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翡用力扯了扯手腕,却也不敢动作过大,她抬起头来看向江离然,这人怎么回事?自己都不怕吃亏给他澄清了,丫还不乐意了?
江离然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千翡的眼睛里带着困惑和不解,还有隐隐的怒火,灵动充满了生气,那是从前只有偶尔才会出现的情绪,每每让自己无比惋惜和愤怒。
分明是个慧黠讨喜的姑娘,骨子里的坚持比自己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执着,却被宋家压迫成那样,既瞧不上她又指望着她扛起重担。
江离然不是没有过看好戏的心情,他等着这个痴情的傻姑娘崩溃,想看看当她并不能承受住宋家的期待时,她会怎么样的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可等着等着,江离然总是错估了夏千翡的底线。她居然能有这样的韧劲,她居然能受得住那样的挫折,要知道。一个女子想要经商,所要面对的压力并不仅仅是经商所带来的困难而已。
而她居然扛住了,虽然姿态卑微,仿佛再多一根稻草就会彻底垮掉一样,可江离然却莫名地觉得,便是当真多了那一根,她也能继续撑下去。
真是……傻得让人没有了脾气。
好在总算在经商上有些灵气。点拨点拨便能通透,江离然对千翡的关注,大概。就是从她倔强的,怕得浑身颤抖却仍旧独自站出来开始……
“我的意思是……,这些日子,让江公子的名誉受到牵连……。怎么说公子也是无辜的。所以这杯酒……”
“那我便更不能喝了。”
千翡茫然地眨着眼睛,她预想的情况不是这样的。
传言传言,都是没经过证实的流言罢了,说开了,便不复存在。
千翡一度觉得她和江离然的传言特别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开了,让人好好儿一个江家大少爷被传言所累,若是耽误了姻缘她可承担不起。
况且。这种传言让千翡也挺烦恼,娘就差点信以为真了。江夫人性子和善一点,娘都能觉得江家对她有想法,她哪儿能高攀得上?
因此千翡觉得今日便是个解释清楚的大好机会,顶多她吃亏些,只要能还江离然一个清白,她无所谓,名声再差些左右她也不打算嫁人的。
但是江离然这么聪明狡猾,善于明哲保身的一个人,怎么就非要又弄出些幺蛾子呢?怎么就不能顺水推舟地接受自己的赔罪呢?!
“夏姑娘说的那些传言,是指在下倾慕姑娘的才情学识,亦或是拜倒于姑娘的见识性情?然而这些确是实情,姑娘又如何用赔罪这样的字眼,莫非,在姑娘看来,江某连仰慕姑娘的资格都没有吗?”
千翡承受不住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不带这样给她挖坑的啊!还有江离然脸上淡淡的落寞和痛心是怎么回事儿?这厮是妖精变的吗?!
“不、不是,小女子并不是这个意思。”
千翡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想啊,她还能嫌弃江离然?简直是天方夜谭。
“江某对姑娘并无不敬之意,只是心中由衷地仰慕姑娘,若是给姑娘带来困扰,江某……,实在是惭愧。”
千翡猛抽了好几口气,恨不得将江离然的嘴给缝上,还得寸进尺了!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几时仰慕过别人?
可这会儿,江离然嘴角轻抿,淡淡无奈又愧疚的笑容,眼睛里暗淡下去的光芒,好似一个受到了伤害却努力隐忍着,让人见了不由自主地心里疼惜。
“江兄,阿翡并非这个意思,倒是江兄误会了。”
夏千臻起身来到千翡的身旁,千翡不知所措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眼里净是无助。
江离然的眼睛抬起,见到千翡的模样眼神不动声色地闪了闪,这姑娘很少会出现这样的软弱无助。
前几回见到她的时候,千翡面对旁人的质疑嘲讽,表现的利落干脆,仿佛那些根本影响不了她,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只有在自己面前,这个姑娘才会失了方寸,只是那会儿,饶是再惧怕无助,因为她并没有可以仰仗的人,无论什么,都只能自己一个人背负着,强迫自己忍住。
现在有了靠山,有了可依靠的哥哥们,偶尔的软弱倒是让她更加真实,更加柔软的让人心动。
江离然微垂眼睛,心里忽然一阵异动,想着若是千翡在不知所措地时候,小手牵住的是自己的衣角,眼里的无助盯着的是自己……
“咳,夏兄别误会,饶是令妹心里本就如此做想,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江兄才是千万莫误会,阿翡到底是个姑娘家,心思比你我都细密,她唯恐那些传言影响的到江兄的姻缘,心里忐忑不已,而并非是其余的意思。”
“此外,阿翡如今的年岁也不小了,在晋西,该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不管是何缘由,同男子传出流言总是不好的,哪怕是受人倾慕,还请江兄谅解。”
夏千臻站得笔直,他的身形虽比不上江离然惹眼,然而此时的气势却是一丝都不输给他。
清秀俊气的身影挡在千翡的面前,千翡手里捏着的衣角仿佛不断有力量传递过来一样,别怕别怕,有哥哥在呢。
一瞬间,千翡的眼眶抑制不住地泛红,在外人看来,她似乎是因着夏千臻的话有些委屈,可她自己却知道,那是无法压抑住心中的安心和愧疚。
“是在下狭隘了,还请夏兄多多包涵。”
江离然的眼睛在千翡微红的眼圈上略过,朝着夏千臻抱了抱拳,“不过夏兄也是明白我的,我并非那等玩世不恭的人,给令妹带来了困扰,在下必会负起责任,还请夏兄放心。”
又是一瞬间,千翡红红的眼眶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她抬起头,觉得自己今日要么脑子坏了,要么耳朵坏了,净听到一些匪夷所思的话。
可二哥哥脸上的表情为何也难掩惊讶,难道他们一齐坏了?
