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无条件地原谅他,如果硬要给自己找一个借口的话。
那就是,我贪恋他的身体,也习惯他的身体。
这并没有什么好羞、耻的,我和陆承北一直以来维系的,也正是这种关系。
其实并不复杂,只是我渴望,渴求的多了,这种原本平衡的关系便被打破。
然而,这种关系,早就应该结束了。
如果说进门前我还不确定的话,那么现在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了。
我要把钥匙,还给陆承北。
可是陆承北放开我的时候,却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转身就往浴室的方向走进去,一边说,“等我出来再说。”
说完,他就进去洗了。
我有一瞬间的犹豫,因为我大可以将钥匙留下,一走了之。
可是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不管我逃到哪儿,陆承北只要有话没说完,都能把我重新抓回来。
想明白这点,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准备等他出来,在等他的过程中,我开始环视这个“家”。
软饰风格,我真的很喜欢。
陆承北背着我默默做了这些的时候,当时我是真的感动。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为我做到这样,能给我一个像样的家。
可是这个家,转瞬又只变成了一个空壳,还是没有温度的空壳。
心中的惆怅如乌云密布,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将玻璃门拉开。
微凉的夜风霎时拂面,却无法让我变得更清醒些。
这套房子的高度刚刚好,从这里可以俯瞰到城市曼妙的夜景,车水马龙的道路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城市之光,我不禁看得有些入神。
我当初,究竟是为何才来的这座城市呢?
在被生活狠狠打磨的那些岁月,我似乎早就忘记了初心。
因为即使是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那种燃尽生命才能站稳的姿态,仿佛就在昨天。
但是安稳了生活的现在,却好像还不如那个时候。
因为我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喝了一口凉水,眼睛有些酸涩,却已经流不出眼泪。
房子的钥匙,我已经从包里拿出来放在了口袋里。
在看到陆承北约我的那条信息时,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将压箱底的钥匙取出来。
现在看来,倒是取对了。
“喝咖啡吗?”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陆承北的询问。
我转回身看他,他就随意穿着一件浴袍,身上的水珠还能顺着胸口往下流。
不知道陆承北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在煮咖啡的时候捋了捋对襟,这种欲遮不遮的调调,如果是寻常的女人,肯定眼睛都看直了。
但是陆承北的身体,我已经足够了解,所以我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直视着他。
“我喝水。”
耸了耸肩,陆承北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而后慢悠悠兜到沙发上。
“这是你的房子,怎么好像我才是主人一样。”
陆承北当先抛出话题,我紧紧盯着他,本来想直接把钥匙拿给他就走人,但是总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了。
于是,我就走到他对面,坐下。
“这房子太大,我可能消受不起。”
“两人刚好。”
冷不丁回了这么一句,陆承北目光幽幽地看着我。
他今晚各种欲言又止,我其实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
索性直接问他,我就不信陆承北能这么跟我尔虞我诈到天亮。
“陆总,没什么指示的话,我就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
特意划拉开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手伸进口袋里,紧紧抓着那只钥匙。
“安安,几天不见,你脾气见长。”
“不敢,如果你觉得我变了,那就是你以前不了解我。”
直接呛回去,我也不怕惹恼陆承北。
这时,陆承北忽然问了我一句,“那天,你去医院干什么?”
避开我的故意刁难,陆承北单刀直入。
可是听到这个问题,我一下就拉了脸。
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为什么对他彻底失望,还不是因为鹤瑾的事情。
抿了抿嘴,我不阴不阳地回他,“医院是你家开的吗,准许你去,就不准许我去?”
“不要偷换概念,你到鹤瑾的病房做什么?”
“……”没想到陆承北竟然会这么质问我,我气便不打一处来。
原来陆承北是想兴师问罪,我还幼稚地对他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可就在这个时候,见我咬着牙不回答,陆承北又说了一句。
“鹤瑾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第76章 陆承北之前很差
空气一瞬安静下来,仿佛连窗外的风声都逐渐消失了一般。
我心里咯噔一声,莫名有些聒噪。
“不是你的?”
不可置否地点头,陆承北幽幽喝了口咖啡。
他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虽然问得出很浓的香味,但是苦涩也是可想而知。
“那你那天为什么不解释?”
其实我真的想问的,是他为什么明知道我会误会,却什么都不说,任由我误会,任由我痛苦,任由我对他心灰意冷。
“那种情况,你会听吗?”
“……那你就不解释吗?”
“所以我今天约了你,但你好像不想听我的解释。”
陆承北这么说的时候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讽我,我还是嘲讽他自己。
我沉默了,总觉得从一开始就被陆承北牵着鼻子走,明明本来我是占了理的。
有些不甘心,也气闷,我直接问他:“既然鹤瑾的肚子和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一直闹失踪?”
