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大姨家的时候,男方早就到了,一见他们进门,男方一家赶紧站起身来。容菲直接把月饼递给她大姨,正眼也没瞧男的一眼,冷着脸就要和容玥直接往里屋走,却被她大姨拉住了胳膊。
“你们年轻人话题多,就在这聊一会儿嘛。”大姨拉着容菲让她往沙发上坐。
容菲心里虽然憋着气,但也不好和大姨执拗,只得咬咬牙在那男的对面坐了下来。容妈容爸冲对方父母微笑着点点头,分别在容菲两边坐下。
他们刚坐下,那男的就在父母的示意下憋红着一张脸站起身来,掏出烟来递给容爸,或许是太紧张,手一直颤抖个不停,在给容爸点烟的时候更是打了好几次打火机没打燃,好不容易打燃了,还被火焰烧了眉毛。
男方父母看在眼里,暗自替自己那腼腆过头的儿子捏了一把汗,对着容妈容爸尴尬的陪着笑。
接下来倒茶的时候,男的手同样抖的厉害,看着容菲的眼神却有些发直,水满溢出杯子都不自觉。那水可是刚烧开的,茶水顺着茶几的边沿直接流到容妈的脚背上,烫的容妈哎哟一声差点没跳起来,这时候容妈脸上早已没了一开始让容菲相亲的喜悦,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那男的被容妈这一痛喊才回过神来,赶忙放下水壶就要去查看容妈的脚,却不知怎的,脚下一绊摔在了地上,还好巧不巧撞翻了茶几上的烟灰缸,直接翻落砸在了他脑袋上。
男的捂着脑袋好半晌才站起来,鲜血从指缝流了下来。
大姨和容玥听到动静跑出来,看的吓了一大跳,“哎哟,这是咋的受伤了?”
“不小心摔了,给烟灰缸砸的,没事,我们送他去包扎,就先走了。”男方父母黑着脸,随便解释了两句,扶着那不争气的儿子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相亲相到这份上,简直丢不起这人!
大姨目送那一家三口离开,这才茫然的回过头看容妈,“这是……黄了。”
容妈气得不行,“我说大姐,好歹容菲是你外甥女,你要做媒就不能找个靠谱的吗,怎么就弄来这么一个傻子?”
大姨被质问的一脸尴尬,“不是,这孩子我几乎是看着长大的,人是腼腆老实了点,但人……”
“不说了大姐,既然相亲出这事儿,就说明这两孩子没那缘分,这一页咱们揭过去。”容爸脸色也不大好,不过还是适时出来打着圆场,大过节的,要是这么吵起来就不好了。
这一场相亲,在双方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的情况下就这么以闹剧收场,不过也没谁真放在心上。
容妈和大姨去了厨房,容爸也挽起袖子要去帮忙。大姨丈夫儿子常年在外面打工,逢年过节都懒得回家一趟,虽然加上二姨他们一家以及小姨和舅舅一家也就顶多了两桌人,可这两桌人的饭菜,让她一个人弄还是很吃力的,所以一般亲戚聚过来,谁先到,谁就挽袖子干活。
连容玥都去厨房帮忙了,容菲也想着去帮忙,可刚一起身,就感觉突然一阵阴风袭来,冻得她浑然一个寒噤,脸上脖子当即就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用力搓了搓脸和手臂,容菲不由多看了那已经被砸的缺了一角的烟灰缸两眼,医院里那似梦非梦的怪事,让她不禁脖子一缩,怎么想怎么觉得邪门儿。
深吸一口气,容菲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也赶紧去了厨房。原因有点丢人,不是因为纯粹的想要帮忙,而是不敢一个人那么呆着。
只是就算去了厨房,那感觉也没能好多少。
帮忙择着菜叶呢,耳朵忽然麻痒一个激灵,耳垂感觉被人给舔咬了一下。坐到灶前帮忙添着柴火呢,胸前又忽然一紧,感觉被人隔着衣服抓揉了一把。忽而,脖子上又仿似被人给不轻不重的吸允一口。
容菲被刺激的身子一震一震的,憋红了一张脸,咬紧牙才没闷哼出声来。尼玛,这感觉太要命了,怎么有种大姑娘被流氓调戏的窘迫感啊?!
