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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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权- 第2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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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知微看着看着,却慢慢眯起了眼。
  半晌她突然笑了。
  满堂鲜血,一身肃杀,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她却在笑,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那妇人也忘记躲闪了,看着她的眸子,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凤知微微笑看着她,极慢极慢的,以一种奇怪的音调道:“好久不见,梅朵。”
  那妇人正是梅朵,趁乱想装仆妇逃走,此刻听见这一句,眼睛翻了翻,便要在凤知微手中晕倒。
  凤知微立即手指一扼,扼在她颈后痛筋,梅朵啊的一声尖叫,涕泪横流,再也晕不过去。
  “我说,你怎么在这里呢。”凤知微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她,在手中悠悠的晃,“哎,你知道吗,赫连薨了,怎么,你是要去奔丧么?”
  梅朵直直的瞪着她,“啊啊”几声,眼泪滚滚的落下来。
  “当初马屿关守门官明明已经换掉,赫连却没有接到消息,一封王庭文书丢失,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凤知微逼近她耳侧,轻轻道,“按说王庭文书丢失也没关系,没有人能认得,不过,梅朵姨,曾被王庭如公主般对待的你,懂不懂呢?”
  “我我我……我我我……”梅朵在她手中颤抖着,嘴唇一开一合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谁被凤知微这样满脸鲜血又满脸笑容的看着的时候,只怕都不容易说出完整的字眼来。
  凤知微静静看着梅朵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怯懦畏惧仇恨疼痛种种般般复杂的情绪此刻都在她的眼底,不需要拷问,不需要探查,一切潮过沙滩般鲜明在了这里——是梅朵。
  是梅朵,竟然是梅朵。
  以为早已死去的人,犹自活着作祟。
  天娇啸傲的赫连,竟然间接死在曾经爱过他的女子手里。
  女人的嫉恨心如此可怕,而天意如此薄凉。
  “草原用奶水养了你这头狼。”凤知微在她耳边轻轻的道,“你回报了满身的毒汁。”
  “你才是草原里连血都带毒的母狼!”梅朵到了此时也不再存侥幸之心,霍然抬头,厉声道,“达玛阿拉说过的!你才是札答阑的劫数和陷阱!”
  凤知微闭上眼睛。
  似在听着风中传来的主宰者高远而苍凉的声音。
  随即她还是闭着眼睛,用一种淡淡的语调,道:“是吗……也许。”
  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她的手,落在了梅朵上臂,手指轻轻一紧。
  “啊——”
  骨裂声起,伴着梅朵凄厉直入云霄的惨呼!
  咔咔咔咔。
  四字说完,四声骨裂。
  来自四肢的骨裂声。
  凤知微始终闭着眼,懒得去看那张她厌恶至深的脸,一松手,梅朵如一团烂麻袋般瘫软在她脚下。
  “我不杀你……”凤知微冷笑着,俯脸看在她脚下抖成一团,已经痛得说不出话的梅朵,后者在剧痛中听见这一句,正惊喜的勉力抬起头,感激的要去拉她袍角。
  凤知微一闪身嫌恶的避开,一脚将她踢入尘埃,在梅朵凄厉的惨呼声里,她淡淡道:“对一个人最严厉的惩罚并不是死,是死也不给你痛快的死,梅朵,你不过一个草原婢女,是仁厚的牡丹大妃母子感念你的恩情,给了你公主般的供奉,养大你成人,你如果有一点良知,都不该对札答阑下手,你的虚荣骄傲和贪念害了札答阑,现在,你就用自己的血,去洗掉草原子民的愤怒吧!”
  她转身,对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掠阵的宗宸道:“麻烦先生,吊着她的命,我们带她到草原。”
  梅朵的身子,蓦然剧烈颤抖起来,她惊恐的瞪大眼,拼尽最后力气嘶喊起来,“不!不!我不回草原!不——”
  此刻她被凤知微拖回草原,面对愤怒的牡丹大妃和草原子民,那下场必然比死还痛苦一百倍。
  “把札答阑还给我。”凤知微怆然大笑,对着她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我就放过你!”
  梅朵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凤知微毫无表情转过头去,道:“看好她,在到达草原之前,让她活着!”
