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子东是知道自家小舅那个倔牛脾气的,这真是火气一上来,就六亲不认了,现在白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了他的决定,他肯定是不高兴的。
怕他们起冲突,邢子东才忙笑着出来打圆场,“小舅您别这么拉着个脸,多吓人不是?”
“再说小姨也刚刚回来,需要点时间休息,您就别跟她一般计较了。”
邢森眉心蹙的越深,眸色渐渐变得沉郁,邢子东是了解邢森的,一看他这样就知道邢森现在正处于发怒的边缘。
忙推着白夏离开,一边往里边走,一边说,“小姨快点走!你刚刚不还说累了吗?”
“走走走,我送你上去休息!”
……
从白夏说出她不会跟自己订婚开始,季斐然就僵着动弹不得了。
他是知道白夏的性子的,也知道她从来都只拿自己当朋友看待。
即便是自己是抱着一丝不那么光明磊落的心思接近她,她也从未给过自己什么回应。
在多伦多,认识白夏的第三个年头。
一起跨新年倒计时的时候,季斐然说出过自己的心思,他表白了心迹。
但她当时并没有正面给自己回答,只是在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开的时候,她说,“我当初以为啊,我们结婚的第一个新年,他赶不回来了。”
“可他还是回来了,那是他陪我度过的第一个新年,没成想会变成最后一个。”
“满心期待的设想未来还有很多个年头能一起度过,可是啊…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最终还是没能白头到老。”
……
语气里的凄婉,让季斐然不忍再继续听下去了。
他当时对白夏与陆衍北的事,了解的并不多,不过看白夏的样子,他也大致知道他们肯定有一段非常难忘的过去,白夏应该是很爱她的前夫。
所以,她虽然没有将话说的那么直白,但是季斐然明白,她心底放不下其他人,她在拒绝自己。
当朋友,当拍档都可以,只能在这条界定的线外徘徊,一旦逾矩,她就会直接断了两人之间的牵连。
这次邢森提出来说想直接在家宴上宣布他们两人订婚的事儿,季斐然也是担忧过的,白夏那种烈性子,要真是这么做,肯定会跟他们闹翻。
只是,他还不死心。
想着但凡有一点在一起的可能,他都想去试试。
抱着这么一份侥幸的心理,任由邢森安排,这晚宴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其实在台下看着他们,季斐然也恍惚。
他们才是一对儿,站在一起,旁的人根本插不上话,不仅如此,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斐然,夏夏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就是……”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回去了”季斐然垂了眸,然后站起了身,“以后再说吧”
“诶,斐然……”
付彤拦住了邢森,见季斐然走了,她才开口,“表哥你就别掺和了,你看看你闹得这桩子事儿,现在让他们怎么自处?我瞧着都尴尬。”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不为情,只能为敌
“小姨,小舅就那个性子,你别跟他一般计较。”邢子东拍了拍白夏肩膀,安抚道。
见白夏不说话,他索性坐到了白夏对面的单人沙发里,徐徐善诱道,“你刚刚是真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小舅起冲突。”
“你说小舅是什么人啊?别看着他这人性子闷,似乎好说话的样子,我跟你说,小舅从小开始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了。”
“十八岁一满,就被送到了公司从底层一点点的爬起来,二十岁就接管了家里的事儿,这些年,这重担一直压在他身上,这都快十多年了吧?在商言商,他好歹也是个正经商人,你能跟一个当领导当了这么多年的好好讲道理,那也得挑个好时候。”
“当着家里那么多人的面,你跟他起冲突,相当于是在蔑视他的权威,这不是找事儿吵架吗?”
白夏叹了口气,额角酸疼的厉害。
她也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子跟他起冲突,是不太合适,当时就头脑一发热,话就说出口了。
“那你说…我该怎么跟他谈才合适?”
“诶,小舅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邢子东笑了笑,“我想啊,他现在也就是在气头上,冷静了就好。”
“我这小舅啊,素来是说的少做得多,其实心不坏,而且很会心疼人,你看,这五年来,他就算忙也会记着过去看你跟嘟嘟,其实小舅是很疼你和嘟嘟的。”
白夏细想,这五年来,邢森对她们母子两确实是够好了。
她这脑子也是不灵光,常常想不透彻的事儿,一糊涂就容易闹出矛盾。
“小舅喜欢吃那个板栗炖鸡,听说是很小的时候,叔公常常给他做这道菜。”
“你说的叔公是…”
“对,就是你爸爸”
邢子东饶有行为的摸着下巴仔细打量白夏,“我觉得你跟我叔公也不是那么像,你应该是随了母亲吧?”
