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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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 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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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曹营心在汉也好,这些我都不管,我只望帝京风潮,你能站稳。”
  “陛下希望我做孤臣。”凤知微轻轻道,“魏知太有名望,这样的人归入谁的阵营,他都不会放心,老家伙并没有失去对朝局的掌控,跟紧谁,都没有跟紧他更重要。”
  “你在和我顾左右而言他。”华琼白她一眼,“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并不是要你明着投入谁的阵营。”
  凤知微不说话了,若有所思一笑,华琼观察着她的神情,还是没能拿捏住凤知微那段失去的记忆到底还存不存在,她不是善于迂回套话的人,想了想还是直接道:“我看殿下对你算是诚心,我不管你怎么想,便是为了你自己站稳脚跟,也不妨和他好好相处。”
  “那是自然的。”凤知微轻飘飘的道。
  华琼看着她,欲言又止,凤知微却又一笑,“你当初可是劝过我离他远点,现今口风却又变了。”
  “那是因为时势变了。”华琼轻轻叹息,“事到如今,他是风头最劲皇子,你是名望最高大臣,你若不能为他所用,我很怕,将来……”
  凤知微默然不语,夜色里眼神和那半歇的花一般柔和,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华琼的语声,却突然比风还轻。
  “你那年告诉我,你想要学会珍惜人生里一些难得的心意,想要偶尔放肆一下遵从自己的心,如今……你的心,还在吗?”
  你的心,还在吗?
  最简单的问话,最难的回答。
  四面很安静,夜虫也不肯鸣,花敛了枝叶,月收了光辉,万物等待着一个回答,那人却以沉默对抗人间。
  很久以后一声叹息,却不知是谁的叹息。
  半晌华琼突然走开去,凤知微没有动,倚着亭栏,出神的看着涟漪隐隐的池塘,想起楚王府那夜,曾有个女子,在血光里沉重而哀凉的问答。
  过了阵子身后又起了脚步声,华琼回来了,凤知微还是没动,身后却突然塞过来一样东西。
  淡绿色的木质,色泽清雅,有着天然的回风舞雪的美丽纹路,边缘烙着一朵金色的曼陀罗花。
  凤知微怔住。
  那个宁弈送的,凤尾木的信盒子。
  早已应该在草原昌水河底腐烂掉的东西,如今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盒子还是完好的,连金色烙印都没锈,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自己亲手将这盒子,连那满满的信笺,扔下了昌水河。
  “那天你扔这东西的时候,我就在附近。”华琼在她身后慢慢道,“我当时怀着身子,不敢下水,让淳于偷偷下水捞了上来,天黑,你回帐篷了,没发现。”
  凤知微半天才问出一句:“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人生里最初的一段美好,谁也不该轻易舍弃。”华琼轻轻道,“那会让我觉得遗憾。”
  “那为什么现在给我?”
  华琼不说话了,半晌笑笑,“我要走了,再见不知何年何月,没道理再留着这个,现在我将它交还原主,你是要再扔一次呢,还是留下它,随便你。”
  她将手一摊,痛痛快快的出了亭子,一边走一边很轻松的咕哝道:“好歹还回去了,带来带去的烦死人……”又头也不回关照,“明儿不要来送我了,我怕你哭。就这样,再会。”
  凤知微目送着她利落的背影大步离去,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盒子,眼神里微光漾动。
  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动,她一惊,想起这花园里别有洞天,别不是某人来了,第一反应就是藏盒子,偏偏四面没处可藏,无奈之下,一把塞在了身下,一屁股稳稳的坐在上面。
  那口别有玄机的井一阵微响,冒出来的果然是宁弈,他最近有事没事就从这里过来,半夜三更的找她谈论目前正在办理的绿林啸聚案,讨论如何牵引查案方向等等,以至于凤知微不敢睡太早,生怕哪天睡了,这人肯定厚脸皮去床上和她谈。
  宁弈迈出井口,看见她坐在那里一副等他的样子,眼神里笑意淡淡,和她打招呼,“在这里等我?”
