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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晟的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寂寥而落寞,“后来,就是因为皇兄是嫡长子,更是有现今太后的一手操纵。父皇不能违背了整个朝堂与祖宗规制,更兼后来病重,父皇要与母后归隐,诸王之乱,呵,当真是诸王之乱。”
如歆安静地听着,元晟的眉心渐渐蹙起,“母妃知道事态不好,偷偷用了父皇的玉玺,将通关文书交给我,假借父皇的旨意周游诸国。避过这次的事件,护我周全。可是,诸王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来的,纷纷说我母妃是狐媚。当今太后就将我母妃处置了,那时候,我还在西夏,听到的消息,是我母妃暴毙。”
元晟的拳头紧紧握住,声音里不住地颤抖:“就借着我母妃去世,趁诸王麻痹的时候,皇兄一举平乱。可自打我收到消息赶回来,连母妃的尸骨都没有看到。太后倒好,说是当时事态难以控制,母妃尸骨混乱中再寻不到了。她当真是个好样的,害了我的母妃,我还要对她毕恭毕敬。”
元晟说到后头,声音里早带了一丝狠意,“可我没办法,我不过就是只有一个名号的亲王,我什么都没有,又拿什么跟太后去斗。我只能忍,当做不知道我母妃真正的死因,还要拜谢她肯费心寻我母亲的尸骨,还要向她叩首肯给我封地。”
如歆看着元晟眼里渐渐积起的雾气,心里更是一阵酸涩,自己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个看着一身英气的齐王,竟然也有着这么心痛的过往。
元晟握住如歆的手,“因为我们都是被太后,被皇上算计过的人,所以我信你,也不会怀疑你。”
如歆鼻子一酸,算计,太后对自己的笑意何尝不是满满的算计,算着自己对元昊的用处大不大,算着她如何能更好的利用沈家。
如歆咬紧了下唇,元晟伸手慢慢把如歆拥进了自己怀里,低声道:“母妃走后,我就知道了,这世上依靠谁都没有用。只有自己手上有了兵权,才可以有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守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如歆伏在元晟的肩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墨色逐渐将整片天空氤氲起来,越发显得暗沉没有了一点生机。
次日一早,如歆早早就起了来,发现对面榻上早就没了人。芸烟道:“王爷早就走了,是到大营去和将士在一处了,说是早膳时就能回来和您一起用的。”
如歆点点头,待洗漱完,孙氏就在外头求见了。如歆忙笑道:“孙妹妹起得倒是早,现在就来了。”
孙氏笑道:“今儿是年初一,赶着到王妃这里求个好彩头。”说罢亲手给如歆装扮起来,挑了一对金錾花嵌珠宝扁方并一支嵌宝石点翠花簪,道,“这个颜色又好,也配王妃今日穿的这件金滚边衣服,看起来正是衬得好看呢。”
如歆点了头,“妹妹的眼光果真是不错。”当下收拾完就带着孙氏到了正堂,吩咐芸烟拿出新得的华顶云雾。
孙氏忙道:“听说这茶可是精贵的很,因着产的量少,一两可是价值千金呢。”
如歆笑道:“凭他是什么好茶,今日是初一,合该咱们喝点好的才是。”没过多久,芸烟就端茶上来,孙氏打开盖盅,清浅的嫩绿色的茶叶上上下下浮着。一阵清香扑鼻而来。略尝了一口,恰是先苦后甘。
随即赞道:“果真是好茶了,还是今日来的巧,王妃这里的东西全都是好的。”
如歆道:“难得你喜欢,走的时候我让芸烟包一点带给你。”孙氏忙道了谢。
两人正说着话,吴氏和高氏也一前一后地到了堂前,依次向如歆见了礼。
话题渐渐引到了昨日晚宴上赐下去的那几名舞姬,吴氏笑道:“我看那个雪儿倒是老大的不情愿,保不齐是想着攀高枝儿入王府呢,这一下子跟了那个金将军。那个金夫人倒是个厉害的,且不定是要怎么整治她呢。”
孙氏道:“好歹也是王爷给的人,金夫人怎么样也得看着面子吧。”
吴氏撇嘴道:“深宅里的法子多了,害一个人不能生孩子的法子也多了,明面上是看不出来,暗里可是吃了大亏。”
一听她说了这话,高氏面色一变,前段日子不正是害沈如歆滑胎吗。这个蠢货,像是事情不是自己做的一样,还敢拿出来说事。
如歆也是微微一愣,这个吴氏竟然还敢说出这件事,真是不知道是有没有脑子。孙氏也意识到吴氏的话不对,忙转了话头,“王妃这胎看着可是安稳呢,算着也快生了吧。”
如歆微笑道:“二月末就差不离了。”
高氏忙插道:“可是要恭喜王妃了,咱们府里也是有喜事了。”
如歆心里大大不喜,明明是她出坏心要害自己,现如今又说什么恭喜自己的话。也是微微笑了下,“多谢高妹妹了,只是你们也都要上点心,多多为王爷开枝散叶才好,咱们府里才能人丁兴旺。”
几人忙点头应了,吴氏突然想起什么,对如歆道:“王妃,您家里可是出了一件大事,您可是知道?”