江离然此话一出,听竹轩里就如同被噤声了一样,一丝动静也没有,只能看见江离然端着酒杯,朝着千翡施施然行礼,“今日多谢姑娘赏脸,江某先干为敬。”
……
千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席位,手里的酒盏也空空如也,她什么时候喝掉的?
不是来澄清传言的吗?可绕来绕去,怎么就变成了江离然要负责了?他怎么负责?前头不还说了是当真倾慕自己吗?他打算怎么负责?
再说倾慕个鬼啊?江离然的诗学才情处世为人还需要倾慕旁人?自己那点儿东西有多少是从他那里偷偷学来的,他怎么好意思说倾慕的?
身旁悉悉索索的指指点点,千翡一点儿想去关注的力气都没有,头一阵阵发晕,莫非甜甜的果子酒也能喝醉人不成?
先前扫视在千翡身上的那些等着瞧好戏的眼光都不见了,热络躁动的女孩子们,一个个跟霜打了一样,纷纷沉闷下去,只黏在千翡身上的眼睛却不见少。
另一边坐着的夏千臻和夏千亦也是一副略显严肃的模样。
他们心里不是没感觉到江离然对千翡的那一丝丝特别,可感觉到归感觉到,谁能想到江离然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要负责了?
谁给他的权利允许他负责来着?!
“大少爷,海家兄妹来了,夫人让您去招待一下。”
江离然的眉头动了动,缓缓起身,又特意看了一眼正发着呆的千翡,略略打了招呼,转身去招待客人。
主人一不在,尤其是身上带着主要话题的主人离开了,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
男宾客那边本就是志趣相投的一些友人,慢慢地话也多起来。
“要说还是江兄的眼光毒辣,从头至尾也不曾另眼相待过别的姑娘,千亦兄,你这个妹妹可不简单呐。”
“这话你还真别说,我家阿翡平日不过是低调惯了,不常出现在人前,倒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瞧着心里都可惜。”
夏千亦在人群里向来比较活络,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看二哥的表情,似乎,江离然是有意为之。
不过如今,他可不能让阿翡受到非议,江离然不是说倾慕阿翡的才情吗?那可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们家阿翡清清白白一个姑娘,长得漂亮学识又好,端庄大方性情温顺,怎么,还能蒙着别人的眼睛不给人仰慕不成?(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羡慕
这边儿夏千亦大大方方地夸赞千翡,言语间不乏怜惜之情,立刻让不少人觉得,他们确实不如江离然有眼光。
反观女眷这里,气氛就没有那么融洽了。
千翡这会儿自己都没有缓过来,其余的姑娘家遭受的打击更大。
方才江离然说的话,什么负责?那分明就是想要求娶夏千翡的意思!
多明显啊?再想曲解江离然话里的意思,除非真的是耳聋心瞎。
只是,江公子那样谪仙一般的人,怎么就瞧上了夏千翡呢?她有什么好?不过一张漂亮的脸,牙尖嘴利胆大妄为,偏偏在江公子面前笨拙起来,如此明显的作态,江公子怎么就被蒙蔽了呢?!
千翡托着脑袋,心里也在想这个问题。
她觉得可能自己的方式用错了。
她前几回见到江离然的时候,大都是气势凌人的状态,因为有些人实在太讨厌了,莫非就是因此让江离然感兴趣的?
对了对了,江离然的兴趣独特一点儿也不奇怪,若是她往后在他的面前如同其余女子一般小鸟依人含情脉脉,他会不会就觉得没意思,收回这么让人恐惧的话呢?
千翡的脑子里弥漫着各种念头,对江离然从前世到今生各种剖析,试图解读出他今日究竟会为何说那样的话来。
只是,千翡还没能想出个靠谱的答案,江离然已经回来了。
千翡抬头望去,他的身侧走着海家的兄妹。另一侧,却居然是宋文轩!
江离然同宋文轩?前阵子在东慈寺的时候两人不是还有些针锋相对过吗?千翡愣在那里,如今看样子。是不是关系变得还挺好的?如若不然,这样的聚会,为何宋文轩会到场?
