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短发扫过下颚,带起一片痒痒的触感。
南湾忍不住往后缩着,漫不经心的说着,“不管我怎么说,奶奶都是见过你的,也知道你觊觎她的房子很久了。”
解完安全带,慕瑾桓的身体并没有撤回,听到女人的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半点波动。
黑眸看着她的眼睛,嗓音沉沉,“怎么说的?”
南湾抿了抿唇,“我就说。。。。。。我结婚了,来问奶奶要嫁妆的。”
慕瑾桓薄唇勾起一抹弧度,“。。。。。这么直白。”
南湾也笑,“难道你是希望我藏着掖着,拐弯抹角地让奶奶换一个地方住吗?”
其实奶奶对他的印象不糟糕,如果满分是一百分,怎么说也是有八十分的。
电话里,她说完以后,奶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慕瑾桓的黑眸深如一汪幽潭,隐着一股只有他自己懂的情绪,嗓音低沉,“不会搬太远,就在这附近。”
南湾点了点头,嗓音平淡,“奶奶对这个房子没有什么情怀,可余小姐不一样,我已经跟奶奶说过了,她理解,也接受。”
当然,她只是说了一小部分,关于她为什么会嫁给慕瑾桓,只用了四个字简单带过:因为喜欢。
话只说一半,不完整,可也不是欺骗。
慕瑾桓来这里的第一次就知道,老太太在这里已经住了很多年了,言语里确实没有任何因为感情和记忆而舍不得卖的意思。
只是,无论旁人出多少钱,她都不松口,执意要留给自己的孙女。
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改天先带奶奶去看看,如果不满意,我再让人换。”
南湾看着他提在手里的茶叶,笑着道,“奶奶不挑,只要清静就好。”
这是许淑玉的原话。
开门的人不是静姨,是沈之媚。
看见两人的时候,没有一丝意外,似乎是早就知道了,“快进来吧,外面冷。”
南湾走进在玄关,弯腰找着拖鞋,“你怎么也在?”
沈之媚浅浅的笑,“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奶奶,我也是叫奶奶的。”
话是对南湾说的,但视线却是落在慕瑾桓身上的。
南湾看到鞋架上有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悄悄升起,“往里站,挡住路了。”
沈之媚收回视线,撇了撇嘴,转身往客厅走。
正在玩乐高的嘉树宝宝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乐呵乐呵的往门口跑。
却在半路被沈之媚截了下来,抱在怀里,佯装生气,“要姑姑还是要妈妈?”
正在生理期的慕太太如果被儿子扑倒在地,温热的经血山洪般涌出,那感觉一定是一言难尽的。
嘉树反应极快,“要妈妈。”
“这还差不多,”沈之媚很满意,将儿子放在地面上站着,“慢点走,不许让姑姑抱。”
嘉树小朋友自然是不会明白为什么的,但还是很听话的点了点头。
看着南湾的眼睛是发着亮光的,“姑姑,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南湾头也不抬,故作冷淡,“我听到了哦,有人不要我呢。”
嘉树先是偷偷瞄着正在泡茶的妈妈,然后才猫着腰轻手轻脚的走到南湾身边。
小小的人儿,这样的动作特别可爱。
嘴巴凑到耳边,将热气全部呼进她的脖子里,用极小的声音表明自己的心意,“要的要的。”
南湾被逗得笑出了声。
嘉树昂起脑袋,看着比他高出好几倍的人,乖巧的叫着,“慕叔叔。”
慕瑾桓换好拖鞋,弯腰将人抱了起来,揉了揉他小小的脑袋,“嗯。”
是很自然的模样。
静姨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南湾小姐,姑爷,老夫人还在做菜,让你们先坐一会儿。”
南湾点了点头,把茶叶递过去,“慕桓托人给奶奶带的,辛苦静姨泡给奶奶尝尝。”
静姨接过,将茶叶放好以后,又进了厨房帮忙。
沈之媚看着儿子把自己搞不定的玩具交给慕瑾桓,也没有阻止,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喝茶。”
慕瑾桓看了看手里只组装了一半的挖掘机,走到沙发旁坐着,“谢谢。”
嘉树趴在沙发上,肉嘟嘟的手托着小脑袋瓜,一眨不眨的看着。
他在学校里听轻轻说过,她的叔叔很厉害,什么样的乐高都会组装。
嘉树看着看着,小脸上的光芒就暗了。
如果,爸爸在就好了。。。。。。
沈之媚用手肘碰了碰南湾,似笑非笑,“呦,都叫起慕桓了。。。。。。熟悉的挺快啊。”
南湾懒得理她,脱下身上的大衣挂在衣架上,准备去厨房,“你看看你儿子再说话,他好像比我熟悉的更快。”
在她们的方向,只能看到嘉树宝宝撅起的屁股,和慕瑾桓沉稳坚毅的侧脸。
沈之媚耸了耸肩,“那没办法,谁让我对那些玩具一窍不通呢。”
南湾推开厨房的门,扑鼻而来的香味顿时勾起了食欲,“静姨,我来帮奶奶吧。”
静姨一边切着葱花,一边笑着说,“姑爷第一次上门,小姐您还是去客厅陪姑爷说说话,厨房里的活儿还是我跟老夫人更默契。”
南湾并不懂静姨到底在开心些什么,从他们进门开始,她脸上的笑就是这样的,“没关系,他不用我陪。”
许淑玉将锅里的菜盛到盘子里后,转身打了一下南湾的肩,力道不轻不重。
脸上依旧是慈爱的,“人家第一次来,我们都待在厨房算怎么回事?”
