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路抹着眼泪写欠条的当口,安在涛给李杰拨通了一个电话过去。
“李杰,是我,安在涛。
“安县长,您找我有事?
“李杰,开发区的老路盖房子找过你吧……李杰,你不要多问,你马上让人做一份账目,你让人‘支援,老路盖房子的建材算是老路按照市场价格就近从你们的工地上购买的,明天我会让小路把钱一分不少地交给你入账!……李杰,我的话你听明白没有?”
“……”李杰沉就了一下,低低道“我明白,安哥,您放心,这事儿我会处理好!”
李杰虽然比安在涛大点,但他却习惯于叫安在涛“安哥”,毕竟安在涛是领导干部,又是他心里的恩人。
这声“安哥”出了口,安在涛就明白,聪明如李杰,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况且,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当日老路找上他,让他“支援”些水泥沙子之类,他就安排人从工地上送了一批过去。李杰自己也没太当回事儿,阳光公司也算是开发区管理下的企业,给开发区的领导盖房子提供一点便利,多么正常的事情!
老路写完了欠条,不由老泪纵横。
“哭个锤子,看你这点出息,好了!”安在涛摆了摆手,望见老路羞悔交加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老路,我知道你的为人,你也不是那种贪污**的人。呵呵,一来你没机会二来你也没那个胆子。好了,不就是盖个房子嘛,有啥了不起的,现在的乡镇干部家里有几个不盖楼的?不要紧张了,没“纪委要找上你,你就说钱是从我这里借的,建材是从阳光公司那里买的,账目已经结清。你一辈子的积蓄再加上我这四万块钱,盖个房子足够了吧?”安在涛起身从里间的保险柜里取出四万块钱来,用报纸一包递给了小路。
这钱还是安在涛前不久为竹子出国准备的,但竹子没带那么多就放在了家里。
“安书记,我怎么能拿您的钱?”老路嘴唇哆嗦着“我……
“好了,以后还我就是了。”安在涛笑了笑“小路,收下!”
还没等路家父子回过神来,安在涛又沉声道“这不是什么大事算不了什么。不过,是谁举报了你?老路,你好歹也是个现任的开发区领导,谁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你过不去呢……
老路眉梢跳了一跳,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举报者当然是匿名举报,这人肯定是开发区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至于究竟是谁,老路”Y里也有几分底儿,但没有真凭实据「他断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安在涛望着老路,嘴角抽*动了一下。如果老路不这么犹豫,他还猜不出什么,他这么着就让安在涛顿时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那张熟悉的面孔一点点放大,在他的眼前逐渐清晰起来,突然就变得那么令人厌恶。
不知怎么地,安在涛心头浮起一种被人背叛的愤怒。
安在涛叹了口气,却再也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老路,你明天抓紧把钱给李杰送过去,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别再放在心上,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不要因为这个耽误了工作「你是开发区的老人,工作经验丰富,你要竭尽全力继续支持晓玲同志的工作,不要让开发区的工作出现任何问题!”
“去吧,我也要出去吃点东西,我…还没有吃晚饭哟!市里下派的干部碉上后这两天就会到位了……开发区的班子里,你作为老同志要帮衬着点晓玲同志!”
安在涛起身哈哈大笑了起来,拘了拘老路的肩膀“走吧,我们一起走!”
老路的事情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如果没有安在涛在,他肯定会被纪委小题大做,搞不好要因此而罢官免职,临退休前面年被免了职就太划不来了。安在涛之所以肯帮他摆平这事儿,一来老路为人忠厚一向对自己忠诚不二的情分上,二来现在的开发区,孙晓玲需要老路作为她的膀臂,在这个时候,如果老路出了事,孙晓玲一定会更加被动,局面会更加难以掌控。
第二天,安在涛起得挺早,一大早他就自己开车飞驰向资河开发区,赶到资河村转了一园。见果然在路家原来的宅基地上,已经打起了地基,老路果然是在盖楼房。现场堆满了水泥沙子和红砖,一辆搅拌机停在那里,而那辆大吊车早已不见了踪迹,显然老路已经连夜让吊车回去了。
安在涛皱了皱眉,稍一停留,就又开车而去,只是在临出开发区边界进入县城的时候,给李杰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柔媚的女声,听说是安在涛,立即将手机给了旁边明显迹在睡梦中迷迷瞪瞪的李杰。
在电话里又嘱咐了李杰两句,安在涛这才放心地进了县城,在一个路口的小摊上吃了几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然后才开车去了县委机关大院。
他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是差1○分入点。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县府办主任江波正俯身给他拖地。江波竟然亲自来给他打扫卫生,安在涛心里一笑,知道他除了有向自己示好之意外,肯定是有事要向自己汇报。
安在涛微微一笑,心道:这江波其实人也算不错。工作能力不差,人也识相,极有分寸感。他跟冷梅应该也没有太深的关系「大概是冷梅瞧他顺眼,就准备扶植他做心腹f将。他跟冷梅接触的时间短,应该还没有形成坚不可摧的“上下同盟”,如果他……
走了这么几步路,安在涛就下了一个决定,要暗示暗示江波,看看有无另外一种可能。
“安县长,您来了,呵呵。”江波正好拖完了地板,倒退着出了办公窒门口,抬眼处就望见安在涛已经笑吟吟了自己身后。
安在涛没有跟他说什么废话,他行事一向如此,只要拿定了主意就立即付诸亍行动。当然,该要用的权谋手段还是要用的。
“江主任,正好,你来一下,我正要找你。”安在涛笑着一边往办公室里走,一边向江波摆了摆手。
江波匆匆将拖把放在走廊上,小心翼翼地跟在安在涛的**后面进了去。
见安在涛坐在座椅上先点JL了一根烟,也没主动开口,他就恭谨地走过去,站在安在涛的办公桌前小声道“安县长,我们去卫生局,查出来一些问题……”
317章【新政】变数?
