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卧室。
所有的灯都开着,南湾坐在沙发上,耳边是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么久以来,就没有她找不到人的情况,即使是在开会,也都会接她的电话。
七点,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到家了,今天为什么……
周姨做好晚餐后,等了二十几分钟,慕瑾桓都没有回来,担心饿着南湾,便上楼敲门,“太太,我把饭菜给您端上来好不好?”
南湾眉眼清淡,掌心抚着肚子,低声说,“我有些累,想休息,不吃了。”
知道太太应该是被吓的不清,周姨也就没有勉强,恭敬的应了一声后,退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不吃饭对孩子不好,周姨下楼回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送到卧室。
她在客厅里等了许久,玄关都没有任何声音。
……
南湾简单的洗漱过后,就躺进被褥里。
没有一丝睡意,有一部分受到惊吓的原因,也有身边摸着空荡荡不适应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前者。
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出现那些仿真蛇从箱子里往外爬的场景,自己的手都不敢去碰身体。
大概是九点钟的左右,她接到了刘安的电话,“太太,慕总今天有很重要的会议,脱不开身,他让您先睡。”
是什么会议,忙得连一通电话都接不了?
心里的恐惧还未散去,南湾只是觉得一个人有些害怕,但也没有多想。
精致的五官没有太多的情绪,淡淡的说,“我知道了。”
几乎是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南湾的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号码没有备注,是陌生的。
顿了好一会儿,才点开查看,短信内容,是一张照片。
昏暗的路灯下,一对男女亲密的拥抱在一起,女人的脸有些模糊,而那个男人,南湾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刚刚才让助理打电话回来,说有重要会议的慕先生。
正文 202。南湾,你给我的痛苦,我会加倍的还给你。
南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唇角慢慢带起似有若无的笑意,似嘲也似讽。
原来,这就是他没有接电话的原因啊……
【湾湾,对你,我不说慌。】
这是他在医院顶楼亲口许诺过的话,现在想来,当真是可笑至极。
手肘撑着床面坐了起来,沉重的身子靠在床头,拨通了给她发短信的这个号码。
本以为不会打通,却没想到三十七秒钟的时候,耳边‘嘟…嘟…嘟…’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慕太太,你好啊。”
对方的声音经过软件变声处理过,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
在这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有些阴森可怕。
南湾清淡的眉眼没有一丝温度,淡淡的开口,“你是谁?”
女人天生就有着敏锐的第六感,没有任何证据,她就知道现在电话那端的人,和恐怖箱子的寄件人,是同一个。
对方笑了两声后,慢悠悠的说,“别着急,你会知道的。”
南湾,你给我的痛苦,我会加倍的还给你。
对方说完这句话后,电话就被挂断了,南湾再打过去,就是关机状态。
没有号码归属地,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随时随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是她认识的,一定是,到底是谁呢?
南怀煜,于清露,又或者是其他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湾还是没有任何睡意,卧室里太过安静,安静的让人害怕,即使是开着灯。
十月底的天气,夜晚的温度很舒服,不需要开空调盖着薄被睡觉很适宜,今晚她的身体却生出一阵一阵的凉意,从脚底到指尖。
南湾掀开被褥下床,去了躺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大脑更加清醒。
他还没有回来。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
拿出手机,找到南泽的号码,手指的动作顿了顿,几秒钟之后,改变了注意,打给许墨一。
许墨一在办公室里加班,眼皮都快沾到一起了,又累又困,“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平时十点就准时睡觉的人,今天是什么情况。
南湾靠在床头,眉眼清清淡淡,“我不困,睡不着,你还在公司么?”
有人跟她说话,就能转移注意力。
“是啊,我搞砸了一个案子,许爸爸可生气了,”许墨一打了个哈欠,想喝口咖啡提提神,却发现杯子里面是空的,“姐夫不在家吗?”
所以才有空给她打电话……
南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那你忙,早点回去睡觉。”
现在只有她是闲着的,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觉得没有朋友其实还挺悲哀的。
许墨一困意太浓,一根筋惯了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好。”
挂断电话后,秘书敲门进来,问她,“许总,要再来杯咖啡吗?”
“不要了,我回家,万一猝死了多划不来,”许墨一摆了摆手,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拿起手机和提包,往办公室外走,“你也下班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秘书替她关灯,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好的,许总路上小心。”
许墨一差不多是闭着眼睛走路的,懒懒的应了一声,“嗯。”
员工早就下班了,楼层之间特别安静,只有个别办公室是亮着灯的,除了值班的保安,基本看不到人。
许墨一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等司机把车开过来。
脚尖点地,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地面上的石子,抬头的瞬间,看到有人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明明暗暗的路灯下,他看不真切,只能从身形判断,好像是……肖然?
