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总管,只有那一个名额,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当上的……香秀听了这话,沮丧得又躺到床/上去了。
南叶却是一听到厨房总管几个字就兴奋,一把将她拉起来,连声催促:“赶紧洗脸,出门,听说昨儿二小姐指明要吃一个藕鱼,四位管事说这个菜太简单,懒怠去做,所以要从我们中间挑出一个人来做呢,这可是难得的上灶的机会!”
要想当上厨房总管,就得多多锤炼厨艺,要想多多锤炼厨艺,就得多上灶,而现在上灶的机会就在眼前,怎容错过!
但香秀却兴致乏乏,打着呵欠道:“你还真以为管事们是懒怠做呢?那是因为他们不会!藕鱼乃是河南的乡下菜,国公府里,谁会去学这东西?真不知二小姐怎会突然想吃这个……管事都不会的菜,我就更不会了,所以不着那个急。”
不会?南叶一愣,这才想起来,这里并非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人们要学藕鱼,多半得亲自跑到河南去,但又有几个人,能有这个精力和时间呢。不过,没关系,别人不会,她会呀,于是对香秀道:“要不我教你?”
“你会做藕鱼?你不是京城人么?”香秀很是惊讶。
她岂止会做藕鱼,她会的菜,还多着呢,南叶不便解释,只得照旧扯谎,称是自己在进夔国府之前,遇到过一位良师,什么菜都学了一点。她说完又问:“你到底学不学,这可是一个机会,咱俩可以一起做。”
“算了。”香秀显得有些消极,“就算学会了藕鱼又怎样呢,还不是一辈子起早贪黑,暗无天日。”
南叶听见她这话,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不是她几天前的状态么,那时开解她的人,还是香秀呢,怎么现在掉了个个儿,她跟打了鸡血似的,香秀却萎靡不振了?在厨房这种竞争激烈的地方,少了斗志可不行,既然香秀开解过她,那她今儿也就督促她一回罢,南叶一面想着,一面拉起香秀的手,拖着她一路小跑到了厨房。
大概是因为要做藕鱼,没过一会儿,负责此事的卢梅芳就到了,往常这个时间,她肯定还在睡觉。此时除了翠云,其他厨娘都还没到,而翠云并不会做藕鱼,构不成竞争力,因此南叶很快便在卢梅芳那里,替自己和香秀报上了名。卢梅芳让她们先去小灶间做准备,等早饭时间到了就下锅。
终于又有上灶的机会了,南叶十分快活,她一面加水调着面糊,一面开解仍旧精神不振的香秀:“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就是觉得厨房总管那个位置遥不可及,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么?其实你又何必想多,踏踏实实做好手边的事就行了,就好比现在,躲在小灶间准备做藕鱼,总比在外面择菜洗菜,累得直不起来腰强罢?”
“对呀!你说得真在理!”香秀眼睛一亮,突然就有了神采,“就算我当不上厨房总管,做个厨房管事,或者哪怕一等厨娘,也比现在强啊,起码不用起这么早了!”
“能朝前看,就对了。”南叶顿感欣慰,又提醒她道,“虽说你做的葱泼兔,已获世子肯定,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别人也在进步,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若得闲,还是多争取些机会再练练。”
“你说得是,你说得是,我还不到萎靡不振的时候。”香秀连连点头,又笑道,“南叶,你可真会劝人。”
那是,她前世可是开私房餐馆的,光有厨艺没有嘴皮子,可不行。南叶笑了笑,快手快脚地将莲藕去皮,切成了段。
香秀挂了攀膊,上来帮忙,两人一起忙活起来。
门外院子里,绿萍和夏莲也到了,两人拉拉扯扯,低声争论不休。夏莲眼里含着泪水,紧紧攥住绿萍的手,带着哭腔央求:“绿萍,要不你再想想罢,这可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什么念想,不过是根铜簪子罢了,而且还是空心的。”绿萍话已出口,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改口道:“你娘给你这根簪子,还不是希望你过得更好,而你把它藏在枕头底下,就能过得更好了?只有把它送给卢管事,换来做藕鱼的机会,你菜有可能过得更好。”
“可,可是……”夏莲泪水涟涟。
“可什么是。”绿萍不耐烦起来,“我知道,机会多得是,但也得看我们抓不抓得住,是不?有那么出挑的南叶在那里,我们哪儿有出头的机会?所以,还是趁着我运气好,会做藕鱼,赶紧将这个机会抓住罢!”
