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就又被骗了回去,然后我才发现,在阡陌书院里的景叔和在我家时候的景叔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人啊!这是欺骗!
只是慢慢的,其实念书也不全是枯燥无趣的。
我将我在书里看到的故事回去说给娘听,每每能逗得娘将我搂在怀里笑得直颤,娘说我变得更加沉稳了,很是有江家长孙的风范。
果然爹没骗我,娘确实是会高兴的,这让我很是欢喜,于是更加用心,想让娘更高兴。
景叔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身边,只是他每回出现,都会问我一些问题。
有些太难了,可我不能不回答,于是硬着头皮搜罗我看过的书里与之相关的作答。
景叔觉得满意了,我便能额外得到休假,兴冲冲地回去见娘;可他若是不满意,我就得额外再多看几本书……
就这么一晃数年,景叔总算是点头了。
还记得景叔夸我的时候,我爹那个无法言喻的表情,真真是让人……
哪儿有这么为人父的!还跟我一个小孩子抢娘,怪不得我从小也跟爹不太亲昵,估计是感受到了潜在的威胁……
不过管他呢,景叔最是公正无私,他说我已小有所成,我便开开心心地收拾东西回家了。
顺便说一声,江家其余的孩子们仍旧水深火热地苦读,只不过他们没那么多顾忌。想回家的时候随时可以告假。
终于又能在娘身边撒娇傻笑了,虽然我已经过了懵懂小儿的年纪,但不妨事。在娘面前我多大了都还是个孩子嘛。
于是我每日一有时间就腻在娘的身边,跟她说话,给她捶肩,逗她开心,看着娘温柔的笑容,只觉得日子真美好。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同娘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能看见爹状似不经意地过来,说府外又有哪家哪家小少爷来请我出府玩,又或是哪里哪里有新鲜的玩意。怎么也不见我出去见识见识。
那些哪儿比得上娘重要?
我统统不予理会,仍旧我行我素地承欢膝下,结果,我爹又一轮坑儿子的举动开始了……
“学武?怎么想起来让全儿去学武?”
“作为男子。筋骨强健乃是基本。没有一个扎实的身体,如何面对今后的各种考验?”
就瞎扯吧,我对我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已经很有免疫力了。
前几日赵家小公子给我下了帖子去听曲我给拒绝了,理由是赵家小公子身子骨弱唧唧的,跟他出去听曲说不准还要带个大夫随性,麻烦。
结果爹是怎么说的?
“身子弱怎么了?!男子身子略微虚弱一点仍旧可以顶天立地,全儿啊你这想法太偏激,男子最重要的是心性。是光明磊落的行事作风和渊博的知识,你怎么能有如此不公允的想法呢?”
这还没两天儿呢。身子骨就又忽然变成基本了?唬谁呢?
“娘,儿子听说练武之人都是从小练的,儿子这胳膊腿儿已经都定型了,若是现在去练,没准儿给生折了也不一定呢。”
我苦兮兮地跟娘博取同情,只是娘还没来得及说话呢,爹就已经摆了摆手。
“那说的都是别家的孩子,我江家的孩子能一样吗?阿翡啊,你还记得前两日来府上做客的高大哥?我那会儿没说,他可是齐俊武馆的总教头,齐俊武馆你听说过吧,京城里武将世家的子弟都会去他那里修行。”
“高大哥那日已是摸过了全儿的筋骨,说是极为难得,天生练武好苗子,若是耽误了就可惜了……”
“……”
我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没憋过去!
合着那会儿爹就在琢磨这个了?我还说怎么那位大叔一言不发地捏了捏我的小胳膊小腿的,这就能看得出筋骨来?
我不去我不去!
好不容易才回到府里跟娘亲近亲近,谁知道学武要多久啊?再来个三年五载的,娘许是要将我给忘了!
我抵死不从,委屈地表情让娘也极为不舍。
然而我又给爹拎到书房里去了……
“你看,若是你会些功夫,能这么容易让我拎过来?”
“……”
爹沉吟了一会儿,那表情让我心里产生了极大的警惕,不好,爹又要开启忽悠模式了!
只是爹却没多说什么,站到了空处,跟我招了招手。
“我让你一只手,你也没办法在我手里占便宜,要不要试试?”
“……不要。”
谁都知道爹是会武的,且很厉害,平日里风度翩翩、儒雅俊美,动起手来夜风和雪光联手都够呛,我才不要自找苦吃呢。
“你娘身子弱,特别是生了你之后,更是受不得惊吓,可是只要我在她身边,就不会让她遇到危险,你能吗?”
