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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笑着说,“自己的父亲被丈夫逼到跳楼,像你这样的性子,不应该还会回来啊,怎么,在外面活不下去了吗?”
言外之意,无非是林初过惯了富裕的生活,又没有什么本事,实在忍不住了惨兮兮的生活,所以忍气吞声回到安城。
林初也不觉得生气,眉头微蹙,似乎是很烦恼的模样。
“还不是因为你人老珠黄魅力衰减,勾不住陆淮安让他想起了我,哪怕是觉得我是害死宋阿姨的人,也没有把我送进监狱,反而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说奇不奇怪?”
沈唯一轻敛的眼眸里,有自嘲的笑意。
从陆淮安毫不遮掩的追跟林初长相相似的夏浅,让她难堪的时候,她就已经看透了。
所以,陆淮安会把林初找回来,其实也不奇怪。
“你们不在,安城其实挺无趣的。”
‘你们’是指林初和纪晚夏。
林初耸了耸肩,轻笑着回复,“竹篮打水一场空,确实无趣。”
无论是陆淮安还是顾邵之,都没有抓住。
可不是‘空’么。
————
陆军过来的时候,沈唯一的助理也取好药回来了,只是远远的站着不敢靠近。
“太太,陆总打电话过来,问您晚上想吃什么?”
太太……
这两个字进入沈唯一耳畔的那一瞬间,她的指甲几乎全部陷进掌心的嫩肉里。
眼底荡出自嘲的讥讽,仿佛没有看见林初的存在,从她身边走过。
沈唯一,你确实挺可悲的。
在不远处‘望风’的助理连忙跟上,经过林初的时候,没有忍住多看了两眼,恰好撞上陆军警告的冷眸。
身体莫名起了一阵战栗,再也不敢乱看,连忙跟上沈唯一的步伐。
林初没有回答,陆军就问了第二遍,语气没有任何差别,恭敬礼貌。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刺耳的声音淡去,走廊里的气氛又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林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三次,她都没有接,所以司机陆军会从外面进来,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
淡淡的开口,“难道我不吃,他也跟着一起饿死?”
陆军的心里素质比一般的助理要强太多,能在林初身边待着超过三天并且没有任何怨言和退堂鼓的人,就只有他。
面不改色的道,“陆总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他说如果您想在外面吃,他就直接过来接您。”
林初没什么心情。
不是因为遇到了沈唯一,而是因为她的朋友许秋白。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挫败感,就像是当初她只眼睁睁的看着一盆一盆的脏往父亲身上泼的无能为力。
精致的五官清淡的没有一丝温度,“回去吧。”
在那个牢笼里,好歹还有祁铭和佣人的存在,如果要单独跟他在外面吃饭,她担心自己会被噎死。
相对无言,很尴尬。
陆军恭敬的点头,跟在林初身后,“好的。”
……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林初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虽然没有备注,但不是陌生的号码。
她看了看目不斜视开车的陆军,随后自然的接起。
“江大哥?”
熟悉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响在耳边,江弋琛的眸色不自觉的放柔,“是我。”
这是从林初被陆淮安带到安城之后,第一次接到江弋琛的电话,她不是没有通话自由,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当天晚上,她说的那句话其实已经算是很明显的,结果第二天她就消失不见了。
回想那几年,陆淮安之于林初,就像是一场潜在的病变,虽然要不了命,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被困在失去父亲的悲伤里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孕吐反应太严重吃什么吐什么身子一天比一天笨重的时候,躺在手术台上疼痛难忍的时候……
等等,很多。
陪在身边的人,都是江弋琛。
车内很安静,林初能清晰的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有姜姜的,也有江弋琛的。
等到江弋琛无奈又宠溺的把姜姜哄好之后,林初的耳边就恢复了安静,她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她抿了抿唇,低声开口,“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林初被陆淮安强行带回江边公寓的那天晚上,江弋琛就已经赶了过来,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这么久,不是没有想过打通电话给他。
只是……说什么都很苍白。
谁能想到,时隔五年,她又重新掉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沼泽里。
什么时候能爬出去?
不知道。
“还好,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就没有太担心,”江弋琛笑了笑,嗓音低沉温和,“姜姜闹着要见你和祁铭,我就带她来安城了,你现在方便吗?”
正文 346。【伤心童话】伤痛不止百日长(一)
江弋琛没有问任何林初回答不了的问题。
就像是多年的朋友一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问对方有没有时间。
他说,是姜姜想见她。
窗外的夜色还不是很浓,明明暗暗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这座城市夜晚的魅力渐渐苏醒。
林初看着车窗外,低声问,“你们在哪儿?”
