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充盈。
是谁说中东男人全是极端暴力分子?至少我眼前的这个人,他温和、绅士、有风度,并且愿意观察他人的性情举止并学着尊重。
他是变通的,只唯有那一身纯白的长袍,永远不可撼动。
我敛了敛心中的感动,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啦好啦,我开个玩笑而已,没什么的。要是再不做饭,我们都得饿死了。”
说完,不敢再多看一眼他俊朗的面庞,迅速转身跑到冰箱,挑拣了几样可以速成的食材,便马不停蹄地开始动工。
这厢,我正手忙脚乱地切着菜,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转头一看,穆萨正倚在门边,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我。
我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渍,有些不好意思:“你别看着我,做饭时被别人盯着,我会紧张的。”
闻言,他脸上的笑意更是浓了几分:“好,我不看你。”
头扭过去,步子却没挪动半分。我见他从口袋里拿出包纸巾,取出一张,便是信步朝我走来。
我不敢直视,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愈加清楚地听到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眼角的余光里,我感到穆萨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抬起,动作温柔,气息暖厚,正欲用纸巾擦拭我额上的点点汗渍。
触碰,只有如羽毛轻拂般的一瞬,却已令我从额间酥麻到全身。
可是,就在这一瞬过后,穆萨的动作却骤然停滞,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缓缓放下手,声音突然变得冷静清醒:“辛苦了,给你纸巾擦擦汗,我去会客厅等你。”
说罢,把纸巾直接放到灶台上,转身迅速离去。独留我一人在原地,不知所措、不明情状。
☆、022匆匆欲离掩心事
从轻抚,到清冷。抬手垂落间,穆萨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可我却全然不知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是在责备与我方才共执一筷的失礼吗?我黯黯想着,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思继续做饭。
蛋炒饭、麻婆豆腐、青椒爆炒牛肉、西红柿鸡蛋汤,简简单单速成的四个菜,菜量虽然都不大,但对于两个半饱的人,绝对足够。
我把菜端上桌,穆萨却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潋潋的目光散发着几分心不在焉。
“菜好了,尝尝吧。”对于穆萨的转变,我全然摸不着头脑,瞧见他无动于衷,便直直把刀叉递到他面前。
穆萨没有接过,也没有说话。屋内静得听不见一丝动响,透着令人心涩的诡异。
半晌,穆萨的面色愈发凝重,咬咬牙,沉声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吃吧。”
说完,看也不看我一眼,只微微欠了欠身,便直接起身离开。
我这才有了些怒意,“啪嗒”一声,把筷子狠狠地放在桌上,冷言厉声道:“等下!”
穆萨匆匆的背影猛然一滞。
我的声音冷起来,全然不复方才的羞赧与忐忑:“穆萨,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直接告诉我就是。我尝试着理解你的文化,如果不小心冲撞了,也请你同我直接提出,我必定虚心改正,完全没必要搞得像现在这样。”
我不是委曲求全的人,有些误会早点说清楚,对双方都好。
不知是我眼花了还是怎么的,竟好像看见穆萨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痛。暮色灯光的映照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不是这样的,你没错。”
我抿着唇,倔强发问:“那是怎样的?”
穆萨深吸一口气,低沉的、略哑的男性嗓音,似乎带着浓烈的涩意,又好像藏了几分温柔的眷恋:“cece,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他纠结矛盾的模样令我迟疑了片刻,语气也随之软了下来:“什么错?”
他张了张嘴,眉头紧皱,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心脏部位轻轻的抽痛,好像突然剜出了一片空荡,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勉强他。更何况,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交集浅薄,我能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事事都要同我说呢?
我吸吸鼻子,冲穆萨笑了笑,轻声说:“不是我的错,那就一起吃饭吧。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自己吃不完,需要你帮忙克服这一桌困难。”
穆萨的脸色相当复杂,似乎正在权衡斟酌。我一直以为,穆萨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风度翩翩、绅士有礼的模样,不知今天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他如此局促不安。
“是因为饭菜不合胃口吗?”虽然知道肯定不是因为这个,但我还是问了。
穆萨理了理气息,终于再次朝我走了过来,眼神落在桌上的四道菜上,轻轻摇了摇头:“不,看起来很好吃。”
因着他这句浅淡的话语,僵冷的气氛终于有了些许回温。
穆萨重新坐下,握住刀叉,可过了半分钟后,却仍是迟迟不动,眉头紧凝。
他又怎么了?
我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着实勉强了他,刚想说让他出去吃,却见穆萨已将汤勺探入西红柿鸡蛋汤中,盛了满满的一碗。
他先是小口小口地微抿,然后渐渐灌入汤汁,最后轻巧仰头、一碗饮尽。
这之后,他竟还舔了舔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味道鲜香,很好喝。”穆萨如是评价道。
☆、023真真假假何需言
闻言,我心中甚喜,赶忙又往他碗里夹了豆腐和牛肉。夹菜是国内待客的一种习惯,此时的我兴致盎然,并未多想,只乐呵呵地想再听一句中东人对我泱泱中国菜的赞美。
穆萨的眉头却又是一皱,对着碗中的夹菜,迟迟下不去嘴,看得我心中阵阵凛然。
“算了。”我放下筷子,往沙发上颓然一靠,“随你吧。”
穆萨抬眸看了看我,见我灰心丧气的模样,还是低下头、皱着眉、细嚼慢咽地把我夹到他碗里的食物吃完了。我瞧着他满脸凝重的神色,不禁呼天抢地:“真有这么难吃吗?”