“你是我们的儿子,世事无常,指不定哪一日,我就要留下你娘一个人了,到时候你在她的身边,也能像我一样吗?可是你连我一只手都打不过。”
“……”
我明知道爹只是想将我支出去好让他和娘朝夕相处,可不能否认,爹的话我听进去了。
他是真的担心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必须要扛起所有的责任,我是江家的长孙,是娘的独子,赵家小公子兴许可以身子弱,可我不能。
……,从爹的书房里出来之后,我虽然仍旧心有不舍,却还是拾掇拾掇小包袱,跟娘依依惜别,去武馆学拳脚去了……
……
大约是耳濡目染,我发现我虽然我更喜欢娘,性子却跟我爹更为相像。
具体表现为在武馆的那几年中,靠着不动声色的忽悠,居然让我还收了几个小弟,等到后来知道他们尊贵的身份后,他们仍旧认我为大哥,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不过在武馆的时候,时间过得也快,一晃眼都能出师了。
高叔也是将我一顿好夸,让我嘚嘚瑟瑟(划掉)体体面面地回到了温暖的家中。
彼时我已是一个小少年,挺拔坚毅的身姿,温文尔雅的气度,让娘可高兴坏了。
然而我在家里的时候仍旧喜欢做小儿态跟娘玩闹,这也许是因为我该玩闹的时候都在书院和武馆中度过,所以想要补回来吧。
只是人越是长大,要做的事情就越多,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待在家中。
去书院进修,下场赶考,我曾经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在众人惊叹的眼光中,我一步一步地获得荣光。
现在想来,能成为文武双状元,这功劳应该归功给我爹才是。
我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应酬和生活,曾经学会的东西开始慢慢派的上用场,我开始感受到其中的乐趣,如鱼得水。
我不再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待在家里,却因为有爹在家里,觉得无比安心。
有爹在的话,娘定然是不会觉得无聊的,有时候看着爹娘的腻歪劲儿……,我还是……会很自觉地避开的,太腻歪了!
不知道别人家里是什么样的,我家从我记事开始,爹娘的感情就十分好。
也不是从没有过争吵,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想,估摸着这就是所谓的“情|趣”?
反正每回他们小吵过,感情越发如胶似漆,哦,另外一个理由就是我爹善用美人计。
对,您没看错,美人计,我爹,男的,用美人计!
我曾经以为不齿的时候,我爹还用眼睛斜过我,“别逗了,美人计也很有技术含量的好吗?首先,就得人长得好看,不然能用得起来嘛?真是的,再说你娘喜欢看。”
好吧,我也承认我爹生的是如天上神君一般好看,但你也才说了一个“首先”啊!不应该再来个“其次”吗?还是说就只有要长得好看这一点?!
扯远了,总之,我爹娘的感情很好,好了一辈子,好到连在京城里提起江家,都不能不提他们令人艳羡的感情。
这种专一和痴情也影响到了我,令我也拥有一段传为佳话的亲事,并从此让江家成为人人想要结亲的对象。
不过这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
我爹一辈子最为费心的事情就是今调理娘的身子,娘也很争气,两人甜甜蜜蜜地过了数十年。
我娘离世的时候跟我说,她觉得很对不起我,也没能给我多添几个弟弟妹妹作伴。
我说没事,我多幸运才能成为她的孩子,我得到的关爱比起别人来只多不少,若是真有来生的话,我还要做她的孩子,娘可不许嫌弃我。
娘笑得很开心……
我以为爹和娘的感情那么深,娘过世以后,他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可是并没有,爹似乎……很平静。
只是当爹向来康健的身子也倒下去的时候,我才发现爹有多想念娘。
“我就想着,不能走在她的前面,因为一个人的日子太难熬了,我舍不得。”
“全儿啊,我要去陪你娘了,我怕去晚了,她又糊里糊涂被人给蒙了。”
“我不是个好爹,能留给你的也只有银子了,所以最少,我想让你有能够自立的根本”
“学问也好,拳脚也好,以后就算你一个人,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我从不觉得我跟我爹有多亲近,可是他神色坦然地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却觉得,其实我错了……
我叫江舒全,我是晋西与我同辈的人当中,最令人羡慕的一个……(未完待续。)
番外三 劫数
我从小就知道我生得好看,若不是这样,我也不能卖出那么高的价格来。
我那会儿已经记事了,知道自己是被卖掉的,虽然娘跟我说她是心疼我,是想让我过好日子,可对于敏感到近乎自卑的我来说,那已经成为了我心里磨灭不掉的记忆。
在娘口中的富贵人家里,确实不愁吃穿,甚至还有小丫头伺候。
然而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我与许多同龄的姐妹们一道,每日要学好些东西,学不好,就要受到责罚。
这本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一日,经常受到责罚的一位小姐妹,忽然就消失了……
教我们规矩的嬷嬷冷着脸,用习以为常的口气说,府里不养不中用的人,怎么都学不好,留她何用?