随着男人的走进,五官慢慢清晰。
真的是肖然。
他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打眼一看就能看到车牌号,是许墨一困成狗压根就没注意。
肖然在许墨一面前停下脚步,后者站在台阶上,抵消了身高差,两人的视线可以平齐。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眸色温和清润,“忙完了么?”
一时之间许墨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眼眶酸酸的,像是被风迷了眼睛。
点了点头,“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上去也行啊,是不是傻?”
肯定又等了很久。
这段时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来接她下班,也会在百忙之中抽时间去许家陪爸爸下棋,但每一次她都说要加班,或者找借口回房间,两人没有独处过。
不是在躲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肖然笑了笑,拿过她手里提着的包,“我刚到,停好车你就出来了。”
这是他从小受的良好教养,许墨一也没有拒绝,尽量忽略心底对他歉意和愧疚,自然的相处。
精灵般的别过脑袋哼了一声,“我才不信呢。”
“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肖然揽过女人的腰,带着她往车的方向走,“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我送你回家。”
许墨一的身体有些僵硬,但这僵硬也只维持了几秒钟,放松过后,去看男人的侧脸。
肖然停下脚步,侧首回应她的视线。
目若繁星,温和俊朗。
黑色的瞳孔里,只有她的影子,许墨一烦乱的心绪就静下来了。
爸爸说,肖然是最适合她的人,细水长流的陪伴比轰轰烈烈的爱情更长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讽刺意味满满的冷笑,“呵!”
在这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两人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地,霍亦寒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一圈一圈的转着把玩,黑色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慵懒的半倚在黑色的宾利旁。
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但深眸一片漆黑。
肖然温和的五官没有因此半分波澜,手臂依旧揽在许墨一纤细的腰肢上,整个人干净、矜贵。
十米远的距离,两个男人的视线相交,形成了对峙的姿态。
————
慕瑾桓到家的时候,卧室的灯还亮着,床上的女人听到开门声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的目光是清明的。
迈步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拨了拨她散在枕头上的长发,“在等我?”
正文 203。南湾不想看到这个男人说谎骗她的模样。
男人身上清冽的薄荷气息被玫瑰香水味取代,即使混有酒精味,南湾依旧捕捉到了浓郁的甜腻。
在他俯身想要亲吻她的时候,不露痕的躲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淡淡开口,“去洗洗吧,孕妇闻这种香水会不舒服。”
没有解释,也没有掩饰,难道在他心里,她什么都不会计较的么?
慕瑾桓幽深的黑眸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沉静,僵在空气里的手探过去把人翻了过来,动作很温柔。
嗓音温和低沉,“是美国来的客户,会议结束后的饭局推不掉,坐在一个包厢里,难免会染上一些。”
南湾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心底慢慢渗出阵阵凉意,但表面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对视了片刻之后,移开视线,拨开男人的手,把被褥往上拉了拉,声音清淡,“我只是不喜欢这个味道,没问你怎么来的。”
客户啊,需要抱在一起的客户,那是挺忙的。
慕瑾桓看得出来她不太高兴,俊脸温和,耐心的哄着,“今天是真的忙,所以才没有回家陪你吃晚饭,以后不会了,不生气,嗯?”
这样的话南湾也不想听,也不想看他面色如常撒谎的模样,闭上眼睛,精致的五官清淡到了极致,“你去洗澡吧。”
暖黄色的灯光下,慕瑾桓将眼底的疲倦藏得很隐蔽,凝着女人的背影看了一会,起身走进了浴室。
淅淅沥沥的水声穿过门板响在耳边,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南湾看着落地窗外的黑暗,心里的失望一点点累加。
傍晚受到的惊吓,和看到那张照片时的呼吸凝滞,她一个字都不想说。
许是这段时间过的太安逸,她恃宠而骄,竟然就觉得他所有的宠爱都是理所当然。
……
慕瑾桓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床上的女人安静的侧躺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的模样。
但他知道,她没有。
关了天花板上的吊灯,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壁灯,掀开被褥躺上床,像往常一样,自然的把人揽进怀里。
温热的掌心隔着真丝睡衣慢慢抚摸着她的肚子,薄唇贴在她耳边,嗓音低沉有磁性,“晚饭吃了什么?”
