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梦旖呆了一下,林安儿的哭诉对像又变了:“姑姑抢了我的衣裳,姑姑抢了我的衣裳。”
方才还大义凛然的金家法纪维护人金明珠瞬间变成抢劫犯!
金明珠的人还没有上马车呢,就听到林安儿指鹿为马,金四小姐的脾气一向不好,她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对林安儿更加是无需忍耐。
“这衣裳是证据,待我把这衣裳交给玖哥儿,让他看看他的好媳妇是如何不守妇道。”
“那多谢姑姑了,让我看到你是如何欺压侄媳的!”
蓦地里传来一个声音,把金明珠吓了一跳,转身一看,金玖已站在她的身后。
正在扮演小白花的林安儿索性擤擤鼻涕,就势把沾了鼻涕的小爪子在杨大美人衣袖上抹了抹,谁让她还拽着自己呢,有鼻涕当然要送给她了。
杨梦旖没想到金玖会出现,她呆了一下,连忙松开扯着林安儿胳膊的玉手,羞答答冲着金玖施了礼。
金玖的眼睛从她和林安儿身上扫过,最后落到金明珠怀里紧抱着的那两件衣裳上面。
“姑姑,这就是你说的证据,拿来给我看看。”
自从那年在教习嬷嬷那里,金玖戏弄了金明珠,金明珠对这个侄儿便多了几分忌惮,如果还像最早时那样想打就打,她也不会想到利用杨梦旖使美人计了。
“林丫头瞒着你偷偷在外面给男人缝衣裳,她定是不守妇道,有了别人。。。。。。”金明珠的眼睛正和金玖对上,她不由得心里一突,方才还理直气壮,现在却没了底气。
金玖接过衣裳看了一眼,冷声道:“这衣裳是我让安儿给我缝的,她拿到府外去做只是怕我笑她针线活不好,其实我怎会笑她,只要是安儿亲手缝的,我都会当成宝贝。”
说着,他看都没看一旁惊愕的金明珠和杨梦旖,径自走到林安儿面前,掏出帕子给她仔细擦干脸上的眼泪,牵起她的手,扶她上了他的马车,然后他转过身来,声音冷厉得如同万丈寒冰:“四姑姑,如果你想当街丢尽金家的脸,那我成全你,明日便送你进家庵。”
说完,他便也上了马车。和林安儿扬长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杨梦旖和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的金明珠。
杨梦旖连忙走上一步,扶住险些气昏的金四小姐:“金四姐姐,你莫要气坏身子。”
“他。。。。。。他竟然要送我去家庵,他胆敢送姑姑去家庵啊,就是为了那小蹄子?”
“那倒不是,金四姐姐错会了金公子之意。依梦旖来看。金公子只是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些事,这里是大街之上。我这就送金四姐姐回去,免得让人说三道四。也免得让金公子误会姐姐。”
倍受打击的金明珠紧紧握住杨梦旖的手,她忽然觉得,多亏有杨梦旖这个善解人意的闺蜜,否则她不知该如何去做。
“梦旖。以后你不要再叫我姐姐,就和玖哥儿一样。叫我姑姑吧。”
杨梦旖心里一喜,忙道:“多谢姑姑厚爱。”
“玖哥儿虽然不把我这个姑姑放在眼里,可我毕竟是长房嫡女,和他爹是一父所生。族中长辈不给我面子,也要给我娘几分薄面,玖哥儿虽是族长。可也只是小辈,我的话他能不听。族中长辈的话他却不敢不听。”
杨梦旖眼中噙泪,目光中满是对金明珠的崇敬:“梦旖自幼失怙,在外家又是寄人篱下,直到遇到姑姑,才感觉到亲情,从今以后,姑姑就是梦旖的亲人,今生今世,梦旖都会孝敬姑姑,如果姑姑不嫌弃,梦旖愿意永远陪在姑姑身边。”
金明珠刚被林安儿和金玖气得七窍生烟,这会儿听到杨梦旖这样暖心窝子的话,又看到眼前这张满含真情的容颜,金明珠百感交集,只觉得天大地大,懂她的就只有杨梦旖一人。
这也不难理解,金明珠虽然只有十九岁,但在大成早已是剩女一枚,眼看比她年轻的闺秀们一拨拨全都嫁了,而她却仍是高不成低不就,她的性情也越发怪戾,常常自怨自艾,若她一直嫁不出去,待到母亲百年之后,她就是孤家寡人,郁郁而终。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杨梦旖,她真是相见恨晚。
经过今日这件事,金明珠和杨梦旖的关系又进一步,从闺蜜到一家人,金明珠拿她当侄媳妇来看了。
“金哥哥你怎么来得这么巧?”坐在马车上,林安儿问金玖。
金玖当然不是恰好经过,跟在林安儿身后的亲随见出了状况,便飞奔着给金玖报了信,这里距老号并不远,金玖立刻赶来了。
他看看手里的衣裳,心里有点酸,能令林安儿亲手缝衣裳的人,竟然不是他。
“给你爹缝的?”