我的心里一下子无限恐慌起来,我们鲜族人是不会好似国朝那样惯于玩心眼的,说了不留人,那就真的是……
剩下的小姐妹们一起都慌了,然而日子还得照样往下过,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尚且年幼的小姑娘们只能咬着牙拼命地学,生怕下一个无声无息消失的就是自己。
我的天资在嬷嬷来说很不错,又因着面容娇媚,嬷嬷很是上心。
那会儿我已是无师自通如何讨好献媚,从醉酒的嬷嬷口中套得了话,原来我们这些女子,最终的下场是会被当做礼物赠送的。
或许是送给鲜族有权势的大人物,或许是赏给有功勋的将士。又或者,还会被送去国朝,作为一个外族的新鲜的玩意。
我不知道在府里的那么多年我是如何熬过来的。
身边早已无要好的姐妹。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然而同伴们仍旧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见。
这样的惶恐就好像心被人握在手里,时轻时重地捏着,你却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被捏碎掉。
有一日,我在嬷嬷命令下随着她出府办事,半路上遇见了我的娘亲。和我的弟弟。
我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会已经记不住他们的样子,却没想到只是余光微扫。我便只能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我离开家的时候弟弟尚小,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然而我娘却也很快将我认了出来。
我在府里隐忍不敢显露的软弱和恐慌,在与娘的眼神交汇时。终于忍不住崩塌掉……
救我……。我不想无声无息地死掉,就好像从未来过这世上一样,我不想成为别人的玩物,我不想……
那会儿,我的眼睛里怕是能流出血泪来吧……
然而并没有,因为我娘很快将头转了过去……
“怎么?看到故人了?”
我神色如常地看着嬷嬷,摇了摇头,仿佛从未见过什么人一样……
……
或许是我的听话和乖顺。竟然让我能够选择自己的出路。
是想要留在鲜族,还是被送去国朝?
我选了国朝。
那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彻底远离鲜族,也远离我并不想要再见到的人。
我被送去了国朝,又转手被宁王赠给了一名江姓的公子。
那人器宇轩昂,一看就非凡夫俗子,这就是我往后的归宿了。
我有信心,凭着我收放自如地手段,和娇艳无双的容颜,天下人谁会迷不住?端看我想不想迷了。
可是我没想到,这位江公子却让我大开眼界。
便是我身覆轻纱,曼妙多姿地一曲舞罢,他眼里也出现了惊艳与痴迷,然而等到宴席散尽,只余他一人之时,他的眼睛里却清明一片,再无半点波动。
这怎么可能?我拼着性命学来的媚色之术,竟然完全不奏效?这怎么可能呢?
我正想着找出此人的破绽来,却惊闻国朝风起云涌,江公子锒铛入狱,我们一干女眷被接入了一个封闭起来的院子里。
我没想过这一世就这么敷衍地过完,可当真只能在院子里等死的时候,我想着也好,左右这一世也并没有让我有所期待,早些结束了,也算是一件幸事。
我与江公子明媒正娶的巧音姑娘一同熬着日子,等待着有人闯入院中给我们解脱。
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喜讯。
江公子平安了,我们可以回去他那里了。
可这是喜讯吗?我不知道。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巧音也并非江公子的妻子,他们二人之间有着某种协议,江公子那般无欲无求模样的人,原来心里早已有了珍如生命一般的人。
真好,能让人当做眼珠子一般放在心上,和我这样随意用银子买卖的人,真是云泥之别。
我羡慕着,嫉妒着,也不甘心着。
因为我这样已经被送了人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我不甘心啊,在鲜族苛刻的调|教几乎占满了生命,我不甘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后宅麻木地度日。
江公子会对夫人上心,说明他是有七情六欲的,只要有,我就能让我学的东西发挥作用,我要拼一拼,至少也得对得起当初买我的那些银子不是?
我胡搅蛮缠,豁出脸面,不知廉耻……,我想那时我大概也已经将我自己没有当做一个人了。
可是任凭我怎么跳腾,也没个人来理会,让我心里许久也不曾冒出头的恐慌再次出现。
又是没有人要没有人管的了,是不是我来这世上,本就是个错误?
我忧思过虑,一时不查染了风寒,也顺势安静了一阵子,本来嘛,说不了两句话就咳得要死,就是见着了江公子,我又能如何?
那日风并不算小。我作死一般地坐在院子里,衣衫单薄,披头散发。想象着整个人都随着风飘远了才好。
不料呛了一口风,咳得停不下来,待我喉头发甜险些背过气去的时候,只感到我的手臂被人拉住,一根手指按压在一处酸疼的地方上。
我惊异不已,挣扎着抬头,就看到他迎着光。皱着眉头,似是很不耐烦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处酸疼的穴位,我总算是能缓下咳嗽了。才发现他是个大夫。
“想死的话,这个法子太慢太磨人了,你不妨换个更简单迅速的?”
“我……我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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