  “是!”
  梅朵被拖走,凤知微转过头去,冷冷盯着对面那个一直后退却一直不走的褐衣人。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鄙弃——辛子砚虽是仇人,但素来磊落,今日到现在都躲在屏风后,任护卫被杀得血流成河,任她步步紧逼,却连面也不露,有点不够汉子。
  在死亡危机之前,是不是人人都会这么怯弱?
  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也自私一回,为什么要选择含笑赴死?
  “你回去吧。”对面褐衣人突然开口,“我们不会给你杀了辛大人,你往前一步,我们会有更多的人拦阻你。”
  他的口音有点奇怪,像是故意压得低沉。
  凤知微皱起眉——宁弈选择这样硬磕的方式来保护辛子砚?这似乎不像他的风格。
  她微微笑起来,道:“是吗——”
  依然是悠长的一声,声音未落,她移步一转,霍然扭腰!
  “铿!”
  一道黑色的刀光,从她胁下一个诡异的角度突然射了出来,像黑色流星一抹刹那跨越,地面上未凝结的鲜血被这一刀的刀锋激得四散而起,晶莹鲜红桃花扇般散开,扇面刚刚那么妖艳一绽,“哧”的一声黑色刀光已经蛇般穿堂过阶,劈入对方胸骨!
  噗的一声鲜血迸射遍染屏风如血色江山!
  咔嚓一声,那刀似乎被机簧弹出般劲道十足,瞬间扭动自那褐衣人胸骨处钻出,破屏风血色江山图直贯而入,咻一声射入屏风之后。
  一声沉闷的钝响,屏风后有人重重跌落的声音,半晌,有浓稠的鲜血,粘腻的自倾倒的屏风后,流出来。
  凤知微半跪于堂前,黑发披散,满面鲜血,拄着自己三把刀,看着自己的,第四把刀!
  冬日寒风将雪沫和血沫吹起,她眼神冷漠面容如雪,掠起的乌发之梢凝着血珠。
  堂上堂下,尸首数十,她孤身执刀,一路行来,十步杀一人。
  四面沉寂如死,静到听见鲜血凝结的声音。
  寂静里铿然一声,凤知微弃刀于地,仰首大笑。
  笑出眼泪。
  赫连!
  我用你最喜欢的痛快方式,为你报仇!


卷四 朝天子 第二十一章 袭心
  冬日风冷,屏风后流出的鲜血已经凝结。
  凤知微怔怔注视着倾倒的屏风,那里只露出一方浅色的衣角,侵染在血泊中。
  重重护卫,从门口杀到室内,她藏着的第四把刀终于杀了辛子砚,不知道为何,心中却会无痛快之意。
  半晌她抬步上前,绕过屏风。
  屏风后的人背对她侧卧,手肘弯曲遮在脸前,长发披散,看不见脸。
  凤知微缓缓走过去,蹲下身,去抬辛子砚的手肘。
  对方双手交叠,弯曲在脸前,一个重伤将死之人痉挛的姿势,要想看见对方的脸,就必须把手伸进弯曲的双臂之间拉开。
  凤知微手指伸出。
  手指将要触着对方肘间。
  那双弯曲的手肘突然一弹一压,闪电般将她手腕压在双臂间,凤知微空着的那只手立即一抬,对方速度更快,一手燎起似临风抚琴般一掠,指光一闪,已经看似绵软如云,实则刚硬如铁般,叼住了她的腕脉。
  这人出手快得难以言述,几乎凤知微手指刚递过去,他已经制住了凤知微要害,而宗宸和凤知微护卫还在三尺之外,根本援救不及。
  一切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等到一眨眼过去,尘埃落定。
  屏风后,血泊前,一卧一蹲的两人姿势凝定,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
  他的手指叼住了她的腕脉,只要内劲一吐,她周身经脉尽毁,不死也成废人。
  她的手指按在他双眼,只要向前一送,他一双眼睛固然要瞎,再进一步还可以捅穿他的前额。
  交手不过一招,各掌对方生死。
  宗宸已经在刚才一霎掠上前来,此时看见这一幕,反而停住,叹息一声,退出屏风。
  带着血腥气的风悠悠的吹了进来,将她额上乱发吹落,和他的发交织在一起。
  如这一生难断的纠缠。
  良久凤知微轻轻叹息一声。
  “殿下……”她半跪着,一眨不眨看着他,手指毫不犹豫的点在他眼帘,“辛子砚呢?”