“嗯”,林安儿看看那大小不一的针脚和一长一短的袖子,有些脸红,低声道,“爹爹不会嫌弃的,金哥哥劳烦你让人带给他。”
林安儿的小脸上还有泪痕,虽然是假的,可眼泪却真的是从她眼睛里流出来的。
金玖伸出手指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厚着脸皮说道:“你把这两件送给我吧,我穿着回老宅走上一圈,也正好堵住那些人的悠悠之口。你出钱买衣料,你再另外缝两件送给爹爹,或许再缝的比这两件还要好呢。”
你想让人家姑娘给你做衣裳,就明说嘛,还要编出一堆理由骗小孩。
不过如果他明说,林安儿还真的不会给他。
金玖言之有理,林安儿心动了,她有信心可以把衣裳缝得更好一些。
于是两日后,金玖就穿着林安儿缝的衣裳带着她回老宅给金老太太请安。
包括金明珠在内的所有人全都跌破了眼珠子。
一向锦衣华服的金大少穿着做工粗糙的衣裳,可脸上却是一派从容。他是天生的衣裳架子,这身并不合身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反而衬得他多了几分不羁的洒脱。
“玖哥儿,听说你姑姑不过训斥安丫头几句,你就要罚她去家庵?”金明珠早已把那日的事向金老太太哭诉过了,被亲侄子当街斥责,还有什么比这更丢人的?
“姑姑不但当街抢了安儿缝给我的衣裳,还当众羞辱于她,安儿是我发妻,她欺负安儿就是打我的脸,姑姑身为长房之女,本应给金家女子做模样。若是这些女子都认为日后可嫁入高门,就可对金家族长和族长之妻无礼,那列祖列宗和祖母也不会等闲视之。”
金玖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金老太太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可却无法当众驳斥。
“话虽如此,你姑姑虽然有错。但安丫头当众谩骂。对长辈大不敬也是事实,玖哥儿既然要罚,就要公平。她们都是女眷,这后宅之事,就不必为难你这个族长了。”
“那祖母认为该如何处罚?”