“容菲一抖一抖的干嘛呢?哎哟脸怎么这么红啊?该不是发烧了吧?”大姨正在烧菜呢,一瞥眼看到容菲那脸红吃瘪的样子惊了一跳。
容菲憋的眼睛湿漉漉的,摇头正要说没事,就感觉脖子被吸了一下,刺激得她脖子一缩,嗯的一声哼吟差一点就冲出了喉咙。这种鲜明的感觉,简直,简直太要命了,和那晚在医院一模一样!
身上被无形刺激的酥痒难耐,心里却害怕的阵阵发凉。尼玛,不会是……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怎么有种正在被色狼非礼的毛毛感觉啊?
被大姨这么一问,其他人也注意到容菲的不正常,纷纷凑上前来,一脸担忧。
“菲菲,你不是又发烧了吧?你这脸确实红得不正常呢。”容妈甩了甩手上的水,就伸手探了探容菲的额头,“也不晓得是不是我手上有凉水的原因,这温度,摸着烫得很呢,容玥你手干的,你来给你姐摸摸。”
容玥刚剥完蒜,正要洗手,听到这话还真过去探了探容菲啊的额头,“还真有点烫,姐好像是发烧了。”
容玥话音刚落,容菲就觉得腰上被掐了一把。腰上的痒痒肉是她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容菲当即呼吸一喘,蹭的站起身,转身就跑了出去,留下一厨房的人面面相觑。
“哎哟,这菲菲真病了啊?”大姨拿着锅铲呢,皱眉望着门口一脸担忧。
“没事,估计就是前两天的感冒没好利索,你们家不远不就有家农村诊所吗,她出去估计是去买药了吧。”容妈虽然也不放心,不过想想容菲也好歹二十岁的人了,这点常识应该有,所以也就释然了,继续低头切菜。
跑的太急,容菲冲到客厅一个跟跄就要摔倒,身子都前扑出四十五度角了,却生生被一股无形的力度给托住了,腰上凉飕飕的发紧。
这一变故实在是太灵异惊悚了,容菲脸色大变,直接给吓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而她的身体却只是一顿,转瞬就以被人横抱的姿势凌空托了起来,飘到沙发的位置,轻轻躺放在了上面。
☆、第8章:活见鬼
容菲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白蒙蒙的雾气环绕中,所见的景象熟悉又陌生。雾里看花虚虚实实,仿似那一雾屏障,相隔的不仅是距离,而是不可跨越的交错时空。
入眼是一座人丁兴旺的四合院,廊檐上悬挂着盏盏竹篾灯笼在雾气中轻微晃动,算不得富贵气派,却处处透着朴实而温暖。
隔着蒙蒙雾气,容菲仅能隐约看出四合院的大致轮廓,院子里进进出出似乎有不少人,有的在耍花枪练把式,有的抻着脖子在那咿咿呀呀吊嗓子,那些人都是一副清末民初的打扮,男的青衣长衫,女的碎花旗袍。
容菲正看得稀奇,雾气中却忽然走出一灰衣长衫的少年,梳着那年代流行的中分头,刘海齐眉,衬着飞扬的丹凤眼顾盼神熠,面白如玉,唇红潋滟,仿似那璞玉雕琢般,精致而美好。手中一把血红油纸伞,步履稳健,一如那踏月款步的神祗,紧锁人贪婪的视线。
容菲惊艳的瞪大了眼,那少年一出现,她眼睛就像是黏住了似的,情不自禁的就跟着他打转。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咿咿呀呀吊嗓半天,那碎花旗袍的女孩儿清咳了下喉咙,刚唱了两句就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少年拍肩膀给打断了,一转身看到是他,兴奋的差点没蹦起来,“师兄!”
少年抬手狠揉了两把女孩儿的头,“怎么每次来都听到你唱这两句呢?”