“其实呢,叔公以前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对小辈也好,小舅曾经跟叔公住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跟叔公的感情比跟我外公还要好。”
倒也是,邢森对邢宣誉是真的好,处处照顾着邢宣誉。
“好了好了,别发呆,你啊,找个时间给他做个饭,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好好聊一聊,千万别起冲突。”
“……”
邢子东起了身,“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反正呢,方法已经告诉你了。”
“我小舅素来是个心软的人,我们这一大家子啊,其实都是嘴硬性子犟,心肠不坏,你好好跟小舅说清楚你的心思就成了。”
送走了邢子东,白夏躺倒在床上,四肢摊开。
跟邢森好好聊聊?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么个办法,当作是自己不声不响的躲了一个多月,和刚刚忤逆他的赔罪吧!
当天晚上,白夏就偷偷摸摸的去了厨房,亲自下厨做饭。
等到饭菜上桌,邢森也被佣人叫下来了。
看到是白夏端菜上桌,邢森微微颦眉,“这种事让佣人去做就行了。”
“先吃饭吧!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邢森嗯了声,坐在了主位上,白夏盛了汤给他,略紧张的一直盯着他,生怕那汤不合心意。
“是邢子东告诉你的吧?”
“嗯?”
“他告诉你我喜欢吃这个?”
白夏点点头,邢森微不可见的掀了掀唇角,“我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对我的期望自然就比其他孩子大些,所以我很小的时候被逼着学了很多东西,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父亲比较严肃,跟三叔不同,三叔对谁都很温柔,我很喜欢跟三叔相处,他是个非常好的人,见识广容貌好,性子又温和。”
“可惜,三叔在囡囡失踪后,就变得神志不清了,我总想着对三叔好些,当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转机来了,但我也没想到你会是三叔的女儿。”
“我瞒着你三叔是你生父的事,是因为当时你刚经历情伤,我怕跟你说这么多,你会承受不住,之所以会选择先斩后奏给你和季斐然订婚,是怕你站不住脚。”
“我跟斐然这么多年朋友,我很了解他的性情,他是个很好的选择,何况他很喜欢你,我想如果要将邢家交到你手上,难免会有那么几个心思不纯的人不会服气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所以我才想着给你找一个强有力的后盾。”
“你要是跟斐然在一起,他肯定会好生护着你,碍于斐然的身份,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对不起,白天是我太冲动了。”
“我理解你,如果我被这么随意安排了今后的人生,恐怕比你更加愤怒。”
邢森索性搁下了碗筷,“你白天说的你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不可能。”
“当初爷爷是想将位置给三叔的,可惜三叔后继无人,才落在了我身上,你现在回来了,势必是要撑着这个担子的,我知道你不想做,但没办法,你只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
邢森知道白夏从没有过什么野心,其实,她性情太温顺了,不适合坐太高的位置。
可是没办法,这邢家本来就属于三叔,邢家的老董事太多了,知道了白夏的身世,是绝对不可能任由她的性子来行事的。
他就是怕,白夏没办法在这个位置上安然无恙的坐下去。
“从今以后,你不能再跟过去一样随心所欲了,我会尽力协助你,但是该你自己拿主意的事儿,谁都帮不了你。”
“你这么容易动摇,面对事情又优柔寡断,我怕你以后要面对的艰难更多。”
“你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这担子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是要你来承担的。”
……
邢森跟她说了很多,她才明白,这五年来邢森之所以一直隐瞒着自己,还将她弄到了分部,将季斐然请出了山,到多伦多去任职,都是为了历练自己。
因为邢家有邢家的规矩,就算她不愿意继承,邢森有心想要放水,其他人那里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推心置腹的谈了一次,白夏明白,她是必须要为邢家负责的。
在其位谋其政,她没法改变。
那天晚上,邢森跟她说的最后一番话是,“你跟陆衍北的事,我不想多作评论,也不想勉强你做什么。”
“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再跟陆衍北有来往了,他跟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邢家经不起这么折腾,要再来一次当年的事,只怕是要散了。”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儿,邢森不肯详细说,其他人也都是三缄其口。
唯独可以问出点话来的就只有邢子东,在休整了一个星期后,邢子东陪着白夏回了多伦多。
彼时,加拿大正是枫叶红瓤的季节。
“说吧,你刻意让我陪你来,是想问什么?”邢子东虽说嘴上没个把门的,但胜在心思细腻。
“你知道当年邢家发生了什么事吗?”
“哦,你说这个啊~”
邢子东长长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听说当年邢家受了重创,差一点就没落了,似乎是跟叔公有关,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那个囡囡失踪后,叔公就精神失常了。”
“什么重创?”