“给诸位介绍一下,这是海家的元陆兄,和海元夕姑娘,想来诸位也是认识的,而这位。则是宋家的少爷宋文轩,在晋西也是赫赫有名,今日在下的生辰能有这么多人赏脸光临。江某实在是感激不尽。”
千翡的手指抓着桌子的边缘,见到宋文轩,她心底已经没什么太大的怨恨。
不是她忘性大,而是前世的那些恩怨。又难道不是自己自作孽所种下的苦果?也许宋文轩本就是那样的人。只不过自己不曾看清楚,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她的良人。
因此这一世,她不会同宋文轩再有交集,淡忘,是千翡能做到的,最温柔的报复。
只是令她有些紧张的是,江离然的笑容又变成千翡熟悉的样子了,云淡风轻的客气温和。笑意却没有抵达他的眼底,这种时候。他心里该是有一些不痛快的。
因为什么?海家兄妹?还是宋文轩?
“千翡姐姐!”
海元夕这会儿已经来到了女眷这里,一眼便瞧见了夏千翡,开心地小跑着过来。
“夕儿妹妹。”
“姐姐今日怎么会来这里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会没人陪我玩呢,见到姐姐我可真高兴。”
海元夕的笑容充满了惊喜,直接在千翡的身边儿坐下,自动自发地搂着千翡的胳膊,“我听说这次江公子的生辰并没有请外人呢,没想到姐姐居然受到了邀请,果然姐姐是不一样的,上回子在商会的时候我便看出了一二呢,我是不是很聪明?”
“……,夕儿妹妹说笑了,我何德何能……,妹妹不是也受到邀约了吗?”
“并没有,是我缠着我哥哥让他带我来的。”
海元夕一点儿没保留地说话让周围的人很是惊奇,千翡忽然挺同情海元陆的,这个哥哥为了给妹妹收拾摊子,也是十分头疼的吧?
抬眼望去,千翡刚好同海元陆无奈的眼神对上,忍不住轻轻笑出来,做哥哥的都十分不易。
“海姑娘真是真性情,令兄瞧着也是位好哥哥呢。”
一旁有女子围上来说话,不论如何,海家的后辈,就有需要接近讨好的必要。
“我哥哥自然是好的,不过我觉得,江公子也很好啊,对了,我还准备了贺礼呢。”
海元夕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一旁的侍女手中拿过一只小盒子,蹦蹦跳跳地朝着江离然走过去。
千翡周围的姑娘们皆是一愣,随即眼神各异。
海家的姑娘可真敢说,就如此直白地表露对江公子的好意?该说她年纪小呢……,还是海家确实门第高,因此不在乎?
“哎呀,海家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家中有朝中的重臣,这助力,自然是不会小的。”
“那可不是,表哥若是能同海家亲近亲近,往后,可就什么都不愁了,相比起其余不入流的人家,表哥该是分得清的。”
千翡有些诧异,这是打算立刻站队了?海元夕对江离然有好感她之前就知道,她可没想过跟一个小丫头争什么……
说到底她干嘛要争啊?!
“江公子,这是我送给你的贺礼,你瞧瞧可喜欢?我特意选了很久呢。”
那边儿,海元夕捧着盒子可爱地笑着站在江离然的面前,江离然柔声道谢,接过盒子,在海元夕的期待中将盒盖打开。
旁边的人将头凑过去,皆是一副羡慕的神色,“海姑娘当真诚心,这玉冠玉质纯净剔透,与江兄倒是极为合适的。”
江离然将盖子合上,“多谢,在下却之不恭了,姑娘请随意,招待不周,还请姑娘多多包涵。”
这种客套的话,之前其余女子敬酒的时候千翡听了好几遍,海元夕有些不太满意地嘟了嘟嘴,却也没说什么,乖乖地回到了千翡这边儿。
“江公子可真不好接触,千翡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将我当成小孩子了?”
海元夕的性子着实让千翡吃惊,毫不掩饰自己的喜好,饶是在并不严防的国朝。海元夕的举止也是有些过于直爽。
只不过,这会儿多的是人暗暗给海元夕鼓劲。
“海家妹妹莫恼,倒不是江公子不好接触,只不过呀,已是有人捷足先登了,海家妹妹便也只能是小妹妹了。”
“要我说,真真是可惜了妹妹的灵动脱俗。怪只怪造化弄人,海家妹妹早一点到的话,兴许便能瞧清楚人心呢。”
“就是。装的到是挺像个知心姐姐的,指不定背后做了些什么。”
这些女孩子也乖觉,一个个都知道控制了声音,只让周围的人听见。
方才江离然公然表露对千翡的好感。谁会没事儿找事儿去触霉头。但若是海家的姑娘则另当别论,海家同夏家的差距着实太大,若是能挑唆海家姑娘去对付夏千翡,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便是输给海家,也比输给夏千翡让人心里舒坦一些!
千翡再次坚定了江离然不论是前世还今生,都是个祸水的事实。
她完全是被波及的好吗?要不要将这些心机用在自己的身上,从头至尾她到底做了什么了?千翡绞尽脑汁也没能回忆得起来。
别跟她说那幅诗词啊,她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再提了!
“你们在说什么?”
海元夕虽聪慧。年纪却也小,含含糊糊的说辞听得她云里雾里的。
立刻有人将她拉到一旁去。悄声地将方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同她说了,说的时候,千翡还能感觉到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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