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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显然,她的心声,顾端并未听见,没等她开口,就自顾自地朝下说了:“你大概还不知道,你每天做的药膳,都是进给了皇上,而非你们大多数人认为的太后。”
药膳是皇上吃了,而非太后?怪不得以前在成国府遇见袁姑姑,她只提早先的天麻炖鱼头,丝毫没讲她后来做的别的药膳呢。不过,这和今儿的事,又有什么关联?难不成,是药膳又出问题了?南叶愈发疑惑了。
顾端还在继续讲:“今天早上,皇上急着微服出巡,忘了吃药膳,他本想着,中午赶回去补上,但却没想到,半路上遇见了恭亲王,恭亲王借口有事,百般纠缠,皇上又不敢明说是要回去吃药膳,无奈之下,只好来了我们夔国府,想让你就在这里,为他做一顿药膳。”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真够大的,对于南叶来说,简直问号多多。比如说,只不过是药膳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的药,皇上为什么急着赶回去吃?不吃又会怎样?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恭亲王为什么胆敢纠缠他,是故意的行为吗?皇上为什么不敢告诉恭亲王,他要回去吃药膳?如果告诉,结果会怎样?
还有,不就是让她给皇上做一顿药膳么,那东西她天天都做,又不是不会,顾端为什么如此紧张?
南叶怎么想,都无法把药膳和夔国府的灾难联系在一起,只好看向顾端,希望他能解释得更详尽些。
她的疑惑,大概就是最为关键的地方,顾端的神情愈显凝重,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你手艺高超,近日做出来的药膳,既闻不出药气,又尝不出药味,但恭亲王偏有根极为灵敏的舌头,只要菜里有异味,无论如何掩盖,他都是尝得出来的。所以,你待会儿要做的药膳,既得当做一般的酒菜端上去,又不能让恭亲王尝着。”
“如果恭亲王尝出来药味,将会怎样?”南叶实在是太困惑,索性问了出来,反正秘密她已经知道了,不在乎再多一条。
“如果尝出来……”顾端望向远处,目光深邃,“这天下,只怕是要乱。”
恭王爷有意谋反!南叶一惊,不由自主地问道:“如果皇上不及时吃药膳,是不是会发病?”
“是,为了不让恭亲王之流发现病情,皇上一直没敢直接服药,单靠药膳压着,如果不吃,会心悸气短,还可能精神恍惚……一旦被恭亲王察觉,他恐怕会有恃无恐,立时起兵,到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既要让皇上及时吃上药膳,又不能让恭亲王察觉,否则他验证了心中猜想,一样会反……”顾端一字一句,声音低沉。
南叶能够理解他的心情,皇上不仅是皇上,更是他的亲舅舅,夔国府在血缘上,和皇上有扯不断的联系,一旦恭亲王谋反成功,登位后必然铲除异己,再加上夔国府是暗地里为皇上提供药膳的人,他必然会拿夔国府开刀,抄家砍头都是轻的,说不准还会株连九族。
覆巢之下无完卵,夔国府若亡,他们这些家奴,自然也没有好下场。
此时的南叶,也和顾端一样,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但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恭亲王和皇上在一起,再加上他又起了疑心,端上去的酒菜,怎么可能只给皇上吃,不给他吃呢?只怕就算单独给皇上做一盘菜,他都会想方设法赖过去,尝上两口罢。
南叶顿感头大,抬手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顾端满怀歉意地看着南叶,道:“我知道这事儿太为难你了,所以过来,陪着你一起想。”
这种事情,又怨不着他,南叶摇了摇头,道:“世子还是先回正院去罢,万一您不在,恭亲王起了疑心,更要添乱了。”
她说的有道理,紧要关头,必须谨慎,不能有一丁点差错,顾端点点头,道:“那好,如果我有了主意,就打发芦芽来告诉你。”
南叶送他到院门口,道:“请世子放心,奴婢一定会竭尽所能,尽快把药膳做出来的。”
顾端冲她点点头,转身去了。
芦芽把香秀和深冬给她带了进来,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就你们三人来做罢。”说着,命人把成筐的食材送了进来,并把两个药包悄悄从袖子底下塞给了她。
南叶接过药包,紧紧攥了,待得他们离去,关好了大门,方才拿出来。
香秀和深冬并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一脸茫然地看着南叶。
这种事情,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南叶可不想她们也被拖下水,便只道:“府里来了贵客,世子命我准备酒菜呢。我这手,你们是知道的,离了你们,什么也做不成,所以把你们叫来了。”
有机会为贵客准备酒菜,那就是有了立功的机会,香秀和深冬欢呼一声,奔进厨房做准备去了。
南叶在她们后面慢慢走着,心里却是愁云密布,老天,她只是个厨师,如何决定同样的一桌酒菜,谁吃,谁不吃?这绝对超出她的职责范围了啊!
