆、第3章:白日见鬼
心经和阿弥陀佛都念得穿插错乱了,那女孩儿仍旧坐着纹丝不动。容菲觉得想哭,然而思绪刚一松懈想要再念却很难集中精力,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神经,令大脑不由控制的一次次放空。
“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冤魂野鬼,我不怕你!”
怎么努力都无法集中精力念出完整的心经佛号,容菲把心一横,干脆在心里恶狠狠的道。
就在这时,那女孩儿动了。
容菲眼看着她抬起血淋淋的手,动作缓慢的取下了自己的头颅。
那头颅在女孩儿手上自动转了个圈儿,在容菲看来,却是个模糊的轮廓,怎么也看不清面目,只听得那头颅凄厉的喊道,“我的头不见了!”
那一道凄厉的喊叫仿似一把血淋淋的尖锥,刺的容菲耳膜嗡鸣震痛。当即就反应过来这女孩儿是谁,她就是昨晚那起杀人案的受害者!
“你的头,你的头被警察取走了,跟我没有关系,你找我也没用!”说不出话来,容菲只得用意念和女孩儿交流,“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也该找那个害你的杀人凶手,缠着我干什么?!”几乎恐惧的忘了呼吸,可容菲以前听老人们说过,遇到这种不干净的东西,就算再害怕也不能输了气势,只有你强悍了,那玩意儿就怕你了。
女孩儿并没有容菲的强势而消失,反而桀桀怪笑了起来,一会儿又阴森呜咽着哭了起来,反反复复两种极端的尖锐声音刺激着人脆弱的神经。
容菲只是惊恐的看着,努力想要活动手指挣脱束缚,可是眼皮却忽然重了起来,不管她怎么坚持,就是不由自主的黏合一起。
在双眼彻底瞌合一起之际,耳边蓦然响起女孩儿一声尖利的惊叫,浑身当即就恢复了知觉。
容菲动着手指睁开眼来,恍惚间似乎看到一把模糊的伞影飘在床头上空,可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入眼的却是对面墙上的那副山水十字绣。
刚刚那番与鬼对峙也就短短几分钟时间,容菲却比下地干了一天农活还精疲力竭,坐起身抬手一抹,满脸的冷汗,正想下床出去喝杯水缓缓,容玥就跑了进来。
“姐……”容玥看到容菲那张死人脸吓了一跳,连要说的话都忘记了,“你,你脸色好难看,姐,你没事吧?”
容菲疲惫的摇了摇头,“我今晚和你睡去。”
“啊?”容玥一下就愣了,“为什么啊?”两人自打小学起就分房睡的,这会儿容菲突然说要和自己睡,弄的容玥一脸的莫名其妙。
本来想要把刚才见鬼的事情和容玥说的,可话到嘴边容菲又给咽了回去,穿上衣服就往门外走,“你这么急匆匆闯进来,有什么事啊?”
容玥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正事,“家里来了两个警察,说是要见你。”容玥说着不放心的拉了拉容菲的手臂,“姐……”
“没事。”容菲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两姊妹手挽手的走了出去。
姐妹俩走出房门就见一男一女两警察端坐在客厅沙发上,制服穿的一丝不苟,虽然和对面坐着的容爸客气的说着话,脸色却不失严肃。
“警察同志,这就是我大女儿容菲,你们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可以问她,只要是她知道的,肯定会知无不言。”她们一走近,容菲就被容爸拉到了身边坐下,说罢对容玥使了个眼色,“容玥,你妈妈在厨房切水果,你去帮忙。”
容玥哦了一声,转身就去了厨房。
“容菲是吧,你也别紧张,我们找你也就是了解一些情况。”那女警察看出容菲的局促,忙微笑着安抚道,“是这样的,我们在案发现场,收集到一个带血的柚子,初步鉴定,那上面有你的指纹。”
容菲点了下头,“那柚子确实是我掉的,昨天晚上,我妈让我给二姨家送柚子过去,我出门迷路,然后就掉了柚子。”
听到迷路,那两警察一愣,容爸随即补充道,“我女儿是出了名的路痴,尤其是晚上最严重,她二姨就在我们这条街的下游,不过几分钟路,她妈本来想着就一条街应该不至于走丢,结果她还是走丢了,当时是我出去找的她,就是在鸭儿凼找到的。”
容爸话音落下,容妈和容玥就端着果盘出来了,招呼着警察吃水果,便拉着容玥默然坐到了一边。
男警察接着就问道,“那你们在鸭儿凼的时候,大概是多少时间?”
