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点头,咬了咬牙,“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霍亦寒关上了车门,脸色阴冷淡漠,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是泛着白色的。
看到慕瑾桓抱着昏迷的南湾从河岸上大步上来的时候,才启动车子。
天空还是昏暗的,马路上出现了两辆速度极快的车,一前一后,红灯对他们来说仿佛只是摆设。
交警追了十几分钟都没能拦住。
职责所在,即使再困再累,也得秉公办事,穷追不舍。
却在半路上接到上司的电话,“让弟兄们都别管,只当没看见。”
交警:“……”
平时教育他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是得向权势低头。
……
医院。
助理送来干净的衣服,霍亦寒换上之后,走到病房外,问,“什么情况?”
慕瑾桓动作比他快,除了半干的短发,其它地方都透着西装革履的精致妥帖。
黑眸恢复了沉静,只是这沉静里似乎还藏着旁人看不到的波澜。
嗓音淡淡,“没事,你可以走了。”
霍亦寒今天有一个大生意要谈,知道南湾没事之后,也就没有多问。
走了两步之后,回头,唇角带起极为骚包的笑,“你就别吃药了,最好能发个烧生个病什么的,那样铁石心肠的南医生才有可能心疼你一秒钟。”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嘴角抽了抽。
抬头看天,哦,没有天,还是看地吧。
霍总最近嘴太损,许小姐都不是他的对手,显然慕总是已经习惯了,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的。
站在一旁的医生看着霍亦寒走进电梯之后,才犹豫着开口,“慕先生,还有一件事……”
慕瑾桓推门的动作顿住,回头,看着欲言又止的医生,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医生清了清嗓,“就是……就是慕太太本来就体寒,这次受的凉很重,虽然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但是她底子不好,被冷水泡了太久,可能……可能之后怀孕会有些困难。”
她的话说完之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连一个音节都没有。
对方的眼神太过冷厉,像是从河里带出来的寒意还未消散一般,即使一个字都没有说,浑身的戾气和淡漠都只增不减。
她在这样的目光下,连半分钟都坚持不了,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去扶眼镜,吞了口口水,说着千篇一律却苍白无力的安慰,“只要好好调理,还是有可能的。”
慕瑾桓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黑眸绞着一股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色,但风浪过去之后,剩下的还是沉静。
嗓音低沉却有力,“除了你和我之外,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我太太。”
医生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好的,我知道了。”
————
恍惚之中,南湾好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冗长,复杂。
从她记事开始,这二十年的时光交叉浮现,混混沌沌,大多都是转瞬即逝,就像是在弥留之际,人都会回想起自己的一生里的种种。
有爬在树枝上往她房间里扔糖果的陆离,有少女时代青春烂漫的沈之媚,有总是护着她跟她说即使找不到喜欢的人也会养她一辈子的三哥,有时不时抽风却掏心掏肺对她好的许墨一。
还有慈爱温祥的奶奶,从未尽过父亲责任的南承智,毁了她的家的姜小曼和南怀煜,还有……母亲。
然而,拨开层层迷雾之后,剩下的,也只有那一个人的影像。
犹如浮光碎影,但他的脸清晰无比。
人做了亏心事,总会有报应的,有的早,有的晚,但总会来。
可能她第一次做,所以报应来的很快。
过往的日子里,很多次她都想死掉一了百了,可真正死亡到来的那一刻,她竟然是害怕的。
害怕下一世遇不到他,遇不到……一个名叫‘慕瑾桓’的男人,给她家,给她温暖。
眼皮很重,视线很模糊,满室的白很刺眼,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睁开眼睛。
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混沌的思维慢慢清晰,失去意识前的窒息感仿佛还未消失。
她好像记得,在冰凉蚀骨的河水里看到他了,是幻影,还是真实的?
“哪里不舒服?”
低沉的嗓音响在耳畔。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熟悉的味道,烟草味和清冽薄荷的混合。
视线的模糊感渐渐褪去,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男人宛如雕刻般的五官慢慢变得清晰。
喉咙干涩,声音是沙哑的,“……头有些疼。”
原来,窒息前看到的他,是真实的。
慕瑾桓倒了杯热水,兑好温度后,走到病床边,稍微把床头摇高了一些,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还在发烧,是会有些疼。”
南湾被他托起身体,靠在他垫高的枕头上,目光所触,是他长出淡淡的青茬的坚毅下颚,透着疲倦的五官,还有……满是红血丝的深眸。
病房里开着灯,窗外的光线不是很明亮,甚至是有些昏暗的。
她虽然脑子混沌一片,也不知道时间,但大概也能看出来是第二天傍晚了。
抿了抿干涩的唇,低声说,“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慕瑾桓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黑眸里的情绪没有泄露半分,看着那张虚弱的小脸,低低沉沉的问,“如果我晚一分钟回去,你想过后果吗?”