☆、532。第532章 我有主意了!
临风阁厨房内,香秀和深冬有说有笑,商量着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贵客满意,南叶见她们兴致很高,干脆放手让她们去准备,自己则专心思考,得把药材藏在什么菜里头,才能不让恭王爷尝到。
上回,她是把药材提前熬成汁,代替水来和面,做成了糖饼等点心的,要不,这回仍依循此法,炖一碗汤?可什么样的汤,恭王爷会没有兴趣?
南叶正琢磨,芦芽折返回来,把厚厚的一叠银票塞到她手里,道:“倘若实在想不出来,你就逃罢,真抄起家来,不会有人留意到一名厨娘的,这些银票,是世子给你的,带着防身。”
世子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到了么?如此危急关头,他仍为她想好了出路?南叶好一阵感动,但却毅然决然地把银票推了回去,故作轻松道:“哪里就到那种地步了,不就是一碗药膳么,咱们来一起想想办法。”
芦芽知道她是在安慰人,叹道:“别犟了,今儿这事,的确是强人所难,即便做不出来,也不能怪你。”
南叶的思绪,已经飘到别处去了,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小筐葱姜蒜上,忽地问芦芽:“恭亲王可有什么饮食禁忌?”
芦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明白了她的意思,皇上挑食,不吃葱姜蒜,如果恭亲王和皇上一样,也有不吃的东西,她们就可以把药材藏在那道菜里头了。
但是,据她所知,恭亲王是个特别不挑剔的人,只要能吃的,他都愿意尝试,更何况,他今儿是带着目的来的,只怕就算不喜欢吃,也会每样都尝一点。芦芽叹着气,无不遗憾地道:“恭亲王什么饮食禁忌都没有,这法子多半行不通。”
行不通啊……南叶有点失望,但没有时间让她去多想,只能赶紧再想下一个法子。
有什么东西,是各人单独吃,而不会共用呢?热菜?凉菜?汤羹?甜品?好像都不行。
那主食呢?
对,主食!
南叶想着想着,眼睛一亮:“饺子!我们来包饺子!把药材包进皇上的那碗饺子里!恭亲王总不能到皇上的饭碗里抢食罢?”