“我有闹失踪?”
“……”
陆承北抬眸看我,此时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霸道的样子,就像之前的所有表现都是装出来的一样。
他的这个态度,让我心里非常不舒服。
我索性将自己因为他而遭受的恶意事件说出来,“你没闹失踪?你那个前准新娘都闹到我公司楼下去了,直接把我绑回廖家,就想知道你在哪儿!”
“有这种事?”
听我这么说,陆承北顷刻沉了脸色。
“我骗你做什么,你逃婚,本来是和我没有一丁点干系的,但是现在,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
愤愤然双手交叠在胸前,我眼中仿佛能喷火,毫不客气地灼烧着陆承北。
他却沉吟了半天,冷不丁问我,“你怎么从廖家出来的?”
我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在这个上,完全忽视了我的问题。
“……你管我怎么出来的,你不是要解释吗?听完解释我就走。”
“那我不说了。”
“你无赖!”
陆承北老神在在,一点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
怒目而视,我本想在气势上压倒他。
但对视了半天,我终于发现这是个很可笑的行为。
抿了抿嘴,既然陆承北耍滑头,那我为什么不能耍滑头。
“你不解释,那我也得走,明天还上班呢。”
嘟囔着,我并不是心虚,而是想告诉陆承北,我现在不买他的帐。
虽然心是这么坚定的,但说出口的时候,我还是莫名压低了声音。
“安安啊安安,好,我解释。”陆承北摇着头轻笑,而后幽幽说道,“我逃婚,确实是因为鹤瑾怀孕,不过这里面,还有廖晨曦的原因。具体是什么原因,你既然已经从廖家出来,肯定已经知道。”
“……”沉默地望着他,廖晨曦这边或者说廖家的原因,徐至已经和我说了。
虽然他说是“猜测”,但陆承北这么说,基本就不用再问了。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打招呼?”
陆承北会承认和鹤瑾有关,我倒是不惊讶,因为在医院我也亲眼所见陆承北和鹤瑾在一起。
只是我现在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能一声都不吱躲起来,而让我暴露在暴风雨中。
大概是我盯着他的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委屈,陆承北不由语气一松。
他忽然站起来,几步走到我身边坐下。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个位置,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凑得太近。
“鹤瑾有抑郁症,我之前和你说过。”
眨了眨眼睛,我皱眉看向陆承北,默默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确实和我说过,可当时他还说他和鹤瑾不是我所想的那种关系。
“现在她怀孕了,抑郁症更加严重,甚至出现了幻觉。当时她企图自杀,虽然被及时抢救过来,但是那几天一直不稳定。”
“所以你就好心地充当起护花大使,什么都不说,就怕泄露了行踪,有人会去医院闹是吗?”
“对,也不全对。”
陆承北欣然承认,一点不犹豫。
他看着我的眼神十分纯粹,不夹带一丝一毫的狡黠。
这对陆承北来说,倒是挺稀罕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说完这句话,陆承北忽然站起来,似乎是想结束对话。
他对我说,“我解释完了,司机就在楼下,他会送你回去。”
“陆承北!”
看着陆承北转身往里走,我忍不住喊住了他。
“还有什么问题吗?”
陆承北似乎一瞬间又变得冷冰冰的,我不知道他到底哪根筋不对。
他似乎在回避关于鹤瑾的话题,我希望不会是我的错觉。
就在我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陆承北的电话响了。
我听到他简短地说了几句,隐约听到医院二字。
接完电话,陆承北就疾步走回房间,估计是换衣服去了。
我不知道我还适不适合留在这里,但陆承北肯定是要去医院找鹤瑾。
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也有些怄气,我在陆承北进去没多久就出了门。
临走前,我把一直搁兜里的钥匙拿了出来,就放在玄关的鞋架子上。
“程小姐,这里!”
我刚出楼道,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在向我招手。
估计就是陆承北所说的司机。
其实我大可以自己打车回去,但是既然他现在这种态度,我如果不费他点油钱,心里都不痛快。
“程小姐,我是陆总的助理兼司机,陈墨。”
“你好。”
凉凉地打招呼,我就坐到了后座上。
车子慢慢跑起来,光影交错间,我一颗心怎么也沉不下去。
在一个红绿灯前,我忍不住问正在开车的人,“陈墨,你跟陆承北……陆总多久了?”
“很久了,从他还不是陆总的时候开始。”
“那……对他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听我这么问,陈墨笑了,“程小姐,你是想问陆总和鹤小姐的关系吧?”