“在餐厅里,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吃晚饭,没空也没有关系,改天也是一样的。”
江弋琛就是这样,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心境和经历都很成熟,从来都不会勉强林初做什么。
越是完美体贴,就越让人觉得有负担。
江弋琛之于林初,是什么样的存在,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我没什么事,江大哥你把地址发给我吧,我会快点过来的。”
“不着急,还早,你路上小心。”
“嗯。”
结束通话后,林初闭着眼睛安静的靠在车门,像是在休息,但其实并不是。
她在想事情。
“在路边停下,把车钥匙给我。”
淡淡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江弋琛跟林初通话期间,林初所说的内容陆军都听到了。
虽然没有确切看到来电显示,但也知道她口中的‘江大哥’只会是一个人。
车依然行驶在马路上。
陆军毕恭毕敬的开口,“太太,陆总在家等您。”
他的语气很谦卑,但态度却有些强硬。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很清晰明了。
林初不免觉得好笑,她连见一个朋友的自由都没有吗?
“他在家就在家,这么多年一个人吃饭睡觉不也活过来了么?而且,他都没有说话,你着什么急?”
陆军被堵的有些语塞。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外人而已,没有资格插手这对夫妻之间的事情。
“……好的。”
他把车在路旁停下,然后把车钥匙递到林初手边,看着车辆重新启动汇入车流后,犹豫着还是给上司打了通电话。
“陆总,太太把车开走了,不让我跟着。”
陆淮安刚到家,车还没有停稳,眼底的疲倦隐在温淡的夜色里,一双眸子淡漠如初。
淡淡的问,“往什么地方开了?”
她的车技很好,但不怎么认路。
“这个……我不太清楚,应该是去见江先生了,陆总,需要我查一下她们见面的地点吗?”
江弋琛……
他到底还是回来了。
陆淮安冷峻的眉宇间蓄起薄薄的冷笑,嗓音无波无澜,“半个小时。”
“好的。”
……
门锁密码输入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在客厅里安静的坐着的祁铭抬起头,“妈妈?”
眼底的光亮因为看到回来的人是陆淮安而淡了很多。
祁铭到底也还是孩子,即使心智比同龄人成熟,他也只有这个年纪。
所有的情绪都暴露在陆淮安眸底,他的失落,包括那无形的排斥和轻微的害怕。
对视几秒钟后,祁铭就低下头,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
林初不在的时候,他很少说话,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陆淮安移开视线,吩咐佣人,“把饭菜端上桌。”
随后,他走到客厅,脚步停在距离男孩一步远处,嗓音平静温淡,“洗手了么?”
祁铭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我要等妈妈一起吃。”
陆淮安没有思考太多,就俯身抱起坐在沙发上的祁铭,这是他和林初的儿子,但他却只是第二次抱。
“不吃饭就会长不高,还会生病。”
厨房里有佣人在忙,所以陆淮安抱着祁铭上楼,随着他一步一步的踏着楼梯,怀里的男孩挣扎的力气慢慢变小。
到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祁铭已经很温顺了。
“我不听话,你会打我吗?”
童真软糯的声音,让陆淮安胸腔里绞着的那股隐忍的怒气暂时消退,半个小时,还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而已。
“不会。”
“你为什么让妈妈哭?”
陆淮安的脚步停下,黑眸底层幽深难测,“什么时候?”
祁铭这一次毫不畏惧的对上陆淮安的视线,他清亮的眸子干净纯澈,有理有据的说,“去外公家的那天,妈妈的眼睛又红又肿,虽然她在笑,但比哭还要难过。”
那天,屋子里就只有妈妈和他。
祁铭看着陆淮安,问了第二遍,“妈妈从来都没有哭过,你为什么让妈妈哭?”
伴随着男孩清脆的童音,那个夜晚她崩溃的模样再一次出现在陆淮安的脑海里,绞得他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疼。
纵使五脏六腑都甚者细细密密的疼,但陆淮安棱角分明的五官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只是淡淡的回答了一句,“没有为什么。”
陆淮安给祁铭洗了手,然后看着他吃饭。
整个公寓里都很安静,直到,手机的震动声响起。
陆淮安没有立刻接起,而是吩咐佣人带祁铭上楼洗漱睡觉,他面前有一杯茶,热气氤氲而上,让他显得更加的讳莫如深。
祁铭站在桌旁,没有跟着佣人上楼,而是直直的看着陆淮安。
陆淮安没有接,震动的手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他摸了摸了男孩的头,尽量用最温和的嗓音说话,“我去接妈妈回家,你明天早上睡醒就可以看到她了。”
祁铭没有说话,他看了陆淮安一会儿,转身往楼上走。
一旁的佣人开口,“陆先生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少爷的。”
陆淮安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等祁铭爬上二楼,消失在他的视线后,他才拿着手机出门。
陆军的办事效率很高,半个小时,一分钟都没有超过。
这个时候,林初刚刚到江弋琛所在的餐厅的位置。
姜姜看到她,就飞快的扑了过去,在苏城几乎每一天都会见面,这应该是分别最长的一次。
“林阿姨,我好想你呀,祁铭弟弟呢?”