他小心翼翼的揣摩着他的心思。事到如今,江波其实也搞不清楚,安在涛究竟是要将卫生局…的黄联中“搞”到一个什么程度。
是点到为止、借此立威,还是要彻底将黄联中槁趴下。也就是说,江波想要弄明白,黄联中究竟是一个无辜的倒霉虫,还是得罪了新任安县长大人的冤大头。
如果是后者,那自然这调查就要继续深入地进行下去了……
江波已经将初步调查的结果形成了书面材料,摆在了安在涛的案头上。
安在涛简单地扫了一眼,沉吟了一会,突然抬头望着江波淡淡道“江主任,县里的公款吃喝问题非常严重,中央和省市委三令五申要严禁公款大吃大喝,但总是难以做到令行禁止……而卫生局就是一个反面的典型,所以,我个人的意见是要进一步深入调查下去,往深里挖,挖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来,让全县的干部,我们的大吃大喝现象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
“公款吃喝不仅浪费了有限的财力,还在人民群众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安在涛用力挥了挥手,突然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江主任,我个人的意见是,你最近先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一放,把主要精力靠在调查上,同时呢,有时间的话,对于卫生系统的工作也要多上上心嘛●呵呵”
这个?安在涛这话一出口,江波心头猛然一跳,继而有些欢喜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一个县府办主任,关心卫生杀雀乙的工作干什么?……唯一的解释是,安在涛准备让自己下到卫生局了。
江波已经很明白,安在涛肯定不会让自己继续在县府办主任的位子上干下去了,迟早要调走他,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他之所以还是毕恭毕敬地“侍候”着安在涛,无非是想要让安在浠给自己调整一个好的岗位。与县府办相比,县卫生局这个正科级实职显然要强上几分了,因为卫生系统的油水要比县府办要多得多。那黄联中在市里都买上了两套房子,这就是例证。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肥裴啊!很多人抢都抢不上,安在涛竟然肯让自己去!明知安在涛是要“调整”自己,但这样的调整简直让江波喜不自胜,可谓是意外之喜了。
由此可见,安县长运人真的不铝、不像一些人说得那样心狠手辣不讲情面。江波心里欢喜着,不但“被调整”的郁闷一扫而空,反而对安在涛生出几分感激来。
他更加毕恭毕璺妯,低低道“我知道导,安县长,多谢领导的关心,我一定努力工作!”
“呵呵,去吧,我一会要开常委会,你先去忙,完了有啥事咱们再沟通!”安在涛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江波点头应着,急急就是了去。望着江波离去的背影,安在涛嘀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来。
有了这一番的“暗示”,想来不需要自己的“督促”,江波都会竭尽全力彻查到底了一一由不得他不上心,问题不严重,黄联中就无法下台,而黄联中不下台,他如何去接任?所以,江波兴冲冲地就带人再次赶去了卫生局,这回是为自己工作,自然是心情舒畅干劲十足。
突然之间,安在涛觉得现在的自己着实是有些阴险了。玩这种阴人的手段竟然成为信手拈来的行为,自顾坐在那里笑了笑,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在官场上混,他终归■是做不成谦谦君子的。
正想着,县委办主任张萌笑吟吟门口敲了敲门,听到安在茚喊“请进”后就推门走进去“安县长!
安在涛笑了笑“未,张主任,请坐!
张萌也没坐,径自走到安在涛的办公桌前俯身小声道“安县长,冷书记突然有点急事,上午的常委会调整到了下午开,我来通知安县长一声。”
安在涛一怔,心里倒是有些奇怪。冷梅是一个公私分明且极其守时的女人,她一般不会为了私事而耽误公事,像县委常委会这样的大事,她如果不是情非得已,绝不会临时做调整。
难道……安在涛心里一动,便抬头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下午几点?”