她自认为这法子十分巧妙,可谁知芦芽却还是难过地摇了摇头:“世子怕你不了解情况,特意在我来之前,跟我讲了讲恭亲王的习性,恭亲王此人,特别大胆,曾经有一次御宴,他愣是凑到皇上跟前,腆着脸找皇上讨了一口面吃……”
照这意思,即便她包子饺子,拿小碗盛了送到各人面前,恭亲王也极有可能大着胆子,印帕常交噬贤肜锶ダ桃豢爬闯裕恳彩牵庋男芯端淙挥饩兀床皇鞘裁创竺。噬嫌植豢赡芤虼朔K伺寤噬嫌形奚。比换嵴饷醋觥�
接连两个法子,都被否决,即便南叶心理素质很不错,也不禁焦急起来。她能等,皇上却是等不得,万一他吃不上药膳,当着恭亲王的面发病,促使恭亲王起兵,那一切就都完了。
芦芽的脸上,已经露出悲戚的表情来了,她再次掏出银票,试图塞进南叶手中,哽咽着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走,但事到如今,只怕没什么回转的余地了,你还是拿着,以防万一罢……”
南叶自然不肯收,两人正推推拉拉,被香秀看见,香秀奇道:“南叶,你不过来看深冬雕看菜,在那里和芦芽姐姐夺银票做什么?”哪儿来的这么多银票,芦芽都要给南叶么?为什么?她一面说着,一面朝银票上扫了几眼,好奇极了。
深冬手里拿着雕刀,转过头来,亦道:“南叶,我的雕工到底不到家,怕雕坏了看菜,你还是来指点指点我罢。”
所谓看菜,即摆在饭桌上,仅供欣赏,不能食用的菜品,取个装饰的作用,当然,既然名字里有个菜字,这些看菜,都是用各种食材雕刻而成的。
既然只能看,不吃能,就没法做成药膳,南叶这会儿正犯愁呢,对于不能做成药膳的东西,实在是没精力管,便道:“我的手使不上力,握不稳雕刀,你自己看着刻罢。”
“这怎么能看着刻呢!”南叶今儿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深冬不满叫道,“既然是位贵客,自然得雕点狮啊虎的,倘若雕的不好,那是对贵客的不敬,世子肯定会责罚的!”
“不敬?”南叶微微侧着头,眯着眼睛看深冬,但目光却不知落在了哪里。
“对啊,不敬……”南叶到底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深冬怔怔地回答着。
“不敬,不敬……”南叶在厨房内绕着圈子,口中喃喃地念着,突然,她在深冬的雕刀前停下了脚步,激动地大喊,“有了!我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芦芽也激动起来,南叶向来稳重,能让她激动成这样的,肯定是个可靠的方法。
因为香秀和深冬不知情,南叶便没有明说,只是附到芦芽耳边,小声地解释了几句。
芦芽听后,愈发激动,连声叫好:“这法子简直太妙了!如此一来,借恭亲王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尝皇上碗里的菜了!”
恭亲王?皇上?难不成夔国府来的贵客,是这两位?香秀和深冬在一旁听见,满脸骇然。
芦芽见自己说漏了嘴,只得半真半假地解释:“今天来的客人,的确是皇上和恭亲王,不过他们便衣出行,不想声张,你们也就当不知道好了。”
南叶帮着安抚:“咱们又不是没接过驾,怕什么,好好做饭就是了。”
也是,只是做饭,又见不着皇上的人,怕什么,香秀只要不见主子的面,胆子都是大的,当即放松下来,叽叽咕咕地道:“我还记得,皇上那人可挑剔了,葱不吃,姜不吃,蒜不吃,这顿饭,可要怎么做才好……”
对此,芦芽提供了建议:“皇上上次来过夔国府后,对南叶做的菜念念不忘,你们不如就从当日的菜单中,挑几个菜出来,用心做了,说不准皇上会有赏赐呢。”
“对,你们认真做,争取得赏赐。”南叶一面说着,一面给她们报了几个菜名,让她们赶紧做去。
“我们做?那你作什么?”香秀见南叶根本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诧异极了。
“我来给皇上做道拿手菜,其他的菜式,就由你们负责罢。”南叶说着,已经走到远处的案板前,开始和面了。
☆、533。第533章 敢看不敢吃
南叶要亲自给皇上做拿手菜?可她的手不能握刀,一个人能行么?香秀又是疑惑,又是担忧,但饶是她心思单纯,也能看出无论是南叶还是芦芽,都不愿多谈及此事,于是便自动自觉地扭转过头,没有朝那边张望了。
南叶和面,芦芽到旁边帮忙,药材之前就已经熬上了,当时香秀和深冬还以为南叶是在为明天的药膳做准备呢。
浓黑的药汁兑入白面,揉成了面团,由于南叶精确地控制了面粉和药汁的比例,因此面团只是微微变色,并未被染成漆黑。芦芽取来黄色染料,这是从浓缩的胡萝卜汁里提炼出来的,将其掺进面团后,面团马上变成了鲜艳的金黄色,把先前的浅灰掩盖得一干二净。
面胚制好,芦芽看了看南叶的手腕,担忧道:“我喊深冬来雕?”