把呼吸微弱的南湾从水里捞上来的时候,他脑海就只有一个声音:如果她出事了,那余生漫长孤寂的时光里,他要怎么办?
没人知道,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沉静淡漠情绪向来藏的极深的慕瑾桓有多害怕。
是的,是害怕,陌生,从未有过。
南湾嗓子很不舒服,就着男人的送到唇边的温水喝了两口,视线一直是看着他的。
喉咙的干涩感缓解了几分,所以说话的时候不像之前那么艰难,但依旧是虚弱的,“那个孩子我认识,当时没想那么多。”
她是医生,做不到视而不见。
慕瑾桓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干燥温热的大掌抚上女人因为发烧而不正常的红的脸颊,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皮肤,沉沉的嗓音像是绕了数不清的情绪,“那你想过我吗?”
那你想过我吗?
怎么会没想过呢……
南湾才刚从鬼门关出来,却好像又跌入了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幽潭,里面似乎有水草缠着她的四肢,让她动弹不得。
她也不怎么想动。
唇瓣张了张,好一会儿才说出三个字,“……想过的。”
嗓音低如细语呢喃。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再说话,相像的人总能比旁人更懂对方。
几分钟后,慕瑾桓撤回了手,把医生开好的药片和水一起送到她唇边,“我让刘安买了粥,他还在路上,你先吃药。”
南湾虚弱归虚弱,但吃个药的力气还是有的,不习惯被人喂着,抬手想接过药片自己的吃。
慕瑾桓察觉到女人想法,躲开了她的动作,眉宇温和,“乖,你还输着液,别乱动。”
南湾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背,确实还扎着针头,可能醒过来之后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没意识到。
把右手放平,换了只手,“我可以用左手……”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顿住了,眼睛盯着无名指的那个位置看了好久,才喃喃的问,“戒指……丢了?”
因为还没去医院上班,也没有做手术,带上婚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再没有摘过。
慕瑾桓的眸色没有半点波澜,“没丢,在我口袋里。”
南湾松了一口气。
他这么说,她就相信,一点怀疑都没有。
慕瑾桓两只手都是占着的,只能跟她说,“先吃药。”
南湾这一次没有拒绝,他怎么喂,她就怎么吃,虽然动作很生疏。
等她喝完半杯水后,慕瑾桓才把西装裤口袋里的那枚戒指拿了出来,执起她的左手,重新带回她的无名指。
南湾的目光落在戒指上,确实是跟之前那枚是一模一样的,低声问,“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她是溺了水,不是受了外伤需要开刀动手术,正常来说,医生是不会去动病人手上的戒指的。
慕瑾桓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不在我这里,你想在谁那?”
她被推进急救室之前,原本好好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却突然脱落了,滚到慕瑾桓脚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一刻,他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征兆,久久都没有动,最后还是霍亦寒俯身捡了起来。
现在想着,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被迷信改变人生的他,竟然有一天也会有这种毫无科学根据的想法。
这个时候的南湾脑子不太够用,没有意识到男人是在顾左言他,只是以为他还在为她差点去见阎王的事情生气,所以主动握上他的手。
轻言软语的说,“我的婚戒,别人当然不能随便碰。”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慕瑾桓胸口堵了将近一整天的脾气,莫名其妙的就散去了。
把病床摇平,替她掖了掖被角,指腹扶着她精致的眉眼,薄唇带起温和的弧度,“去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就转了性子,会说好听的话了?”
药性来的没那么快,南湾的脑袋依然还是混沌的,可烧得红扑扑的脸颊上却带上了浅浅的笑,“你照顾我一整天,我要是说话还加强带棍,岂不是会显得我很不识好歹。”
一整天……
慕瑾桓,只是说,“再睡一会儿,粥送过来了我叫你。”
南湾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后,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那个孩子……”
慕瑾桓调慢了点滴的流速,嗓音平波无澜,“没死,也没残。”
这就行了。
南湾左右不了一个人的生死,能做的都做了,就算是救不回来也没有办法,现在没有大问题就是万幸。
闭上眼之前,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我嫂子说今天要把嘉树送过来的,家里只有周姨,她肯定给我打过电话,你有帮我接吗?”
本来约好的时间是下午,现在都傍晚了。
“接过了,我说你这两天不舒服,让她等两天再送过来,”慕瑾桓在病床边坐下,剑眉皱起,“什么都别想,睡觉。”
烧了两天的人,哪还有这么多的精力问东问西?