  凤知微坐着不动,挑眉望望他,讥讽的道:“下官险些以为,这里是殿下家的后花园。”
  “别这么小气。”宁弈想在她身侧坐下,却发现凤知微正坐在亭子拐角,坐姿端正,腰板笔直,一副你别接近的样子,只好挑眉一笑,在她对面坐了,往亭栏上一靠,道:“有什么吃的?我刚从大理寺回来,饿得很,厨房里的点心吃腻了,想到你这里找点新奇的。”
  凤知微慢吞吞道:“有是有,怕你不敢吃。”
  “有什么不敢吃的?”宁弈似乎心情很好,眼神里的笑意令眉目明艳,“就知道华琼明天走,你这边今晚一定有好吃的,果然赶早不如赶巧。”
  凤知微瞅着他,对空中拍了拍手,有人自树后闪出身子,凤知微道:“今晚那个蛋羹,叫厨子现做一份来。”
  护卫领命而去,宁弈看着对方鬼魅般的身法,目光一闪,口中却笑道:“蛋羹?我以为什么稀奇玩意儿,你也太寒酸了,给华琼送行,就吃这个?”
  “非也非也。”凤知微笑眯眯摇头,“此非寻常蛋羹也,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保管殿下吃了这一次,定然终生不忘。”
  “你的东西,我都是终生不忘的,就怕你太爱忘记。”宁弈一笑,语带双关,忽然回身看了看凤知微,皱眉道:“你今儿看起来有点怪,坐这么端正干什么?”
  凤知微心中也在暗骂——你那盒子做那么方正干什么?硬梆梆的咯屁股,想歪一歪都不能。
  她端庄贤淑的坐着,对着殿下扯开一脸假笑,“小顾教我一门练气的新功夫,需要在月朗风清之地,端坐吐纳——”说着一本正经吸一口气。
  宁弈突然将脸凑了过来,皱眉道
  “咦……这是什么?”


卷三 殿前欢 第二十三章 泛舟
  凤知微心中一跳。
  眼一低,却看见宁弈拈着她一角衣袖,凑上去仔细看着,还用手指搓了搓,道:“嗯?肉末?”
  凤知微这一看哭笑不得,原来先前顾知晓给燕怀石喷了一脸禾虫蛋羹,她给知晓擦脸时,衣角便沾上了一点禾虫,被宁弈眼尖给看见了。
  不过宁弈没注意到她身下风光,倒让她松了口气,赶紧扯回衣袖,笑道:“好东西,特地留了做夜餐的。”
  宁弈一笑,坐回她对面,斜斜靠在亭栏上,道:“昨日父皇狩猎西苑,没传老二来陪。”
  凤知微笑笑,两人都是人精,话不必点透,二皇子好武,以往皇帝狩猎都会点他陪侍,如今忽然冷落,本身就是个信号。
  “要提防他困兽犹斗,再做了第二个五皇子。”宁弈沉声道,“我再拨一批人保护你如何?”
  “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凤知微一笑,“虽然这次咱们两个都没直接站出来,但是老二肯定猜得到有你手笔,你小心。”
  宁弈不说话,眼神微微柔和的看着她,沉默里有种浅浅笑意,四面的风都因这笑意而温软了些,凤知微给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不想问,怕听见情话,左顾右盼的道:“啊,点心怎么还不来?”
  “我突然不饿了,觉得满足得很。”宁弈侧身对着她,靠着亭栏出神的看一池碧水,突回首对凤知微笑道,“很久了,你终于又一次关心我。”
  凤知微讪讪一笑,又想岔话题,远远有香味飘来,护卫端着托盘的身影出现,凤知微招手让他将盘子送到宁弈面前,还是那味经典的“禾虫蛋羹”,凤知微笑吟吟伸手一引,“鸽子蛋飞龙肉末羹,殿下不妨尝尝。”
  她笑容十分正常,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正经,宁弈狐疑的看了看她,终究是有些饿了,舀起一匙慢慢尝了尝,随即眼睛一亮,赞:“好!”