容爸想了一下,“我出门找她的时候都差不多快十点了。”
“那你们在鸭儿凼期间可有听到什么或者见到什么吗?”女警察也接着问。
容爸容菲都摇头,容菲道,“没有。”
容菲其实是想说自己是出现骷髅幻觉才吓得扔掉了柚子,犹豫了下还是算了,警察都是讲究科学办案的,她这种说法只会让人觉得迷信而已。
两警察点点头,随即站起身,“那打扰了。”
容爸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能为案子出一分力,是我们公民应尽的义务。”
两警察和容爸客套了两句,便离开了,临出门之际,那女警察忽然转头意味深长的望了容菲一眼。
容菲迎视着她的目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女警察也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警察一走,容玥就蹭到了容菲身边,皱眉打量着她的脸色,“姐,你脸色好难看,先前也没有黑眼圈啊,怎么去补了个觉还把黑眼圈给补出来了,而且看你一副精神不济,好像很累的样子呢?”
容妈容爸闻言,也担心的瞅着容菲的脸色。
“我刚刚……”容菲扫了父母妹妹一眼,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犹豫着要不要把见鬼的事说出来。
“刚刚怎么了?”容妈连忙追问道。
“那个……我鬼压床,还,见鬼了,是个断头女孩,她还冲我喊头不见了。”
容菲说完,容玥的脸色就变了,搓着胳膊往容爸身边凑了凑。
容妈当即就站起身往厨房走,不一会儿就抓了把米出来,对着容菲就是一通撒砸,口里更是念念有词。
“她就是因为那事儿心里落下阴影了,才会做梦,你跟着神神叨叨瞎掺合什么劲儿?”容爸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并不怎么信那种东西,一见容妈那样当即就沉着脸呵斥道。
“我没有睡着的。”容菲小声的辩驳,她确实没睡,而且眼睛瞪的大大的呢!
容妈压根儿就不搭理容爸,撒完了米才道,“他爸,你去河边的王家船厂要点铁砂子回来放家里吧,那玩意儿辟邪。”
☆、第4章:再见断头女鬼
尽管容妈也觉得容菲是惊吓过度造成的心理负担,可为了让女儿安心,她非但用红布包了铁砂子,还去草药市场买了干桃树枝缠上红线和着剪子一起放在了容菲枕头底下,家里也挂上了八卦镜。
但就算如此,容菲的情况也没有得到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一开始是躺下就出现那种情况,到后来简直连坐着都是。
明明很精神的往沙发上一坐,看电视看得正起劲呢,突然就感到脑袋一沉,身子就像蓦然压了千斤石头,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拽着往后倒,眼皮更是抖抖的厉害,入眼的景物就像是地震,能颠簸出波浪纹来,只要她彻底失去反抗,那种浑身禁锢动弹不得的感觉就来了。
不过和第一次不一样,她没再看到东西,只是偶尔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她一开始还会和父母讲,每次都被容爸说是夜长梦多,她就懒得再说了,倒是容玥放在了心上,特意去庙里求了道符给她随身带着,这种情况才总算得到了缓解。
这天,容菲刚从后院晾完衣服出来,就听见二姨和容妈坐在店门口边织毛衣边聊天。
“听说那女娃子的尸体找到了。”
二姨话一出口就给容妈拉了下衣袖,“你小声点,别让菲菲听见,她胆儿小不禁吓。”接着又凑上脑袋八卦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呢?在哪找到的?”