南湾看着男人微沉的俊脸,低低的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吃过药,本就困倦的很,比平时入睡的速度要快很多。
窗外的天空披上了暗色,慕瑾桓看着女人安静的睡颜,黑眸温淡,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刘安来的时候,慕瑾桓刚好去了洗手间,南湾睡着还不到半个小时,许是开门的声音有些大,她惊醒了过来。
刘安看到南湾被吵醒后明显烦躁的眼神,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把买好的粥打开,“太太,粥是热的,您尝尝,如果不喜欢,我就再去换一种。”
南湾手背上的针头已经被拔掉了,酸软无力,按了按太阳穴,淡淡的说,“先放着。”
慕瑾桓从洗手间里出来,整理着被挽起的袖口,看到病床前狗腿的刘安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
刘安眼力见很好,连忙把地方让了出来,退到一旁候着。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南湾被男人扶着靠坐在病床上,精神好了许多。
低声对他说,“你明天还得上班,回家睡吧,医院里晚上都是护士值班,我不会有事的。”
他眸里的红血丝很重,病房里除了床,就只有一个沙发可以睡觉。
在家里舒适的大床上他的睡眠状态就不怎么好,更别说都容不下他一米八七的身高的沙发。
慕瑾桓不以为意,在椅子坐了下来,端起还冒着热气的粥搅了搅,嗓音平淡,“明天不上班,我在这里陪你睡。”
南湾抬手将长发勾到耳后,无奈的笑了笑,“慕总现在周五都开始休息了吗?”
正文 151。到时候你的万贯家财可就便宜我了。
刘安以为南湾是烧糊涂了,好心提醒道,“太太,明天是周六。”
闻言,南湾错愕的看向慕瑾桓,喃喃的问,“我……我睡了两天?”
她还没到记不清日子的地步,去紫金山看流星的那晚是周三,也就是说,她溺水的时候是周四凌晨,她还以为自己只是昏迷了一天……
所以,他是两个晚上没合眼。
慕瑾桓手上的动作停顿,淡漠的眼神扫过一旁的刘安,后者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多嘴了,默默侧过了身。
看着窗外的夜色,他委屈……
慕瑾桓俊脸沉静,嗓音低沉温和,“还好,没有睡三天。”
南湾只觉得心底涌起一阵阵的暖流,她的体温很高,病房里还开着暖气,她还是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暖流融进血液,流经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最后又回到心脏。
“我可以自己吃,你回家睡吧,明天再来。”
慕瑾桓神色温淡,眼底的疲倦此时并没有那么明显,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唇边,“先吃饭。”
南湾看着男人透着温和的俊脸,不自觉的张口吃下了他喂过来的粥。
刘安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是很多余,好像比天花板上的灯还要亮上好几度。
一直熬到虚弱的慕太太喝掉半碗粥说不要了之后,他才敢回过身,看着地面,试探着开口,“慕总,您要是没有其他的吩咐,我先走?”
慕瑾桓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桌面上,取了纸巾,帮南湾擦着嘴角,淡淡说,“去外面等我。”
刘安似乎知道是什么,恭敬的应道,“好的。”
说罢,便转身走出病房,这一次,他手里没拿东西,关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刘安在走廊里等了大约五分钟左右,慕瑾桓从病房里出来,刘安跟着他走到了走廊尽头。
慕瑾桓点了根烟,吸了两口之后,问,“怎么回事?”
刘安没有过多思索,答道,“是这样的慕总,我找了将近二十个保姆,余小姐都不满意,她说不喜欢生人,还说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慕瑾桓整个人隐在光线的角落里,青白色的烟雾弥散,棱角分明的五官有些模糊。
黑眸半磕着,潭底荡着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情绪,隐藏的极深,嗓音淡淡,“这几天她都是一个人?”
“是的,我每天晚上把第二天三餐需要的食材送到余小姐的家之后,她就再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要求,说话和行为都是正常的,只是……只是瘦的很厉害。”
刘安说完以后,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慕瑾桓捻灭烟蒂,又点了第二根,俊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波动,“昨晚是怎么回事?”
刘安清了清干涩的喉咙,继续说道,“我昨晚送东西到余小姐家的时候,发现她昏倒在客厅里,才给您打的电话,但慕总您别担心,医生已经去别墅里看过了,说是营养不良导致的,没有其他的大问题。”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烟草的味道也渐渐变浓,慕瑾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手里的半根烟捻灭了。
眸色是如同嗓音一般的沉静,“你每天多跑几趟,看着她吃完饭再走,就说是我吩咐的。”
刘安恭敬的应道。“好的。”
……
男人进来的时候,南湾的一只脚刚落地,另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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