“还不是师傅。”女孩儿撅着嘴,无辜又委屈,“师傅说我嗓子不行,起承转折总是差那么一点,每天就让我练练练,没完没了了都。”
“呵……”少年看着女孩儿气鼓着腮帮,好笑的摇了摇头,满眼的温柔宠溺。
被少年笑得红了脸,女孩儿拉下少年的手撒娇的晃了晃,“师傅总是说,所有的师兄弟里面,就你唱的最好,天生一名角儿的身段嗓子,要不你给我们示范一段呗?”
“好啊。”少年轻轻一笑,随即退后一步,抬手捏了捏喉结,清咳两声唱道,“小尼姑年芳二八,正青春被师父削去了头发,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为何腰系黄绦,身披直缍,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不由人心急似火,奴把袈裟扯破……”
少年一开嗓,果然非同凡响,就连容菲这外行,都听得心神荡漾,觉得那声音性感温婉宛如天籁。正想走近几步,稀薄的雾气却突然浓厚起来,就像翻卷的海浪,将四合院的一切都拽扯得扭曲了起来,不过眨眼功夫,就什么都不见了。
容菲看的心惊,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浓雾却忽地又散开,四合院的一切再次呈现眼前,然而却无端变换了场景。仍旧有人咿咿呀呀的吊着嗓子,依旧有人耍花枪练把式,可那少年却不见了。
忽闻呜咽一声,那原本和少年在院子里有说有笑的女孩却突然从浓雾里哭着冲了出来,一个人蹲在一颗老槐树下哭得声嘶力竭。
容菲看的莫名其妙,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哭上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想不起来。
只见那少年再次撑着那把血红油纸伞踏雾而来,径自走到了女孩儿身后,张嘴叫了句什么。女孩儿猛的站起身来,转身眼泪汪汪的看着少年,然后哇的一声尖啸扑进了少年怀里。
容菲被那声恸哭的尖啸震得耳膜刺痛,抬手刚掏揉了下耳朵,却见那少年抱着女孩儿就地一个转身面对着自己的方向,抬起脸来吊诡一笑,眼里矍着一道精光,震得她不禁心脏一跳,也正是那一震,像一记闷捶当头敲下,眼前的一切瞬间化成了泡影。
容菲猛然惊醒,眼前已经没有了浓雾,而她所在的地方,竟然是她经常迷路的那破败四合院。
明明记得是在大姨家过中秋节的啊,怎么会在这里?
容菲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总算反应过来究竟哪里不对了,因为先前所见的那四合院和眼下这个根本就是一个。如此离奇,容菲忽然就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在做梦了,不觉狠劲儿拧了一把大腿,当即疼的她龇牙咧嘴。
“老天,不是做梦,那我是怎么到这里的?”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冷风刮过,容菲被冻得浑身一哆嗦。
头顶明明是温暖灿烂的太阳,可她就是觉得手脚冰凉,连骨头缝都飕飕挂着凉风,冷的人牙齿都咯咯打颤。按理说现在也就中秋,温度顶多穿一件长袖体恤正好,可她现在就是觉得置身数九寒天,冷的要死,先前恍惚着还不觉然,现在清醒过来简直冻得受不了。
不行,这地方太邪门儿了,先不管是咋来这里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
容菲搓了搓被冻出鸡皮疙瘩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找出口。和之前一样,又是四面都是墙,压根儿找不到出口的方向。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容菲便用老方法做记号开始寻找出路,还就不信了,她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强自镇定的自救,其实早就吓的冷汗涔涔,心里发虚。或许是刚才匪夷所思的离奇经历,容菲只觉得手脚僵冷,头重脚轻,周围的景物都在呈现波浪纹似的扭曲晃动,连呼吸都透着疲惫,眼皮更是连自己都能感受到黏糊的浮肿。
活见鬼三个字在舌尖打转了一圈儿又一圈儿,愣是没敢真的吐槽出声,暗自下定决心,等出去后一定找个高人给看看。
和每次迷路一样,容菲做着记号绕着四合院转了几圈,最终都会回到原地,就是找不到出口。
容菲神经早抻到了极限,当第N次回到原点时,终于忍不住崩溃的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上,瑟瑟发抖的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把模糊的血红油纸伞漂浮着罩上她头顶,身畔雾气凝聚,转瞬幻化出一道模糊颀长的人影来。
☆、第9章:触了鬼忌
“姐,容菲!”