他回来的太晚,周姨已经睡了。
男人身上的香水味儿已经被洗去,鼻息间萦绕着南湾熟悉沐浴露的味道,本来她是不想说话的,但心里还留一丝隐隐的期盼。
睁开眼睛看着他,脸颊漾出温婉的笑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是很重要的项目么?竟然需要慕总亲自作陪。”
就像是在轻松的调侃,完美的看不出任何破绽。
慕瑾桓轻柔的吻着女人的鼻翼、唇角,疲倦到极致的身体似乎因为她的笑轻松了一大半,低沉的嗓音染上了些许沙哑,“嗯,很重要,我不好好工作,怎么养你?”
南湾脸上的笑意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慢慢的淡去,往日温暖让人安心的怀抱,此刻她只觉得陌生。
还不如不问。
即使他什么都不说,也都比用谎言骗她要好很多倍。
半分钟后,在男人臂弯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低声说,“困了,关灯吧。”
心脏上的疼痛不但没有消减,反而像是野草般生长,藤蔓密不透风的缠着,越勒越紧。
要不了命,但是经久不散。
————
第二天,慕瑾桓被生物钟叫醒的时候,女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挪出了他的怀抱,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卧室,她安静的睡颜美好温婉。
昨晚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就没有叫醒她。
动作很轻的下床,去侧卧的浴室洗澡。
周姨在客厅整理茶几,看见穿戴整齐下楼的慕瑾桓,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了过去,“先生,那箱恶心的东西还在后院,怎么处理?”
她一整晚都在做噩梦,早上天没亮就醒了,确定箱子没有破损后,才拍了拍胸口回厨房做早餐。
听到周姨的话,慕瑾桓停下了脚步,调整手表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什么恶心的东西?”
“太太没有跟您说吗?”周姨很惊讶,她以为先生已经知道了,“有人寄来了一箱……仿真蛇,特别吓人,太太脸都是白的,晚饭一口都没有吃。”
她只要一想到当时的画面,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慕瑾桓的深眸就变成了一汪仿佛凝着寒冰的冰井,“箱子放在哪里的?”
那周身散发的戾气太过强烈,周姨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怕太太晚上下来喝水看到,所以放在后院,用不穿的衣服盖起来了……”
她的话还未说完,面前的慕瑾桓就已经迈开长腿往后院走去。
周姨连忙跟了过去,把盖在箱子上面的衣服拿开,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就是这个。”
箱子的厚度是普通快递箱的两倍,只是这么看着,感觉不到里面的东西是在轻微的蠕动。
慕瑾桓剪开封口后,那些黑乌乌的东西就开始往外爬。
棱角分明的五官染上了一丝森冷的凛冽,重新封住箱子,回到客厅用纸巾擦拭手指。
听周姨把昨天傍晚收到快递的过程完整的叙述了一遍后,拿出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嗓音充斥着寒冰般的底蕴,“把北岸别墅区的监控调出来,确认每一个进出小区的人的身份,其中有一个一米七左右、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微胖,带着黑色的帽子,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这个人。”
一大早,刘安的脑子有些不好使,听得云里雾里的。
但他在慕瑾桓身边已经练就了极快的反应能力,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一边穿衣服一边应道,“好的慕总。”
一旁的周姨等慕瑾桓结束通话后,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先生,您在家吃早饭吗?”
刚刚下楼的样子,似乎是准备直接去上班的。
慕瑾桓黑眸里的阴鸷还未褪去,深邃的五官冷厉而淡漠,淡淡的应了一个音节,“嗯。”
难怪她昨晚不太对劲。
走廊里的灯全部都是亮着的,他回来的时候,那张小脸不是往日的温婉浅笑……
周姨点头,恭敬的说,“那我上楼去叫太太起床。”
希望先生早点找到那个作恶的人,否则总是这样提醒吊胆的,在家里带着都不安全。
慕瑾桓深眸一片晦暗,迈开长腿往楼上走,“我去。”
……
窗帘被完全拉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有些刺眼,躺在床上的南湾嘤咛了一声,从睡梦中醒来。
睡眼惺忪,好一会儿视线才变得清明,看着沐浴在阳光里的男人,微微皱着眉翻了个身。
声音是初晨所特有的沙哑,“你去上班吧,我还不想起。”
慕瑾桓绕到大床的里侧,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温柔的动作着,把女人的小脸从被褥里一寸一寸的挖了出来。
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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