“河里浮起来的,这都案发快半个月了吧,啧啧,那样子简直没法看了。”二姨皱着眉头啧啧直摇头,“你是不知道,听说那女娃子父母亲戚哭的是死去活来的,可凄惨了。”
“这都半个来月了才浮起来啊?”容妈织毛衣的动作一顿,奇怪道。
“下游那个张家坝不是有片网箱鱼吗?那尸体就是给那网箱给挡住了,不然谁知道被冲去哪里呢?”二姨说着也停下了动作,“听说那女娃子根本就不是在鸭儿凼被害的,而是在咱们街,然后被砍了脑袋,在巷口坡下垃圾堆那抛尸的,今儿上午,警察就在咱家那条巷子来来回回勘察测量呢,还拉着警犬。”
“哎哟,那脑袋咋跑去鸭儿凼了呢?那凶手脑子有病吧,既然都想好抛尸,干嘛还留着脑袋故意丢在鸭儿凼给人留下线索啊?”容妈听得冒起一层鸡皮疙瘩,放下活计用力搓了搓手臂。
“谁知道呢。”二姨撇嘴,“没准儿就是个变态神经病,不然哪能干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儿来?倒是你们家容菲,痴人有痴福,居然迷路躲过一劫,要是让她撞见了凶手作案,就算跟她没关系,保不准也会被杀人灭口的。”
容妈听得一抖,时隔半月,至今想起来都后怕。
二姨还想说什么,一抬头看到容菲站在一边,忙话题一转,“菲菲出来了?”
“啊。”容菲笑了笑,“二姨,今儿你服装生意怎么样啊?”嘴上这么闲扯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的冒出那断头女孩儿的情景,不禁用力摇了摇头。
“咱们老街也就你们家具生意还行,服装生意能开张就不错了。”二姨摇了摇头,语气有点酸了。
她这话倒是没说错,近两年老街基本都改行卖家具,以前是服装一条街,现在基本形成了家具市场,继续老本行的也就那么两三家,别说还真难得开个张的,也就年底的时候会稍微好些。
容菲笑了笑没说话,恰巧这时容妈手机响。
她接通后嗯嗯啊啊了两句便看向容菲道,“你爸说给油坊街那家买主送的架子床少了根栓子,你给赶紧送过去吧。”
容菲随便应了一声,就去了库房。照容妈对她这段时间的紧张程度,要不是容玥送沙发出去了,也不可能让容菲走这么一趟,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容菲的路痴毛病在白天还不是那么明显。
油坊街建筑始终保持着六七十年代的古旧风貌,串架木板房,屋檐悬竹篾灯笼,青石板路,一眼看去很有古镇的味道。这条街早些年还是挺热闹鼎盛的,油坊,绸缎铺,钱庄,钟表行,当铺,地摊贩什么都有,不过二十来年,就彻底变了个样,冷清的很,那些门面铺子都改做了茶馆,吹拉弹唱,鼻翼间隐约飘荡着茶香,倒是别具一番清幽古韵。
除了送货,容菲很少来这条街,不为别的,就因这街有家废弃已久的四合院,她小时候在这里走岔过,一进去就四面撞墙的出不来。不过那次是晚上,白天她也来过几次,倒是没出过差错。
买架子床那家主人叫张茶馆,是个喜欢抽旱烟的六旬老太,几十年如一日,身上穿的永远是民清那会儿的立条纹开衩旗袍,头发花白仍旧用网兜花盘着发髻。茶馆就在那废弃四合院旁边,房子歪歪斜斜,长年累月看着都是那饱经风霜摧残要倒不倒样,但二十年下来,从当铺到茶馆,照样立的好好的。
茶馆里一群老头子老太太敲锣打鼓的唱着西厢记,容菲几次经过这里几乎都是这么一段,张老太声腔好,每次都能听到她唱上那么一嗓子,不过今儿却不见人,是她儿媳妇儿林大婶儿在那跑堂沏茶。
“容菲送床栓子过来啦,你爸和你张奶奶在楼上呢,你给送上去吧。”林大婶儿看到容菲也就招呼了一声,这人大儿子在城市买了房子,看人就向来眼高于顶。
容菲也不介意,应了一声就径自扛着床栓子进去,走过道绕去后堂,谁知刚进去就让那曾道士给拦下来。