容玥的呼喊响起的同时,容菲身畔那白雾凝聚的人影瞬间消散,就连头顶的模糊油纸伞也眨眼消失无踪。
然而,听到容玥的喊声容菲却并没有从膝盖里抬起头来,只是身子抖得愈发厉害。
“姐……”容菲一路喊着进来,远远看到蜷缩着缩在院子里瑟瑟发抖的容菲噤了声,无奈叹了口气,这才走了过去,“我听刘叔说看到你朝油坊街这边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又迷路了吧?我说你身体不好,刚醒来不在家呆着瞎跑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容菲仍旧脑袋扎在膝盖上,抱着身子抖抖不肯抬起头来,声音都颤栗出了破音。
容玥看着她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有多想,拉了拉她,“姐起来,回家了。”
容菲没动,只是摇头,任容玥怎么拽拉就是不肯抬起头来。
“爸妈发现你不见了都着急的很呢,你说你要出门好歹也招呼一声啊,咋不声不响的呢?还有,你出门怎么都还穿着睡衣呢?”话一出口,容玥总算发现了容菲的不对劲,不由停下拉拽的动作,上上下下的将她打量了个遍,“姐,你……没事吧?”
容菲还是不说话,整个人抖得都快痉挛了,跟得了羊癫疯似的。
“嘿,你到底走不走啊?不走我可不管你,回去了啊?”环顾了下四周,容菲暗压下眼里的忧虑,故意吓唬容菲道。
果然,容玥话音刚落,容菲嗖的就站起身来,抓起容玥的手慌不择路撒腿就跑。
“哎,这边这边!”容玥赶紧拽住脸色惨白异常的容菲,指了指出口的方向。直觉告诉她,容菲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才会吓成这样,而且先前刘叔说看到她神情木讷双目呆滞,叫了好几遍都没理睬人,看着跟梦游似的,大白天梦游,而且还是……
想到容菲中秋那天莫名其妙晕倒在大姨的客厅沙发上,且一昏睡就是一个星期,到医院还检查不出毛病,容玥的脸色就不由变得凝重起来。
出了四合院,周围的温差瞬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阳光不再被冷气隔绝,照在身上暖呼呼的,感觉那被几乎冻麻痹的心脏这才恢复了规律的跳动。容菲喘息着放慢脚步,搓了搓冻僵的双手,神色已经镇定了不少,可脸色却仍旧惨白惨白的。
容菲看她惊魂未定的样子,也不主动问起,只是安抚的牵起她的手。姐妹俩手牵手的往家走,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可容玥知道,她姐肯定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果然,快到家门时,容菲声音颤栗的开了口,“也,也不知道怎么就去了那里……我看到了……唱戏的,那女孩的尖啸跟刀子似的,戳的人耳朵痛的厉害……我还看到了……就,就你喊我的时候……像人影的雾气团……”其实容玥喊她第一声她就抬头了,只是还没抬到一半就给眼角瞥到的东西给吓了回去。
容菲的话无语伦次,但容玥眉头却越拧越紧。不用说,肯定是走邪了,况且先不说容菲从来没有梦游的毛病,就这大白天的就不寻常。
容玥用力捏了捏容菲颤栗不停的手,安抚的笑了笑,“姐,咱回家再说。”
容菲恍惚的点了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店里正好有生意,容爸去库房搬床头去了,容妈在和顾客周旋讲价,也没能顾得上容菲,容菲也不进屋,就焉巴的坐到一边的凉椅上,顾自走神。
那顾客有些绵缠,又想买好货又舍不得花钱,周旋了半天一桩生意愣是没做成了事。容妈心里憋火,骂骂咧咧的一扭头看到容菲,过去把人给拉了起来,上下一通打量。
“怎么穿着睡衣就跑出去了?什么事儿急成这样,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呢?”
容玥看着容菲的脸色,上前拉了拉容妈的衣角,压低声音道,“妈,姐走邪了。”
“啥?”容妈闻言一愣,见容菲却是脸色很不好,不禁担忧道,“菲菲,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