金老太太冷笑,你金玖虽然是当家。可这后宅还是我说了算,你脸皮再厚。也不能插手内宅之事。
“四丫头误以为那衣裳是安丫头做给别人的,也是出于对你的维护,只是她处事不当,这也该罚。但安丫头对长辈无礼也是事实,依我看就罚她们抄写孝经一百遍,修心养性。”
金老太太话音刚落。金明珠就不高兴了:“母亲,我是长辈。为何让我和她一起受罚,女儿不依。”
林安儿当然也不服,这件事明明是金明珠挑畔在先,凭什么要罚她,再说林大小姐最怕写字了,抄经一百遍,能要了她的小命。
金玖却一点帮她出头的意思也没有,反而颌首:“祖母公道,就要过年了,届时就将这孝经祭祖。”
金玖是一宗之主,既然他首肯了,那这事就是板上钉钉,谁也不能更改。
每年年底,林家都会派人来接林安儿回去过年,今年也不会例外,一早已经让人带话过来,腊月二十五便来接她。
所以林安儿要在腊月二十五之前把一百遍孝经写完,她哭丧着脸坐在书案前,孝经相传出自衍圣公府,共十八章,林安儿抄了整整一上午,也只写了十章,别说一百遍,她连一遍都没有抄完。
这真是坑爹的处罚,腊月二十五之前,她除了抄经就只有抄经了,不但不能找伊亭去玩,甚至没有时间给爹爹缝衣裳了。
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金玖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少年。
金玖拿起林安儿抄得满满的纸,对那两个少年道:“可能仿来?”
少年看了看,提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金玖拿起看看,微笑着递给林安儿。
林安儿诧异地接过来,顿时呆住,这上面的字和她自己写的如出一辙,几可乱真。
她明白了,这两人是金玖给她找来的!
“腊月二十五之前,抄写一百遍,可能完成?”
为首的少年微笑道:“五日即可,定能令公子满意。”
金玖点头,把林安儿从椅子上拉起来,轻声道:“把这里交给他们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走出书房,上了马车。
“金哥哥,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
“不会让人看到吧,好像我偷懒不抄经书一样。”
“你本来也想偷懒啊。”
马车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林安儿从车窗里探出头去,才发现这里竟是红枫林所在的山坡之下。
远远看去,山坡上有个人,似是正在等待着什么人。
那人长身玉立,看上去年纪很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
“那是。。。。。。哥哥?”
小孩子眼尖,虽然隔了山坡,她还是认出了那个人,那就是她思念了六年的哥哥司空天野。
“你哥哥目前不方便见你,他又要离开京城了,这一走不知何时回来。”
林安儿已泪流满面,看着山坡上哥哥萧瑟的人影,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是你约哥哥在这里的?”
“嗯。”
“哥哥不知道我来?”
“嗯。”
“他不想见我?”
“不是,他只是目前不方便见你。”
“哥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知道的对吗?”
“他只是想让你平平安安地长大,像京城里那些闺秀们一样,幸福美满渡过一生。”
林安儿已经在马车上待不住了,她立刻就要跳下马车去找哥哥,金玖却拉住她,对车把式道:“回城!”
呜呜呜,我会跳车的!
可她不敢,她忽然发现,车马式竟然是刀子!
好吧,金玖对她早有防备。
重新回到别馆时,林安儿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可是她却想不明白,哥哥为何不想见她,他为什么要把她扔在这里!
一一一(未完待续)
☆、第一零九章 尽释前嫌(两章合一)
接下来的日子,林安儿都是闷闷不乐,年龄越大,想不通的事情也就越多。
偏偏临近过年,金玖就特别忙,就连秦夫人也回南方老家省亲去了,虽然还有伊亭这个好姐妹,但她正在罚抄孝经中,当然不能公然出去走动。
自从上次林家提前送来林安儿的嫁妆,林安儿已经做过自我检讨,正主没有两岁便父母双亡,无依无靠,送到夫家又丢了,从此下落不明,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反而是自己这个西贝货,却从小锦衣玉食享受着正主的一切,被人绑票虽然不是她的错,但留书要退婚的人却是她,逼得林家放低身段的人也是她。