南湾不以为意,“嘉树和我嫂子都在客厅。”
“傻孩子,她们和你能一样吗?”许淑玉把人往厨房外赶,“出去待着,奶奶还有两个菜就好。”
————
沈之媚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儿子,你姑姑在厨房把你最喜欢的兔子馒头吃掉了,你快去看看。”
嘉树不信,眼睛始终盯着慕瑾桓手里快要完成的乐高,“姑姑不会的。”
沈之媚喝着茶,一本正经,“可是妈妈刚才看到了哦。”
闻言,嘉树宝宝顿时站直了身体,往厨房跑了过去。
支走小家伙以后,沈之媚才重新看向对面的人,“慕先生,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慕瑾桓没有抬头,组装着手里的玩具,嗓音沉稳,“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沈之媚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男人,剑眉深眸,五官深邃冷冽,是与慕瑾谦的温和儒雅完全不同的。
沉敛稳重,矜贵疏离。
收回视线,抿了口茶,“你为什么娶南湾?”
闻言,慕瑾桓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似乎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将最后一个零件装好,放在一旁,拿过茶几上的茶杯,白色的热气氤氲而上,漫过手腕上的手表,漫过西装上的扣子,最终融进空气里。
沉沉的嗓音无波无澜,“自然是因为喜欢。”
沉稳淡漠的神色之下,隐藏着的是极深的城府,沈之媚看不透。
“三哥昏迷不醒,南家的态度相信你也是体会过的,除了奶奶,南湾就只有你了。”
慕瑾桓喝着茶,沉默了几秒,“她嫁我,我娶她,其他的人不重要。”
南湾牵着嘉树从厨房出来,随口问了句,“什么不重要?”
沈之媚放下茶杯,笑着说,“我问你老公喜欢什么茶,如果不喜欢大红袍,可以换一杯,他说喝什么不重要,见得人才重要。”
南湾虽然不信,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来这么长时间,你怎么不问问我喝什么?”
嘉树看到茶几上已经组装好的玩具,挣开南湾的手,小跑到桌前,化身小迷弟,眼里泛着光芒,“谢谢慕叔叔。”
沈之媚觉得这称呼不太合适,起身,揉了揉嘉树的头,“儿子,以后得叫姑父了。”
嘉树摆弄着新玩具,压根就没把妈妈的话送进耳朵里,随口答着,“哦。”
沈之媚觉得自己被赤果果的忽视,索性就去餐厅摆碗筷了。
慕瑾桓抬眸,“渴了?”
冬天屋内开着暖气,空气干燥。
南湾应着,“有一点,我去倒一杯。”
然后转身准备去餐厅。
慕瑾桓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杯子递到她手边,“温度刚好。”
南湾还未有反应,就听到了极为认真的一道声音,“慕叔叔,那是你喝过的,姑姑不能喝。”
慕瑾桓将女人带到身侧坐下,瞥了一眼旁边的小包子,不紧不慢的说着,“别人喝过的,你姑姑确实不能喝,但我不一样。”
南湾倒是不介意这些,接过男人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成心逗着嘉树,“我为什么不能喝啊?”
嘉树内心是崩溃的,他把慕叔叔当朋友,却没想到慕叔叔会跟他抢姑姑。
撇着嘴吧,“轻轻说,男生和女生不能用同一个杯子喝水,喝了就是亲亲了。”
闻言,南湾努力忍住,将喝进口中的茶吞下腹,然后彻底笑倒在男人怀里。
慕瑾桓拍着女人的背,黑眸也染上了一丝笑意,“懂得还挺多。”
嘉树宝宝很自豪的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静姨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以后,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小姐,姑爷,吃饭了。”
慕瑾桓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带着南湾站了起来,“辛苦静姨。”
静姨连忙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大部分都是老夫人做的,我只是打了个下手。”
南湾止住了笑,决定安慰了一下受了伤的小侄子。
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脸,“瞧瞧这皱巴巴的模样,姑姑下次不喝了还不行吗?”