张萌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安县长,冷书记说是具体几点开会,她再另行通知……所以……
安在涛眉头一皱“好了,我知道了。
这一次的常委会主要议题是研究一下近期县里的工作,重点是确定未来归宁3年内的经济发展思路规划。
冷梅要真正推行自己的“发展思路”,必须要在常委会上走走形式主义,让常委们议一议通过一下。很显然,她已经事先跟几个常委有过沟通。
在目前的归宁县委常委中,冷梅占据着一定的主动。新来的副书记孔琳是张鹏远的人,又是女性,自然跟冷梅走得较近;原先的常务副县长、现如今的组织部长邱昆,也慢慢倒向了冷梅;而刚到任不久的宣传部长张铭自然也因为张鹏远的缘故,很自然地跟冷梅站在了一起。
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胡玲玲则依旧保持中立的暧昧态度。
安在涛这边,只有武装部长赵大庆和县委秘书长孔翔民两个人,看上去有些势单力薄,根本就不是冷梅派的对手。
但安在涛其实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心里很清楚,孔琳这些人跟冷梅起,只是一个很松散的小团体,只要自己表现出足够的“强大”,孔琳等人不一定哪一天就会转而支持自己。毕竟,他自己也是张鹏远的亲信。
而在安在涛的“设计”中,在不久之后,不要说孔琳这些人了,纵然是冷梅也会……所以,他也不着急,他有足够的耐心等着一场好戏的上演!
中午在县委机关食堂吃了饭,安在涛正要步行出去散散步,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胡玲玲却在后面叫住号…他“安县长!”
安在涛慢慢停下脚步,回头来望着胡玲玲,笑道“胡书记,找我?”
在安在涛的眼里,胡玲玲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在官场上,她能混到现在,安在涛都觉得有些奇怪。胡玲玲是一个典型的“两面派”,谁也不想得罪,哪头都要买好,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如此。她即向冷梅表示出足够的“诚意”,又跟安在涛有些“若即若离”,试图跟两派都拥有着良好的关系。
非此即彼,非冷梅派即安派,左右逢源这是痴心妄想也是在玩火!
“安县长,咱们谈谈?”胡玲玲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出去走走?”
安在涛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步行出了机关大院。安在涛个子高,虽然不是彭军那种人高马大的“孔武有力”类型,也可以称得上是“身材高大”了。而胡玲玲则身形娇小,不仅人生得瘦弱,个头也矮,大概也就是一米五五的样子。
所以,两人这各并肩起,一高一低,给人的感觉很是滑稽和怪异《“安县长,我有个事儿跟你沟通一下。我前两天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是专门写给我的。说是资河开发区的班子成员、纪委书记老路收受开发区投资商的贿赂,违规超标建设小洋楼……”胡玲玲压低了声音“安县长,你看这事儿怎么捣鼓……”
老路是安在涛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对安在涛忠心耿耿,这一点,在资河开发区是人尽皆知,而县里的人当然也有所耳闻。胡玲玲肯在常委会之前将这事儿跟安在涛单独沟通一下,这足以说明胡玲玲还是想要卖安在涛一个面子。
安在涛一怔,继而笑了起来,“胡书记,老路家盖房子这事儿我是清楚的,他儿子小路要结婚,就把他们老家的房子翻盖一下,嗯,你也知道,老路的媳妇还是农业户口,在资河村里是有宅基地的……这些年他们也不容易!他能受贿?我是不怎么相信,因为这老路天生就是一个胆小怕事的人,清白了一辈子,快退休了怎么就敢触犯党纪国法?再说了,他两个月前就借了我四万快钱呢说是要盖房子,我看他是老同志,家里情况也比较困难,就借给了他……
胡玲玲倒是吃了一惊,讶然道“安县长,他找你株钱了?”
安在涛呵呵一笑“如果胡书记不信的话,我家里还望着老路写下的欠条哟一一当然了,老路究竟有没有受贿和违规违纪一一既然纪委接到了举报,就该按照程序进行调查,如果查实他有问题,按照规定处理就是!”
胡玲玲沉就了一会,眼神变幻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怀疑安在涛的话。
但她怀疑不怀疑的,安在涛根本就不在乎。
胡玲玲心里暗暗打着自己的主意,既然安在涛这么说了,就肯定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一一纵然是有问题,安在涛想要给他抹平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而自己,显然也犯不上也为这种破事跟安在涛走上对立面,犯不着啊!
但纪委该查还是要查的……想到这里,胡玲玲停下了脚步“好了,既然如此,在今天的常委会上,我会跟常委会通报这事儿,然后明天就让纪委的人下去调查一一安县长,你是老路的老领导,如果纪委真要查出什么问题来,咱们这些做领导的,可不能感情用事哟!”
安在涛笑了笑,耸了耸肩“怎么会?明书记,我看这里有家茶馆,咱们一起进去坐坐?”
胡玲玲呵呵笑道“算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回家一趟,就不让安县长破费了。安县长还真是挺小资的,真会享受生活。哎,俺们这些人生活所迫,不像安县长财大气粗,这点工资还不够供孩子上学和赡养老人的,哪里有闲钱去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