林初抱着姜姜往餐桌的方向走,笑着回答,“我出门的时候祁铭还在幼儿园,所以没有带着他一起。”
姜姜已经五岁了,五官在慢慢长开,眉眼之间的神韵跟一个消失在大众视线里很久女人有几分相似。
如果很爱很爱那个女人的某个男人看到姜姜,说不定可以认出来。
因为没有见到祁铭,所以姜姜有点蔫,只能靠游戏和玩具拯救她耷拉的脑袋。
江弋琛下午刚到安城,身上却不带一丝风尘的倦意,依然是西装革履处处妥帖的成功人士的模样。
他虽然坐在角落的位置,但被吸引的异性投来的目光并不少。
如果不是因为他带着一个孩子,应该早就已经有人过来搭讪了。
江弋琛绅士的为林初拉开座椅,叫来服务生点餐,他很熟悉林初的喜好,爱吃的和讨厌的,他都很清楚。
“这才两个月不见,看着就瘦了些。”
是很自然的关心,并不会让林初有什么负担的情绪。
林初笑了笑,“换季,胃口不怎么好。”
她不是容易长胖的体质,甚至说是怎么吃都不会胖,所以即使没有工作和生活的压力,每一天活的像是一头猪,她的体重却一直在降。
林初开车过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见到江弋琛的时候要说些什么。
就连每一句话的标点符号都准备好了,但等真正坐在他面前的时候,那些措辞似乎都想不起来了。
轻抿着唇瓣,“江大哥,我……”
“不用说对不起,而且你刚才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一次了,”江弋琛似乎是知道林初要说什么,在她的话完全出口之前,就率先开口。
“你和他总归是要有一个了结,一年也好,五年也罢,最后都会有一个结果。”
林初和陆淮安的结果……
还能有什么结果呢?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身份或者家族,是人命。
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阻隔。
她在山的这头,他在海的那端,即使站在彼此面前,中间也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林初喝了点酒,目光渐渐变得游离,掌心托着脸颊,目光毫无目的的落在窗外的那一片夜色中。
斑斓的霓虹灯、来往的车流和路人……等等等等,让这座城市喧嚣如昼。
“还没有江慕周的消息吗?”
走的走,散的散,物是人非。
江弋琛的视线落在沉迷于玩具无法自拔的姜姜脸上,平静,温和,深邃……
过来许久,他温声开口,“会有的。”
世界并不是很大。
就像陆淮安最终还是找到了林初。
————
陆淮安到的时候,晚餐已经结束了。
因为姜姜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弄脏了江弋琛的衣服,他去了洗手间,所以餐桌上就只有林初和姜姜两个人。
姜姜目瞪口呆的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抱起了她未来的‘妈妈’,不禁有些生气。
鼓着包子脸脆生生的问,“叔叔,你是谁?”
陆淮安只是淡淡的看了小姑娘一眼,黑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看着她,不要让她乱跑。”
他对旁边的服务生说完这句话后,就抱着林初走出了餐厅。
林初只是空腹喝了点红酒,脑袋昏昏沉沉的,并没有醉的很厉害,她跟江弋琛一起吃饭,对方当然不可能看着她喝醉。
“你放我下去,姜姜还那么小,她一个人很不安全,万一别不坏好心的人抱走了怎么办?”
可能是因为轻微的晕感,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就连推在男人肩膀的拳头也没有什么力道。
陆淮安脚步不停,黑眸深处蓄着的暗色没有泄露分毫,依然是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这种等级的餐厅,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江弋琛的胃很挑剔,五星级以下的餐厅他基本不会进。
林初当然知道陆淮安说的话有道理,但她还是不放心,“那也不行,陆淮安,你别再往前走了。”
从她的音调就可以判断出,已经有点生气了。
陆淮安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餐厅门口人来人往,即使有认识他的人,也都识趣的避开。
因为他周身散发出来冰凌凌的寒意实在太过浓烈,让人望而却步。
黑眸里的暗色渐渐凝固,越来越冷。
生气?
她跟别的男人一起吃饭,他还没有任何情绪,她倒先生起气来了?
“能抛下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反而这个关心一个外人,”低低缓缓的嗓音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