别的没学到,许墨一那一套倒是完美的复制了。
嘉树半信半疑,伸出了小拇指,“拉钩。”
然而,在南湾的手指勾上嘉树的小拇指的前一秒,嘉树就被她身侧的男人捞了起来,“吃饭。”
————
正文 126。慕男神被奶奶带上楼谈话,慕太太正望眼欲穿呢。
餐桌上,许淑玉扶了扶眼镜,换了双备用的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慕瑾桓面前的碗里,“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了些家常菜。”
慕瑾桓俊脸的坚毅线条隐去了疏离,嗓音低沉谦和,“我不挑,奶奶做的菜味道很好。”
许淑玉脸上的神色如初,慈爱亲和。
他的语气谦逊,冰冰有礼,没有半点架子,和之前的那几次见面一样,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既然囡囡已经嫁给了他,她自然是希望两人能互相扶持,白头到老的。
视线看向其她两人,笑着说,“都愣着干什么,动筷啊。”
嘉树是眼睁睁的看着太奶奶把那块最美味的排骨夹到别人碗里的,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以前,每一次的第一块都是夹给他的。
撅着小嘴巴,语出惊人,“太奶奶,慕叔叔和姑姑亲亲了。”
闻言,南湾身体一僵,手里握着的勺滑落,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耳根发热。
慕瑾桓的神色倒是没有一丝波动,吃饭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
看向那气鼓鼓的小包子的余光,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沈之媚扶额,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身旁的南湾,“你怎么当姑姑的?”
她也才走了几分钟而已,南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不顾场合了,当着一个三岁小朋友的面,合适吗?
南湾瞪了回去,但气势明显弱了很多,“。。。我没有。”
童言无忌,可也是最真实的。
南湾有嘴说不清。
许淑玉开口,“行了行了,吃饭。”
然后夹了一块排骨给吃醋的小家伙,慈爱的笑着说,“以后要叫姑父。”
“可是叫慕叔叔更好听。”
“嘉树不希望有人对姑姑好,照顾姑姑吗?”
嘉树舔着油腻腻的手指,点了点头。
看着慕瑾桓的眼神,似懂非懂,但那些嫉妒的小火苗已经不见了。
气氛恢复了融洽。
放在大腿上的手被徒来的温暖握住,南湾侧首,却不见坐在旁边的男人有半分异样。
不知道是光线的原因,还是气氛太美好,男人棱角坚毅的侧脸,竟多了温和的模样。
奶奶盛给他的汤面上飘着几缕绿色的香菜,他明明不喜欢,却面不改色的尽数喝下。
嘉树问着无厘头的问题,他也会耐心的听完,然后用最简单的语句解释。
沈之媚偶尔故意打趣揶揄,他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淡淡笑着一句带过。
南湾惊觉,没有慌张和棱角,似乎,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
饭后。
静姨在厨房收拾碗筷,嘉树坐在地毯上看动画片,沈之媚拿了颗苹果在手里削着。
目光从二楼转向身侧的南湾,笑着开口,“奶奶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瞎操心个什么劲儿?”
慕男神被奶奶带上楼谈话,慕太太正望眼欲穿呢。
南湾神色无澜,喝了口茶,“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操心了?”
沈之媚懒得戳穿她,削完果皮后,变把苹果切成小块,边说着,“你发现没有?”
“发现什么?”
“你现在和慕男神之间的相处,都很自然,没有虚与委蛇,也没有逃避和抗拒,”沈之媚拿了一块将切好的苹果递到她面前,“南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淡,并无半分玩闹的意思。
南湾接过她递来的水果,送到唇边咬了一口,“什……么?”
沈之媚看着她,“意味着,你已经习惯和他生活在一起了。”
南湾的视线落在只咬一口的果肉上,眼睑低垂,嗓音清淡,“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习惯’这个词,在字典上的解释是指积久养成的生活方式。
也就是说,不管是和谁在一起,只要时间足够,就会形成‘习惯’,和对象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沈之媚拿过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可你想过吗?你们从领证到今天,还不到两个周的时间。”
她说完这句话后,客厅里就只剩下电视机里播放的动画片的声音了。
————
慕瑾桓从二楼的楼梯走下来的时候,嘉树已经躺在南湾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张,呼噜声很浅。
接过静姨递来的大衣挂在臂弯里,走到沙发前。
看了一眼南湾怀里熟睡的人儿,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关了电视机,“奶奶睡下了,回去吧。”
南湾的胳膊被压得有些麻,好看的眉轻皱,放低了声音,“我嫂子是打车过来的,这个时间她再打车我不放心,我们送她回南家以后,再回公寓好不好?”
慕瑾桓应了一声,“嗯。”
俯身,将自己的大衣盖在嘉树身上,然后把人从她怀里抱了过去。
沈之媚从洗手间出来,南湾已经穿好衣服,蹲下身体,正帮慕瑾桓的皮鞋放好。
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衣服,把包挂在肩上,笑着对慕瑾桓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辛苦你多开半个小时。”
慕瑾桓换好鞋,淡声说着,“顺路。”
静姨将一行人送出大门,嘱咐南湾,“路上注意安全。”
“嗯,不早了,静姨你也早点休息。”
南湾说完以后,就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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