挽起袖子,夹起片牛肉自己尝了一口。汁滑肉嫩,虽然不及云宇树,但还算是有滋有味。
看来,是不符合中东人的口味了。我不禁在心底叹息一声。
但穆萨再一次否认了我的猜测,依然还是那句话:“好吃。”
我苦着脸,心中是深深的挫败感:“你这句好吃说得太虚伪了。”
刚才他喝完汤后说这句话,我听着是欣喜;现在配着他一张苦瓜脸再说,就像是徒劳的安慰了。
穆萨毫不气垒,仍然坚持着:“不,我是认真的。”
“我可以从你的表情分辨出来你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
听了这话,穆萨骤然沉默。半晌,才支支吾吾地解释道:“真的很好吃,只是……你不要再往我碗里夹菜了。”
我微微一怔,脸色旋即泛起绯红,灼热难退。
原来,他皱着眉头,竟是因为嫌弃筷子上我的口水……
我只得含糊地应了一声,此番尴尬,不需要更多解释了。
这一顿开斋饭,来来回回折腾了几趟,直到夜幕渐渐铺开才结束。虽然穆萨一直在夸奖我的厨艺,可对比着他今日奇怪又矛盾的言行,我已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真真假假,又有什么重要呢,终究不会有太多交集。
窗外的夜色繁华而幽深,整个城市仿佛都陷入了扑朔的光影中。或许是我的错觉,临到离别,我竟感到穆萨生出了几分不舍和眷恋。可很快,这旖旎的情绪又被他克制下去,重新回归于平静的深潭。
“再见,cece。”
“再见。”
门轻轻关上,却像是心头重重的一击。我站了一会儿,转而走到沙发边,看着一桌狼藉,半点不想收拾。任随自己蜷在沙发上,睁眼看着空荡荡的对座。
穆萨,他欲行又止的靠近,到底是想起了什么?为何他明明在夸奖我,却又似乎厌弃我?
我又为什么要在乎这些?
头疼欲裂,我抱住脑袋,像是一种蛊毒,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我的血液。
“砰砰砰——”就在这时,意外的敲门声响起。
是穆萨忘了什么东西吗?这一念头乍起,我立马翻身下床,小跑着奔向了门边。
未问来人,我“哗”地一下拉开门,可眼前,却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他。
云宇树站在门外,额头凝着汗珠,微微喘着粗气,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包。
他轻笑着,带着几分兴奋说道:“汐汐,刚听嘉轶说你这几天守斋,需要补充营养。我给你煲了羊肉汤,你要不趁热喝吧?”
☆、024心胃已满难再容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是饱胀的肚子,即使闻到了鲜香的羊肉汤,也无法提起旺盛的食欲。
情谊可遇不可求,缘分却有先来后到。
精心煲出的羊肉汤,与清真寺免费领取的开斋饭相比,的确多花了细密的心思,却不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他来晚了。我的胃,已装满了别的食物。
“谢谢学长。”我礼貌地道谢,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又补充道,“但是,我刚刚才吃饱了,你可以拿给千言学姐和连翩她们加餐。”
云宇树的神色抹过一丝黯然,却也在意料之中。他踱步进屋,将保温饭盒包放在桌上,转回身看着我舒朗一笑,“饱了也没关系。本来守斋的晚上就应该吃两顿饭,等你一觉醒来,饿了再吃第二顿好了。这也不麻烦,放在锅里热一热就行。”
他语气笃定,态度自然,我只得含糊地点了点头。
瞧见我答应,云宇树唇角微扬,继续说道:“今天我是刚知道你在守斋,不然也不会送来得这么晚。不过明天不会这样了,我会在开斋之前把菜做好给你送来。”
意思是,明天还有?
我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忙推脱道:“不用这么麻烦你,我自己会做的。而且,明天我就不守斋了。”
“不守了?”他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失落。
我点点头:“饮食不规律,太伤身了。我本意是想减肥,结果晚上吃得更多,适得其反。”
他眯起眼睛,退后一步瞧了瞧我:“你并不胖。”
“减肥的本意不是真的要减下来,而是时时提醒自己保持苗条的决心。”
“有用吗?”他眼中暖意盎然,笑道:“决心如果下了太多次,就会变得毫无效力。”
我耸耸肩:“起码可以说出来,吓唬吓唬一身肉。”
我们都会心一笑,方才穆萨留下的纠葛心情,也因此淡去了几分。
男研究生公寓离酒店的距离并不算近,云宇树辛苦跑来,自然也没有立马将别人逐出的道理。我自然邀他去会客厅,随意上聊几句,顺便征询一些他在迪拜的生活经验。
直到进入房间,我才突然想起来,方才和穆萨吃过的碗筷还没收。
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收拾一桌狼藉,可眼尖的云宇树已经看见了,漫不经心地直接指出:“两副碗筷?”