正说着,卢梅芳出现在了厨房门前,绿萍马上不顾夏莲阻拦,冲了过去,将铜簪子自袖子底下,塞到了卢梅芳的手里,并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些:“卢管事,给我们一个机会罢,我曾在我们邻居家里吃过藕鱼,知道该怎么做。”
“吃过藕鱼,和会做藕鱼,可不是一个意思……再说二小姐要求很高,命我们务必让藕鱼能吃出鱼味儿来。”卢梅芳掂着手里的铜簪子,有些犹豫。
绿萍生怕卢梅芳拒绝她,连声保证:“藕鱼很简单的,只要吃过,就做得出来,而且保证有鱼味儿,您放心好了。”
但卢梅芳还是犹豫:“可是……我已经让南叶去做准备了……”
南叶?又是南叶?她居然也会做藕鱼?看来这次机会,是非争不可了!绿萍咬咬牙,忍着心痛,将领子里头藏的一枚银坠子扯了下来,也塞到了卢梅芳手里。她知道,卢梅芳最爱钱,她一定拒绝不了银子的诱/惑的。
果然,卢梅芳在掂量过银坠子的重量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冲她点了点头。
绿萍高悬的一颗心,终于落定,忙朝夏莲招招手,跟在卢梅芳身后,朝着小灶间去了。
…
南叶热了小半锅油,捡出几根藕条挂了浆,正准备丢进油锅里,先做一点起来尝尝味道,却见小灶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把藕条下到油锅里,抬头一看,却见是卢梅芳领着绿萍和夏莲,站在门口,不禁有些奇怪:“怎么,卢管事,上菜的时间提前了?”
☆、13。第13章 小人得志
卢梅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开了口:“南叶,你们的藕鱼不用做了,换绿萍和夏莲来罢。”
“为什么?”南叶看看锅里的藕鱼,都已经成金黄色了,只要捞起来,再加上最后一道工序,就能入口了。
卢梅芳一时语塞,她总不能告诉南叶,是因为自己收了绿萍的贿赂吧?因此只得扯谎:“是二小姐刚才派人来给我传话,指明了叫她们做的。”反正二小姐远在内院,有没有派人来传过话,根本无法证实。
既然是二小姐亲点的人,南叶无法可说,只得把已炸过了头的藕条捞起来,同香秀出去了。
离了小灶间,香秀忿忿不平:“就凭绿萍和夏莲那手艺,也值得让二小姐亲点?”
的确不值得,但即便这事儿有猫腻,她们也不能怎样,毕竟决定权在卢梅芳手里,她想让谁做,就让谁做,谁让她是管事呢?南叶拍拍香秀的肩,道:“就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而言,所以我们才要更加努力,只有站得越高,才越有主动权。”说完,走到水盆边,加入了洗菜的行列。
南叶不是跟她们一样,大字不识么,怎么总有一套一套的大道理,而且听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香秀摇了摇头,跟了过去。
……
小灶间内,绿萍的脸上,挂着得胜的笑容,嘴里哼着小曲,忙着试做藕鱼。夏莲十分怀疑她的手艺,想了又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绿萍,你真的会做?”
“我说会,就是会,你急什么,等着尝味道罢。”绿萍心情极佳,平日里显得有些笨拙的手,也变得灵巧起来,挂浆,下锅,滤油,一整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顺畅无比。她舀起最后一条藕鱼,将盘子递给夏莲,得意地道:“来,尝尝我的手艺罢。”
夏莲见她如此自信,稍稍放心,满怀期待地夹起一块,吹了吹气儿,咬下一口来。外酥里脆,火候正好,不错,只是……只是这藕鱼,怎么无论怎么嚼,都没有鱼味儿呢?夏莲看看手里还剩半截的藕鱼,再看看绿萍,疑惑道:“这根本就是藕条的味道呀,鱼味儿呢?”