  宁弈叼着她的腕脉,斜斜倚在屏风后的薄墙上,淡淡道:“我在这里,还不够你满意么?”
  “殿下是要拿自己的命来换辛院首的命?”凤知微没有笑意的笑起来,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她说什么话,做什么动作,按在宁弈眼睛上的手指都没有颤动一丝,宁弈也是一样。
  “我本来希望能拿你的命去换辛先生一命。”宁弈笑了笑,“不过你的警惕和反应,从来都是这么无可挑剔。”
  凤知微也笑了笑,宁弈确实够了解她,知道她为赫连报仇,必然亲自出手,知道这一路攻杀,她会疲惫反应变慢,他等在屏风后亲自出手,等着和她讨价还价。
  “现在殿下可没法要挟我的命要我放过辛子砚了。”凤知微轻轻的将手指向前顶了顶,“或者殿下可以尝试和我死在一起,那么辛先生也就得救了。”
  宁弈并无惧色,低低的笑起来,道:“是。”
  然后他突然松手,放开了凤知微的腕脉。
  凤知微怔了怔。
  “我若能杀你,何必等到现在?”宁弈淡淡撒手,闭上眼睛,“辛先生已经被我转移走,我留在这里等你,冤有头债有主,辛先生欠你的,说到底都是为了我,既如此,何不一次清算干净?”
  他含笑向后一靠,垂眉闭目不语,竟然当真一副你要下手尽管来的模样。
  凤知微的手指,按在他的双眸上。
  只要轻轻一送,这诸般恩怨,焚心为难,似乎便可了结。
  指下双眸因了那压迫微微颤动,触及的肌肤温软,眼睛……眼睛……
  “从现在开始,让我做你的眼睛吧。”
  一句话似飓风突然撞入脑海。
  暨阳山崖上十六岁少女,扬起脸,神情温暖而诚恳。
  一盲一伤,共御追杀,当年相携走过的那段路途,一瞬间光影重来。
  凤知微手指颤了颤。
  她微微俯低脸,看那人长发垂落神情静谧,心缓缓的绞扭而紧,似一股浸了水迎了风的井绳,微微颤抖里攥出一怀苦涩的汁来。
  他丢开她手腕脉搏,却把了她心的脉象,那一场主动放弃,看似示弱,实则攻心。
  良久之后她长叹一声。
  手指无力的垂落下去。
  宁弈没有立即睁眼,唇角却露出淡淡一丝笑意。
  “知微。”他轻轻道,“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杀我。”
  凤知微默然闭上眼,半晌扭过头,“殿下主动放我,我又怎能趁机置殿下于死地?凤知微还卑鄙不到这个地步。”
  她一句话说得悠长沉冷,随即心灰意冷起身,做出要离开的姿态,但身子刚转一半,突然一个大扭身,手臂已经狠狠抡了出去!
  “轰!”