我私心不想让别人知道穆萨曾在我这里呆过,对我对他都不利,便对云宇树顺口编起了谎话:“饿晕了头,筷子没拿稳掉地上了,就重新又拿了一双。”
他却并未放弃,又是好奇地喃语道:“你用刀叉?”
我又开始信口胡诌:“我守斋结束以后太饿了,就先去清真寺领了免费开斋饭,别人的菜系当然要用别人的方式吃。”
云宇树却是扑哧一笑,指着开斋菜的残羹道:“免费的开斋饭,怎么可能这么丰盛?还有羊排和水果?”
我一怔,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穆萨,便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大概是迪拜的清真寺比较有钱。”
云宇树脸上的笑意更浓:“汐汐,你好可爱,居然一本正经地同我开这种玩笑。首先,清真寺门口排队领开斋饭的人都是男性,其次,就算你厚着脸皮在男人堆插队,别人也只发给穆斯林,再次,发放的免费开斋饭我见过,还拍了照片的。”
说罢,云宇树拿起手机,翻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笑吟吟地说道:“喏,你看,免费发的开斋饭应该是这样才对。”
☆、025海水沙漠各一半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照片,虽然食物充裕,但菜品粗制单一,远不及穆萨送来的那么精致和丰富,更别提果蔬。
他为什么不说实话?
明明是特意准备,何必偏要说自己不过是顺手领了一份免费的?
我盯着桌上残余的羊骨和果核,思维都活络起来,开始凝神思考、浮想联翩。
穆萨是想要告诉我,他根本就不在意,还是……他用不在意伪装在意?
想到这,我不禁面红心躁,额间似乎还残有他如羽毛般的一瞬轻抚,虽然隔着层纸巾,却隐隐能感到他指尖的暖意,正像他恬静无声的关怀,细细碎碎地融化了我的心。
“汐汐,你怎么了?”云宇树的声音打破了我的静思。
我回过神,真心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
“你很爱走神。”
惬意的心情让我的言语也活络起来,奉承道:“我是惊异于你的逻辑严密和观察入微。”
云宇树的唇畔浮现出一丝笑意,笃定再问:“那我说得对吗?”
我摊摊手:“被你拆穿了,我是专门买来的。”
“我就说嘛。”他颇有几分得意,“每件事都有逻辑,只要想一想,很快就能明白。”
云宇树依然像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样,有条不紊,逻辑分明。
如果真像他所说,每件事都暗藏逻辑,那么我遇上穆萨,一定也是符合逻辑的。
虽然,看上去并不符合常理。
我让云宇树稍坐静候,自己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厨房,准备等一会儿他走后再洗。云宇树不依,陪着我一起收拾碗筷,还挽起袖子准备洗碗。
我忙拦住他:“你别这样客气。”
“没有客气。”他微微一笑,“我是黄金单身汉嘛,自力更生惯了。迪拜的天气已经很破坏皮肤了,你就别再用洗碗摧残了。”
他的话令我心头感动,但我不喜欢欠别人太多,便依然坚持着拉开了他:“谁也别洗,我还有问题要向学长请教呢。”
云宇树这才随我回到会客厅,坐在沙发上,抬眼看我,眸色清亮:“想问什么?”
大脑迅速转动,硬生生地从一团乱麻中扯出了一个问题:“我刚来学校不久,现在多是上课,但我导师说不久会给我们安排研究项目做,我还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呢。”
“这个分人,我们学校的研究生部刚成立不久,从各处挖来的教授风格不同。你导师是谁?”
“艾默丁教授。”
“嗯,我听说过,加拿大人。”云宇树若有所思,“他经常接企业的项目,不是做纯理论研究的老师。我隐约听说他最近接了个沙漠测绘的项目,研究生便宜又好使,说不定会带上你们。”
“沙漠测绘?”我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在国内的时候,我曾经去新疆的大戈壁滩呆过一段时间,已觉相当辛苦,可迪拜的沙漠不比国内,那可是真真实实的一望无际、荒无人烟。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沙漠,这就是迪拜。吹拂海风的时候,也别忘了你身边的奢侈建筑都是从漠漠黄沙中拔地而起。
☆、026熟视无睹回点
夜色清朗,月光稀薄。东聊一句西扯一句,我又向云宇树问了些迪拜学习生活的注意事项,他细致解答,我不住点头。
云宇树走的时候,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外霓虹绚烂,室内灯光柔和。不过是因为我今天上课时晕睡了过去,竟有两个男人光临了我的房间。几天前,我还在羡慕嘉轶对连翩贴心的关怀,如今看来,虽然我没有追求者,但结交的朋友同样令人暖心。
是的,和穆萨,只能是朋友。我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