“怎么可能!”绿萍不信,劈手夺过筷子,夹了一条藕鱼,喂入口中。可她嚼着嚼着,脸色也变了,不敢置信地望着盘中剩下的藕鱼,惊道:“我以前吃的,根本不是这个味道!”
夏莲急了,声音里带了哭腔:“那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哪里做错了?你赶紧好好想想罢!”
“想想,想想……”绿萍也急得不行,直在原地打转转,“我记得很清楚,我以前吃的藕鱼,明明是有鱼味儿的……”
夏莲见她一个劲儿地转圈,却讲不出什么有实质性意义的话来,愁得泪珠子都掉下来了,眼瞅着上菜的时间就要到了,若是拿不出鱼味儿的藕鱼来,可怎么办呀!菜做得不好,二小姐生气,倒是次要的,关键是她的铜簪子,她娘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就这么打水漂了……夏莲越想越难过,蹲到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绿萍被她哭到心烦气躁,骂道:“你哭什么哭,不就是鱼味儿么,大不了我去弄一条鱼来,添到里面去,看它还有没有鱼味儿!”
咦,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夏莲睁着朦胧泪眼,猛地抬起了头。
绿萍也意识到,自己在气头上嚷出的话,可能就是她们唯一的出路,当即激动起来,就要推门出去找鱼。
夏莲连忙把泪一抹,将她拽住了,问道:“京城缺水少雨,周边没什么河溪水塘,鱼可是稀罕物,你打算到哪里弄去?”
是啊,到哪里弄去?厨房里,鱼干倒是不少,但鲜鱼是没有的,全在专门的水池里养着呢,若要宰杀,必须经得厨房管事同意,而且要有正当的名目。而她们的名目,恰恰就不正当……人家二小姐要的,是假荤菜,她们掺进真的鱼去,算怎么回事……
绿萍急得直跳脚,道:“要不,我去弄点鱼干来?”
“不行,鱼干再怎么泡,肉也干,掺进去会被发现的。”夏莲平日里胆子小得很,但这会儿一想到自己的铜簪子,就什么也不怕了,脑子转得飞快,“我想起来了,老夫人每日早上,是要进一碗鱼羹的,但每次只用了鱼肚子,剩下来的边角废料,就搁在后墙的一只袋子里,事后被厨房管事带回家了,但这会儿还没到管事们回家的时候,那些鱼头鱼尾巴,一定还在!”
这是老天助她!绿萍再次激动起来,连话都来不及说,迅速出门找鱼去了。
夏莲没有料错,厨房后墙处,果然有一个口袋,里头装着从鱼身上剔下来的边角废料。她怕偷多了,会引人怀疑,因此只拣了一条最小的鱼尾巴,藏在袖子里,带回了小灶间。
夏莲二话不说,接过鱼就剁,绿萍嫌她太慢,将她推开,亲自上阵,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把鱼尾巴剁烂,混进了面糊里。刚忙完,卢梅芳就派人来了,让她们赶紧做藕鱼,马上就要给二小姐送菜去了。
看来没有试菜的时间了,绿萍和夏莲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藕条挂浆,放入油锅。一时藕鱼炸好,绿萍不顾烫,从油锅里捞起来,直接送入了口中,嚼后大呼:“鱼鲜味真浓!”