林安儿想像不出,如果上次她没被金玖抓住,而是和伊亭真的离开京城,从此下落不明,那会把林家置于何种地步。
她发誓她以前真的不懂,也不知道出了一个被绑又逃婚的女儿,在古代是一件多么让娘家无地自容的事,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不会这样任性。
无论如何,林家对她真的很好,只因她是林钧和岳少兰留在世上唯一骨血。
替身演员永远不会喧宾夺主,这就是演员道德。
林安儿不想因为自己再伤害到可能早已死去的人,更不想影响到林家。
不过她也知道,虽说是为了金玖的高薪才留下,可她也已不能随便离开了。一旦她走了,林家便要重新面对女儿出走的丑事。
若要离开,只能死。
假死。
只有林安儿在众目睽睽下死了,这一切才能尘归尘土归土。
她不用再做替身,林家不会受牵累。金玖也能另娶佳偶,开枝散叶。
林安儿想到这里,鸡冻得热泪盈眶,这才是有勇有谋的侠义中人要做的。
在时机尚未成熟之前,她决定做林家乖乖女,不再给林家添麻烦。
她给爹爹重又缝了两件衣裳,因为金玖穿着她做的衣裳到处显摆。所以这次她能在府里正大光明缝制男人衣裳。
她不但给爹爹缝了两件。还给哥哥也缝了一件,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看到爹爹哥哥穿上自己做的衣裳。
把衣裳交给金玖,请他让人送出去。这时也到了年跟底上。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五,娘家就要来接她了。
“明天我送你回娘家。”丫鬟们正在忙着整理行装,金玖不知何时回来了。
以往过年回娘家,金家也会派人带了礼品送她回去。但多是族中长辈,没想到今年金玖却要自己送她。
“不要啦。别人会笑话的。”
“只有我亲自送你回去,岳家才会放心,把你亲手送回去,我也才放心。”
林安儿已经听到丫鬟们在背后偷笑了。他们是未婚夫妻,金玖这样说,很容易被人误会。以为他对林安儿恋恋不舍呢,只有林安儿自己知道。真相不是这样的!
金玖是担心她这个假货又会闯祸,影了响他心里日思夜想的那个正主的美丽形像。
林安儿吃一颗糖莲子,立刻痛苦地伸出舌头:“这糖莲子怎么是酸的?”
今天金玖没有再出去,留在别馆里看着林安儿上窜下跳跑来跑去。中午更和林安儿一起用膳,两人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即使都在府内,也是各吃各的。
林安儿正在长身体,饭量很大,桌上都是林安儿一向爱吃的,金玖不停给她布菜,让她多吃点儿,就好像林家不让他媳妇吃饱饭一样。
差不多吃饱,金玖使个眼色,一旁伺候的丫鬟小厮全都退下了,金玖开始言归正传。
“我知道有些事你想不明白,也很想知道。只是我和你哥哥都认为,你现在还太小,还不是知道这些事的时候。”
“哥哥要去帮爹爹平反昭雪,他不想让我跟着他吃苦,也不想让我冒险,就把我送到金家,既是让我做卧底,又能让我过上太平日子。这些我都能理解,可如今爹爹已经自由了,他为何还是不肯见我,他不要我了吗?”
说到这里,林安儿眼圈儿红了。金玖猜得没错,自从那日从红枫林回来,林安儿就没有放下这件事。
他已经开始后悔,早知如此,他就不会带她去见司空天野了。
“你哥哥很心疼你,他特别叮嘱,你也不要去张记铁匠铺了,他这一走,以后你在那里也拿不到他的消息,但一旦被人发现,他和你都会很危险。”
林安儿愣住了,为什么哥哥连铁匠铺也不让她去了?
雷叔为人很好,对他们都很亲厚,可哥哥却说那样会有危险,这是为什么?
“可哥哥却见过你,否则你约他,他不会到红枫林去见你。”
“是,他正式把你托付给我。”
“哥哥为何会信你,就是因为你撤了状子,放了爹爹?”
“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但我还没有查实,不能告诉你。”
“你不信我哥哥?”
“不是”,金玖挠头,小丫头太机灵,他想瞒她也不容易,“只是这件事连你哥哥也不能肯定,所以我需要时间。你不要多想,只需记住你哥哥对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过得更好。”
若她是普通小孩,可能除了哭也不会有别的想法了,但林安儿不是普通孩子,她是拥有一世记忆的人,奈何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