被一语中的,我莫名脸上一红,但我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看我不说话,陈墨就自己说了起来。
他说,“陆总其实挺不容易的,在成立公司前,过得很差。”
“有多差?”
陆承北是没人管的私生子这件事,我听过许多传闻,也知道他的确过得不容易。
陈墨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陆总之前,说句不好听的,就和地痞流氓啊混混差不多,整天混日子,不知道明天再哪里。陆家根本不管他,由着他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鹤瑾,还有范也。”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心下一记。
陆承北和我提过一次范也,他说他的第一笔创业资金就是来自范也。
但其他的细节,他没有多说。
看来这个人对陆承北来说,应该也在他心中占了很大的位置,说不定比鹤瑾还重要。
然而这个人却一次都没出现过,甚至陆承北也不会主动提起,这就让我有些奇怪。
我没插话,让陈墨继续说下去。
“当时,范也和陆总是好哥们,而鹤瑾则是范也的女朋友。”
“你说,鹤瑾是范也的女朋友?”
我一下听懵了,本来不想打断他的。
这算什么,鹤瑾算是朋友妻,可是现在怎么看都不像。
“对。”陈墨点了点头,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当时他们就那么混着,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陆慕舟的妈妈派人来找了陆总,用他私生子的事情大做文章,极尽侮辱之能事。”
陈墨说到这里的时候,是咬着牙的,语气也变了,似乎现在回想起来还很生气。
“……”
我只知道陆承北过得辛苦,但不知道他竟然遭遇了这种事情。
当时的他,肯定整个人都糟透了,也难怪他现在的性格这么飘忽不定。
“这个事件后,陆总的状态更差了,范也看不下去,他希望陆总可以崛起。可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摆在他们面前,就是他们没有钱。平时能果腹就已经很不错,哪里有钱可以反击。就在这个时候,鹤小姐瞒着所有人,出去卖。然后,她把攒下的钱全部给了陆总。鹤小姐给了陆总很多钱,可能以他们当时的情况,一辈子都可能见不到那么多钱。陆总觉得奇怪,也没要,一再逼问下,鹤小姐才道出了实情。再然后,范也也知道了。”
“……”
本来只是想知道鹤瑾对陆承北来说究竟是什么意义,可我没曾想竟然会听到他们如此悲惨的过去。
我虽然也没钱,但是却过得那时候的他们好多了。
这时,陈墨忽然大喘气了一下,然后声音有些颤抖地继续讲,“范也受不了这个事实,就一个人去鹤小姐出卖自己的那家店,把店里的东西砸了。那种地方,都有黑社会保护着,结果范也在那混乱中被人打死了。这件事情,给了陆总很大的打击。后来,鹤小姐又给陆总一笔钱,比之前那笔更多,还强调说是干净的。那其实是范也攒着要娶鹤小姐的钱。有了这笔钱,陆总开始创业。鹤小姐对他来说,就像是责任,他要替范也好好照顾鹤小姐。创业成功后,陆总加倍给了鹤小姐当年的资本金,又帮她开了一间酒吧。但是谁都知道,鹤小姐其实从遇到陆总的时候,就喜欢他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放下。”
听完陆承北和鹤瑾的这些故事,我很难受。
如果是以这些事情为背景,陆承北这么紧张鹤瑾是情理之中。
我忽然心疼起他来,如果,我能多理解他一点就好了。
第77章 回来做饭
“程小姐,陆总其实是一个很怕受伤的人。”
陈墨在讲完那么沉重的故事后,显然恢复得很快,他友好地提醒我,大概是以为我和陆承北在闹矛盾。
不过,我们确实在闹矛盾,起码在我听了这些故事之前是。
“你们陆总意外很不坦率。”
算是反驳陈墨,我此言一出,他哈哈笑了起来,“有时候吧,程小姐,你还是我见过的,在陆总身边呆得最久的女人。”
“……”这一点陆承北他自己都说过,我没回答。
“其实陆总甚至都没留别的女人过夜过,你……”
“这个话题,就不要再说了吧?”
打断陈墨的话,我有点乱。
他识趣地没有再说话,而是专心开车。
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让我的头脑逐渐清晰起来。
这件事情,说到底,我是因为陆承北对鹤瑾不一样的对待方式而生气。
我气他可以为了鹤瑾,而对我不闻不问。
但现在知道了原因,我不止气不起来,还心疼他。
对鹤瑾背负着责任,陆承北是否会在每次见到她的时候,记起他曾经的兄弟。
他对她越好,似乎就说明陆承北对过去的那一段越放不下。
我越想越觉得难受,在离家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紧急叫停了车子。
陈墨没有问什么,他将车停在路边,就等着我下一步的指示。
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在要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