里头有真鱼,当然鱼鲜味浓了,只愿二小姐不要尝出来才好。夏莲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将藕鱼滤好油,装进垫了印花白布的竹编小篮子里,给卢梅芳送了过去。
卢梅芳见藕鱼做成,很是高兴,夹起来尝了一个,赞不绝口,亲自给二小姐送去了。
卢梅芳没有尝出来里头有真鱼,那二小姐应该也尝不出来,绿萍和夏莲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夔国府的二小姐,只是二房庶女,但她的生母,就是正怀着孕的艾姨娘,所谓女凭母贵,再加上她和世子亲厚,谁也不敢小瞧了她去。所以……倘若绿萍和夏莲走运,做的藕鱼得了二小姐欢心,那她们的前程,也可以说是一片光明了。厨娘们的心里,都这样想着,纷纷朝她们投以羡慕而又嫉妒的目光。
绿萍头一回享受到这种气氛,觉得真是受用极了,她拍了拍夏莲,得意笑道:“怎么样,我说得没错罢,你那根铜簪子藏在枕头底下,远不如换一次这样的机会来得合算。不过,我还出了一枚银坠子呢,如果二小姐给了赏赐,大头是我的。”
夏莲心情复杂,没有作声。
不一会儿,卢梅芳面带笑容地回来了,大赞绿萍和夏莲手巧,道:“那藕鱼,二小姐才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还说要好好赏赐你们,待会儿二小姐跟前的丫鬟,就要来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铜簪子,银坠子,都没白费!绿萍惊喜若狂,抱着夏莲又叫又跳。夏莲虽然心疼自己的铜簪子,但能得二小姐赏赐,对于见习厨娘来说,可是天大的殊荣,令她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香秀看着她们那欢喜劲儿,仍旧愤愤不平:“明明机会是咱们的,却被她们抢了去,我真是不服气!我就不信,她们真是二小姐亲点的,不然不会这般惊喜!”
是,她也这样认为,但却无可奈何,这便是身不由己的悲哀,不然她怎会一心力争上游,想要当上厨房总管呢?南叶朝绿萍那边看看,垂下了眼帘。
不一时,二小姐跟前的丫鬟瑞珠,果真迈进了厨房的院门,厨娘们又开始向绿萍和夏莲行注目礼,并自动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以方便她们上前领赏。
绿萍得意非凡,把夏莲一拉,昂首阔步地迎了上去。
☆、14。第14章 出大事儿了
“二小姐吃的藕鱼,是谁做的?给我滚出来!”瑞珠没等绿萍和夏莲近前,就站在院门口吼了起来。
这哪是要打赏的样子,问责还差不多!夏莲一见这阵势,吓得直哆嗦,马上停下了脚步。但沉浸在狂喜之中的绿萍,却浑然未觉,竟仍旧迎上前去,冲着瑞珠福了一福,喜滋滋地邀功:“瑞珠姐姐,我叫绿萍,二小姐的藕鱼,正是我做的。”她把话说完,方意识到后面有夏莲,这才不情不愿地加了一句:“……还有夏莲,帮我打了打下手。”
“你做的?!二小姐吃的藕鱼,是你做的?!”瑞珠听了她的话,却抬手就是一巴掌,劈头盖脸地骂,“原来是你这个贱婢干的好事,倒省得我一个挨一个的审讯了,你老实给我交代,你那藕鱼里头,到底掺了些什么!你要是不好好说,看我命人将你拖到柴房去,直接打死了事!”
瑞珠怎么不提赏赐,却上来就骂人打人?难不成是二小姐发现藕鱼里头掺了真的鱼肉?绿萍捧着热辣辣的脸颊,心头大惊,但继而却又气愤莫名……不就是一点子鱼肉么,也值得瑞珠大发雷霆,竟扬言要把她打死?她就一口咬定,藕鱼就是这样做的,又能怎样?反正这里是京城,不是河南乡下,正宗藕鱼该怎么做,她们根本不知道;就算南叶会做,她又不是河南人,只要她认定她做的不正宗就行了
绿萍想着想着,突然发现,围观的厨娘们看她,先前是羡慕加嫉妒,这会儿却都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架势来……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暗自咬了咬牙,对瑞珠道:“瑞珠姐姐,我做的藕鱼里头,的确掺了东西,但那是鱼肉,但凡正宗的藕鱼,都是要掺鱼肉的,不然怎么叫‘藕鱼’呢……”
谁知瑞珠不等她说完,又劈手给了她一巴掌,叉腰怒骂:“二小姐被鱼刺卡了,你还敢顶嘴?我管藕鱼是不是这样做的,你跟我领罪去!”
什,什么?!二小姐被鱼刺卡了?!她做的藕鱼里头,有残留的鱼刺?!绿萍只觉得脑中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