  “自然是好的。”凤知微笑眯眯看着他。
  宁弈端着小碗银匙过来,舀了一勺,也笑吟吟喂过来,道:“如此美食,岂可独享?来,你也用点。”
  凤知微大惊失色,慌忙站起,站到一半想起不对又坐下,隐约感觉到身下吱嘎一声,连忙身子一偏头一让,笑道:“可别!我今晚吃得太多,撑得肚子发涨,再吃可就要吐了,那多煞风景。”
  宁弈收回羹匙,还是那种微光流溢的笑容,淡淡道:“哦?是么?”有点遗憾的随便吃了几口,赞了几声,便放在一边。
  他是天潢贵胄做派,吃什么用什么都浅浅淡淡,喜欢什么也不会像寻常人一般贪婪,连喜好都控制了不露端倪,不想给人看出弱点,凤知微也没指望他大快朵颐,等他吃了两口停下,立即笑眯眯托着腮,道:“其实啊……殿下,我刚才话没说完。”
  “哦?”
  “这菜里鸽子蛋是真的,飞龙肉末也是有的,不过还有一样主料……”凤知微笑得不怀好意,“是南方的禾虫肉的……”
  话音未落,便见宁弈啪一声放下碗,脸色白了白。
  随即匆匆站起,勉强笑道:“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没处理,我先回去,你早点安歇。”
  “不送不送。”凤知微靠着亭栏,巧笑倩兮挥衣袖,看着宁弈近乎奔逃般快步行到井边从机关暗道下去,走得比以往哪次都干脆利落,笑得十分得意。
  等宁弈的身影一消失在井口,她脸上的笑意便荡然无存,呆呆的怔了半晌,站起身,揉了揉被咯得发痛的屁股,将盒子抱在怀里。
  她轻轻抚摸着盒子,发现当初盒子的那个封口已经开了,封口处,曾经被水湿过的信笺,大概后来被华琼精心的晒过太阳,边缘显得薄脆,在那个开口处挤挤挨挨的满着,被风一吹发出簌簌的轻响,似乎抢着要落在她手中,她只要手指轻轻一拈,便可以拈出一封信,和当初一样,代表着神秘和未知的信,不知道会是哪封附着芦苇和鸟羽的,还是载着安澜峪海潮和珊瑚的,或者就是那封她自己的唯一的回信,带着手指的温度和那年的喜悦,于沧桑时光后,冰凉河水底,重返。
  只是彼时神秘未知,心怀开启和期盼的喜悦,此时神秘未知依旧,但当时心情,早已不在。
  果然世事多变,前一刻的心情,下一刻的历史。
  她抱着盒子久久站着,被露水湿了雾般的眼睫,却最终没有开启那盒子,没有试图取出任何一封信。
  天将明的时候,她抱着盒子回房去,背影有点躅躅的孤凉。
  她不知道。
  有个人进入了井底的密道,却并没有呕吐,也没有快速的离开。
  井底的水位迅速退去,他在暗道门户前,微湿的地上久久沉默,脸上原本的欲呕的白早已褪去,换了另一种沉凉的玉色。
  头顶的月光落下来,落到这井口的一方,显得分外亮分外冷,他在那冷光里,一株载雪的竹一般凝立着,衣袖垂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影里,隐约衣袖里,手指间,一方微白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在暗处回旋的风声里,簌簌的轻响着。
  ==========
  第二日华琼夫妻走,凤知微还是去了,长风里女子笑容英朗,无声抱了抱凤知微,一声嘱咐低低响在耳侧,不过“保重”二字而已。
  为自己保重,为彼此保重,山高水长,等你相会。
  凤知微立于驿亭,看着那女子头也不回的背影,眼角微湿,一生知己,却注定聚少离多,等到再相见,却又不知何月何年。
  远远的,却看见远去的华琼突然背对着她,举了举手,高举的掌心里乌光一闪,凤知微认出那是自己在草原时赠送给她的凤夫人遗物。
  华琼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当初草原誓言不忘。
  凤知微闭上眼睛,听见风里有谁低低私语,早已远去的温柔的声音。
  身后传来淡淡的青荇般的气息,有人无声无息的飘过来,并不会像很多人一样,在此刻将孤寂的女子揽在怀中给予温存,只是专心的站在她身后三尺之地,吃胡桃。
  地上积了一堆胡桃壳,他站在一堆壳子中干巴巴口齿不清头也不抬眼角也不瞄一眼那女人,道:“我在。”
  凤知微眼睛微微弯起,一抹笑意温软,回身替顾少爷掸了掸落在衣上的胡桃屑,道:“是,你在就好。”
  忽听得车马声响,一回头看见一队仪仗过来,竟然是宁弈的,凤知微避到道旁,宁弈却已经看见了她,命停了轿,掀开车帘,笑道:“魏侯这是在相送友人吗?”