“菲娃子,我看你这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近期将有祸事……”
“曾伯伯,你徒弟都说你给人做道场念经文,不认识的字都是给含糊带过去的,你要转行做神算,还是回去把经文上不认识的字给认熟了先吧,其实还是道士比神算赚钱的。”菲娃子飞娃子,怎么听怎么都像是骂人的,小时候那么叫就算了,这都成年了还这么叫,听着就让人浑身反感不舒服。容菲打小就对这曾道士没好感,每次碰面那曾道士更是一张嘴就能挑起她火气,自然给不出好脸色。
“你这女娃别不爱听,你曾伯伯可是念在和你爸的交情才好言提醒你,你最好晚上别出门……”
“你拉倒吧,街里乡亲的,谁人不知道容菲是个路痴啊!”曾道士话没说完,就给林大婶儿给拆台打断,冲容菲努了努嘴,“容菲你赶紧上去吧,别耽误了你爸干活,去年你张奶奶在你家买的躺椅才一年就断了线,这次的架子床可是好几百块呢,怎么也得给老主顾捯饬结实了才行。”
容菲撇了撇嘴没说话,扛着床栓子就去了后堂,隐约听到那曾道士在那嘀咕,“这娃子身上阴气重,犯鬼煞……”
容菲听得不怎么清楚,都给那吹拉弹唱给遮掩含糊了。
张老太这茶馆是木板楼梯,踩在上面吱嘎响,容菲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感觉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危险。
楼上也就两间卧室,吊顶还是老旧竹篾顶子,看着破旧,不过打扫的还算干净。容爸就在里面那间卧室里,隔着间屋子呢,就听他敲得棒棒响。
“爸,床栓子我给送来了。”容菲喊着就推门走了进去,却是一下就惊的僵住了。只见容爸身后的角落,之前见过的那断头女孩儿就那么杵在那,流着血泪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第5章:背着油纸伞的拾荒老人
有那么一瞬,容菲觉得自己的血液都是凝固僵冻的,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当即掏出脖子上红绳系着的三角黄符,对着那女孩儿的方向就是一比。却见那女孩儿诡异的勾了勾血红的唇角,冲着容爸伸出了血淋淋的双手。
“爸!”容菲大惊,当即扔掉床栓子就朝容爸的方向扑了过去,然而却是哎哟的一声,容爸一锤子下去,把右手拇指头给砸了个血肉模糊。
容菲冲过去,那女孩儿就急闪着避开了,那嘴角的诡谲笑容却愈发加大。容菲狠狠瞪了那笑容阴森的女孩儿一眼,赶紧将容爸给搀扶起来。
一旁站着的张老太也是惊的手上旱烟杆儿一抖,赶忙上前道,“哎哟,伤的不轻呢,赶紧上医院包扎下呗。”
容爸含着指头吮了口血吐掉,“没事儿,就差一根栓子的事儿。”
在兜里搜了张卫生纸把指头包住,容爸弯腰捡起被容菲扔掉的栓子就再次忙活了起来。容菲帮忙打着下手扶着床头,眼睛却不由自主朝那女孩儿的角落瞄去,眨了眨眼,茫然了。
张老太啪嗒抽了两口旱烟,烟杆儿点了点容菲直愣愣看着的方向,“我大孙女买来放家里的,说是淘宝上买的,叫什么娃娃,成人高,看着给真的似的。”
容菲傻愣愣的揉了揉眼睛,看到的确实是个穿着白裙子的芭比娃娃,除了飞扬的眼角带着鲜艳的腥红,看着几分魔性其实并不恐怖。难道刚才,是自己看花眼了,大白天的居然……还真是给上次那鬼压床的经历给吓出神精错乱来了?
从张茶馆出来,容爸去了就近的诊所,让容菲先回家。
容菲有些心不在焉,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她居然大白天迷路了!
她记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