  黑光一闪,巨响一声,宁弈身后那面暗色涂绘黑色瑞兽图腾壁画的墙壁轰然碎裂。
  薄薄层砖滚落一地,墙后的人惶然抬起头来。
  三个人。
  一个满面皱纹的老者,一个十余岁的少女,还有一个五花大绑堵住嘴的辛子砚。
  墙壁突然碎裂,墙后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少女惊得往辛子砚身上一扑,但那姿势不像是害怕倒像是保护,那老者被烟尘呤得咳嗽,却也颤颤巍巍的横起手中拐杖,挡在辛子砚身前。
  凤知微目光缓缓在三人身上掠过,笑了笑道:“各位早,人挺多的啊。
  刚才宁弈试图吸引她心神,她心乱之下确实也没有注意到什么,只是对宁弈所说的已经转移了辛子砚有些怀疑,因为她为了赶时间,来得极快,还走的近路,宁弈顶多比她早来一刻,未必能及时转走辛子砚。
  心中一起疑,随即便听见墙后似乎隐约有些动静,像是一个人挣扎的声音,她这才诈做离开,骤然出手,果然发现了辛子砚。
  只是辛子砚以这样一个模样出现在她面前,倒有点出乎意料。
  宁弈苦笑回首,道:“辛先生,你何必——”
  “大丈夫死则死矣,何必如此芶且偷生?还要连累殿下你用尽心思?”辛子砚用眼神逼视自己的小姨子取出堵口布,朗声道,“殿下,你无需为难,我已经去信京中诸同僚,言及我得了严重的背疽小命难保,将来我要有什么不测,谁也怪不得殿下你。”
  辛子砚话说得透彻,宁弈却默然不语,半晌道:“先生看差我了,我要救你,岂是仅仅因为怕从属离心?当年我最艰难竭蹶之时,是先生危难之时伸出援手,若非先生,我早死于众兄弟之手,先生是我恩人,我对先生有愧于心,于公于似,先生性命,我必保。”
  凤知微静静负手听着,此时漠然接道:“赫连大王也于我有恩,他的仇,我必报。”
  “别争了!”辛子砚一捋衣袖,冷笑道,“魏知,我不怕死,但也不愿顶着误会去死,顺义王之死确实和我有关,但我本意根本不是要对他下手,我只想抓住你私下交联草原藩王的罪证,我想动的人是你!至于顺义王,坐拥草原,就算被抓住和你私下勾连的证据,只要他不出草原,朝廷也不能拿他怎样,就像当初二皇子勾结长宁,二皇子死了,长宁不也安然无事?我万万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顺义王竟然丢了性命!到现在我也没明白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愿意为此负责——顺义王是英雄!顺义铁骑当初在对越大战中曾和我并肩作战护过我性命,我钦佩重义明断的顺义王!魏知,生死在即,我不屑说一句假话,无论如何顺义王因我而死,你要杀我,不枉!”他突然从身后榻底抽出一把刀,看样子是早已准备好藏在那里的,磨得铮亮,在手中笨拙的舞了个刀花,道:“我要杀你,也天经地义,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必再阴来阴去弄巧成拙,干脆今日就做一回血流五步的江湖匹夫,兵刀相见,做个了断吧!”
  他唰叻的舞着刀向凤知微冲了过去,凤知微长刀一抬,啪的一下便压下了他的刀,手腕一抖,辛子砚立刻翻滚着跌了开去,砰一声重重撞在凤知微脚下。
  他也硬气,推开扑过来要护的老者女子,抬起头便要对凤知微垂下的刀锋撞去,宁弈突然掠了过来,闪电似的将他狠狠拽开,辛子砚爬起来还要操刀再上,老者和女子立即死死上前拽住了他,两人一边一个扯着他衣襟,哀哀望着他泪落如雨。
  辛子砚并不回头,仰首一叹,也早已泪流满面,直着脖子哽咽道,“殿下今日保我又如何?难道要我一生在殿下庇护下战战兢兢缩头老鼠似的活?阿花死了,我也生无可恋,想报仇,仇人未死,却误杀无辜,苍天戏我如此,我有何颜面芶活?”
  “姐夫!姐夫!”最小的七花尖声哭泣,“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子砚,你要丢下老父我,令白发人送黑发人么……”那老者枯树般的手指紧紧抓着辛子砚袍角,老泪纵横,堂中哭声一片,远处隐隐也传来哀哭之声,一时四面泪水挥洒,凤知微脸色白了白。
  “魏知。”宁弈突然静静开口,“辛先生没有说谎,他确实无心相害赫连,不过仇恨激心,被人利用,阴差阳错铸此苦果,我知道你但凡决心要杀谁,一次不成必有下次,绝不放弃,但是你看看——”他一指辛子砚老夫和姨妹,“辛老伯何辜?金花们何辜?辛先生一死,你要他们如何活下去?你要辛老伯年近七十丧唯一亲子?你要金花们失去最后的亲人?你已经害了辛老伯的媳妇害了金花们的姐姐,你还要夺了他们的命?”
  凤知微持刀的手指,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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