  “承殿下动问。”凤知微眼观鼻鼻观心,“送华参将出京。”
  宁弈凝视着她,点了点头,道:“千里相送终须一别,魏侯似乎不必太伤感。”
  凤知微心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伤感了?当着宁弈带着的一群官儿们,却堆出一脸假笑感激涕零,“殿下真是有心,下官立刻便被感动得不伤感了。”
  有人吃吃的笑,凤知微一脸木然,宁弈倒也不生气,淡淡道:“魏侯既在,不妨顺便也送下本王。”
  “殿下去哪?”
  “陛下想在洛县建座行宫,命我带工部的人先去看看地形,选个合适的地方,便可以开始造了。”
  凤知微目光一闪——洛县是帝京郊县,素来以景致优美著称,天盛帝想在这里建行宫也很正常,但是宁弈向来不会在这种场合和她说废话,凤知微想了想,心中隐约也有了点大概——辂县水陆交通发达,扼守帝京门户,临近虎威大营,并南可下江淮,北可上河东,这行宫,只怕也是皇帝为千秋社稷打算,替皇朝子孙后代另建的一个安身之所吧。
  “魏侯觉得洛县哪里建行宫最为合适?”宁弈问她。
  “风水堪舆之说,下官是不懂的。”凤知微一笑,“不过听说洛县黎山景致天下一绝,依山傍水最能益气宁神,是个好去处。”
  宁弈笑着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凤知微正要退开,却听车驾内宁弈淡淡吩咐道:“魏侯识见天下第一,不如一起去洛县,咱们一起实地参详参详,陛下那里我给你请假,定会准了的。”
  凤知微一怔,正想说我还要回衙办事春闱的事儿刚结束我还要上呈贡士名单给内阁,你现在把我拖出去算哪码事儿,宁弈却已经不由分说令人分了两匹马来,凤知微皱了皱眉,心知宁弈从来不是胡闹的人,一边转头吩咐跟随来的下人道:“回去告诉宗先生,我要去洛县一趟,叫他打发人给我去礼部说一声。”一边便上了马,伴在宁弈车驾之侧,果然走不了多远,宁弈又掀开车帘,道:“魏侯不妨上车来,有件事须得问你一下。”
  凤知微点点头,正要下马,忽觉有如芒在背感,一回头,顾少爷很近的贴在她背后,隔着面纱也能感觉到他老人家不高兴,胡桃不动声色便碎了。
  凤知微赔笑:“少爷,正事,正事。”
  顾南衣默然不语,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抬手将她衣领拢了拢,保证没有一点肌肤露在外面,才放开。
  凤知微汗滴滴的进了宁弈车,还没坐定,呼的一声窗帘一掀,一物被空投了进来,精准的落在宽大的马车里,稳稳的坐在她和宁弈对面。
  顾家小小姐是也。
  顾知晓很听她爹的,一声不吭蹲在那两个对面,按照她爹的要求——看好那个男的。
  凤知微对宁弈展开抱歉和无奈的苦笑。
  宁弈冷笑一声,手一抬。
  顾知晓无声无息被点倒。
  凤知微“呃”的一声,心想你连孩子都欺负,给顾少爷知道了要和你拼命,正想表示抗议,宁弈已经一把将她揽了过来,轻轻磨蹭着她耳边肌肤,低低道:“本王这是为你好,你希望这样被人看着?”语声渐渐的低下去,在她耳边游移的唇,摸索着一点点靠过来,声音低沉而带笑,醇酒般的醉人,“……嗯?”
  凤知微觉得他的唇靠过的地方,都灼灼的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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