“好像是公司的机密文件被人盗走了吧!当时洽谈的几个重大项目接连出问题,差一点就撑不下去了。”
邢子东年纪小,只怕当初真的闹出了什么事儿,他都还没出生,怕是知道的也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不够全面。
白夏能探索到的只有这些,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邢宣誉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经不起折腾,当年跟白夏一起来了多伦多后,就没再回去过。
这次白夏是过来看他的,看到昏昏沉沉睡着,步入迟暮的老人,白夏鼻尖蓦地一酸。
让她开口叫爸,她也叫不出来。
倒是邢宣誉醒了,看到白夏,他咧开嘴笑,“你来了啊”
“嗯…”
“我就知道你答应我的,就肯定会做到。”
白夏一听就知道邢宣誉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而是跟他最想见的那个人。
她半蹲下来,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咳…”见他想起来,白夏才倾身上前扶着他坐好,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和脸说,“我这样子,变丑了吧?”
“没有”白夏眼眶泛红,忍着酸楚笑着摇了摇头。
她陪了邢宣誉很久,他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絮絮叨叨的话就围绕着一个人展开。
在多伦多停留了半个月之久,一直没离开。
白夏想多陪陪邢宣誉,邢森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他也给出了期限,最多一个月,一个月后必须回国。
秋风萧瑟,红似火的枫叶随风飘零,幽蓝天空,深邃而悠远。
踩着地上的残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本意是来陪邢宣誉,要让自己好好消化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
没想过会在异国他乡会遇见陆衍北,见到他那一刻,四目相对,血液在皮囊下喧嚣翻涌,她捏紧了手,静静看着距离自己不远,芝兰玉树般的人。
她发誓,后来发生的事,确确实实是她没想过的,是感性战胜了理智,主宰了大脑。
不知道是先勾起的火,星星点点渐渐扩散成燎原之势,足够将两人都化为灰烬。
白夏是在跟他道别,是在跟自己道别,她从没放下过陆衍北,好在她如今知道了,不单单只是她没放下,陆衍北也从没放下过。
但现在,不管放不放得下,都要分道扬镳了。
邢森跟她彻夜长谈说的那番话,让白夏明白她没有继续自怨自艾,继续任性的资格了。
他的吻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来不及多思,呼吸就被尽数掠夺。
清潮来的汹涌,澎湃的像是席卷而来的风暴,足够摧毁所有。
他们投入的有点过分认真了,抵死缠绵后,她忍不住一口咬在了陆衍北肩膀上,眼睫湿润。
“白夏,白夏…”
他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白夏越听越难过。
从邢子东嘴里知道了只言片语,她问了邢森,邢森停顿了很久后告诉她,陆家是她唯一不可以沾染上关系的。
不为情,只能为敌。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风月里的手段,不过情趣罢了
“小姨,这回真的想清楚了吗?”邢子东也看出来了白夏眼中的不舍。
也对,他们询问过叔公的情况,听说是越来越差了,损伤了根本。
那些服用的药物本身对身体就有一定的损伤,加之似乎以前邢宣誉就受过伤,旧疾在身,沉珂渐重。
还不知道这次走了,什么时候会回来,说不定这次分别就是永别,小姨才刚刚知道叔公是自己的生父,就要匆匆离别,还要被迫接下重担。
邢子东很能体会现在白夏心底的复杂之情,对邢宣誉的孺慕之情和对未来的迷惘。
“嗯,想清楚了,既然这是我应该承担的,那我就该理智点面对。”
在候机室等着登机,邢子东伸手抱了抱白夏,“小姨,没事的。”
被他抱住的人,清澈盈光从幽幽水眸中掠过,她深吸了口气,抬手在邢子东后背拍了拍,“好了,该上飞机了。”
“走吧”邢子东性子一向大大咧咧,硬生生的煽情也只能维持不过一分钟。
他率先起了身,格外绅士的等着白夏。
当初离开桐川是被迫,辗转流连在多伦多生活了五年,她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同样是带着浓浓的不舍,白夏也不知道下一次回来看邢宣誉会是什么时候。
——
晨曦悠悠,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投射进屋内。
床头搁置的手机嗡嗡震动着,吵醒了原本还处于熟睡中的人。
长手一伸,摸到了手机后,看都没睁开眼睛看就接了电话,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喂——”
“老四,你在哪儿呢?”
“酒店”
“什么?”元杰提高了声调,“这个点你还在酒店,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回国?”
“……”
被元杰聒噪的声音吵得头疼,陆衍北索性坐起了身。
额角酸疼的厉害,略带凉意的指腹按压着额角,凤眸微眯着,“我知道了,等会就来”
“我说你…喂?喂?!”元杰一个人在机场,看到电话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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