“不用。”南叶说着,打开带锁的柜子,从里头取出一套模具来。
芦芽接过来看了看,摇头道:“这是蟒,不是龙。”
这是自然,国公府里如果藏有龙形模具,早就被人举报,拖出去砍头了,南叶快手快脚地把面胚填入模具,倒扣出来,然后左手拿起雕刀,朝蟒爪子上添了一道。
“这便是五爪的龙了。”南叶笑着,倒退两步细瞧,“你觉着怎样?这样的龙,咱们得做一碗呢,慢慢去雕,哪有时间,还是用模具来的快。”
“很好,很好!”芦芽由衷赞叹着,既佩服南叶的机智,又佩服她的手艺,“没想到,你把左手也练得如此灵活了。”
“灵活什么呀。”南叶摇了摇头,“也就只能添个爪子罢了。”
“到底不是用了十来年的手,肯定差些,不过你这样,已是进步神速了,再说了,世子不是请了太医,在为你施针灸么,兴许哪天就好了。”芦芽安慰着她,也拿起一团面胚,帮着印金龙。
用模具,果然事半功倍,转眼功夫,就把所有的面胚印完了,芦芽端起盘子,问道:“是蒸,还是煮?”
南叶想了想,道:“蒸。世子不是说,恭亲王的舌头特别灵么,若是煮,面汤里肯定会串上药味,万一待会儿他腆着脸来讨汤喝,就露馅了。”
“有道理。”到底是南叶,考虑的真周全,怨不得世子喜爱她,芦芽点点头,端着盘子,放进了蒸笼里。
灶是早就烧热了的,此时大火一起,蒸笼很快冒起白烟,热气腾腾的蒸金龙,转眼就出锅了。
芦芽戴了厚手套,来端盘子,笑道:“这盘子点心,就算放到恭亲王面前,他都不敢动筷子,不然就是大逆不道!”
是,五爪金龙,乃是皇权的象征,除了皇上,谁敢动用?世子不就是要让恭亲王敢看不敢尝么,她想,她应该是做到了。南叶笑着,拎来食盒,帮芦芽把盘子装进去,道:“姐姐赶紧送去罢,就说这是饭前的点心,正菜马上就到。”
皇上的病要紧,能快就快,不然一切努力都是白费,芦芽点着头,飞一般地跑着去了。
香秀和深冬那边的菜,也陆续出锅,流水一般地朝前面送去了,南叶惦记着金龙的结果,坐立难安,连指导她们都没心情,香秀和深冬这还是头一次见着她如此焦急,不禁暗暗奇怪。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盼到芦芽回来,南叶连忙迎上前去,急急忙忙地问:“如何?”
芦芽弯腰大笑:“你是没见到恭亲王的模样,盯着皇上面前的金龙,明明怀疑得要死,却又不敢吃,那样子,别提多笑人了。”
南叶又问:“那皇上呢,吃过金龙后,可有感觉好些?”如此说来,她的目的达成了,不过光这样还不够,万一皇上发病,恭亲王还是会察觉。
芦芽道:“皇上的脸色,已经好多了,世子怕出意外,陪着坐了一会儿,直到他恢复正常,才让我来给你报信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南叶擦去额上的冷汗,后背贴到了墙上。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完全放松下来,顿觉浑身疲惫,像是打了场大仗似的。
芦芽紧紧握住她的手,感激地道:“你这回可算是立了大功了,整个夔国府,都是你救的。你且等着罢,别说夔国府的主子们,就是皇上,都肯定会对你重重嘉奖的。”
救夔国府,等于自救,用不着别人来嘉奖,如果老太君和二夫人,肯看在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