如歆见她猛地一说,心里也是一慌,“倒是不知道是什么事,妹妹知道了?”
吴氏喝了一口茶,惊奇道:“整个京都都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还是听王爷前两日跟齐连说话时知道的呢。原来王妃不知道,我说呢,出了这么大的祸事,您怎么还能这么淡然在这里喝茶聊天呢。”
如歆听了她这番话,心里更是慌乱,“你倒是说出来,总在这里打谜吗,我家里是出了什么祸事?”
高氏见沈如歆问得急,怕吴氏这个蠢东西真的说出什么惊了如歆的胎,忙道:“吴妹妹真是说笑了,大过年的有什么祸事,只怕是逗王妃顽了吧,也不该拿这个开玩笑。”
吴氏一听这话,还以为是高氏激她,大声道:“我开什么玩笑,都是我一耳朵一耳朵听来的,王爷说的总没有假话吧。”
如歆见她又说别的,心里更急,咬牙道:“你只说是什么事情就是了,在这里磨什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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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产
吴氏道:“这事说来是我听见齐连跟王爷说才知道,原来王妃还蒙在鼓里呢。说是沈将军带兵不利,出战狄夷已经被俘了,现今还是生死未知。沈丞相因被人参了一本挪用军需,贪污受贿,圣上查明了,证据确凿,龙颜大怒。就让在菜市口斩首示众了,好像就是年前完的事情。家产也都被抄了,听说沈夫人抄家当日就悬梁自尽了。哎呦呦,这真是,好好的一家子人,全都没了。”
高氏暗叫不好,自己这个旁人听来还觉得惊心,更何况沈如歆这个亲生的女儿。果然,自己看向她时,沈如歆早就脸色发白了。
高氏忙上前扶住她,发现沈如歆早就已经牙关紧闭,额上更是冒出豆大的汗珠,双手紧紧捂住腹部,一句叫喊的话都说不出来。
芸烟见这个样子,心里又急又气,话音都带了哭腔,“快去找稳婆来呀,王妃不好了,快去请王爷!”
忙同高氏孙氏一起搀着如歆进了内室,放在榻上却发现如歆早就没了力气,眼睛一阵阵向上翻,知道不好,都是一阵着急。
孙氏对吴氏急道:“王妃还没生产,你说这事情是干什么,你是想要她的命吗?”
吴氏也是一脸懊恼,“我,我不知怎么的就说出去了,这可怎么办。”
高氏瞪向吴氏:“怎么办,你就等着偿命吧。”
元晟自大营回来到王府门口,正好撞上飞奔出来的小五子,小五子一下子扑在元晟面前,哭声道:“王爷快去看王妃吧,吴姨娘将沈府的消息告诉王妃了,王妃惊了胎,现在不行了。”
元晟大惊,嘱咐齐连,“快去请大夫。”忙就奔进府里,到了留春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一阵哭声。元晟心里大为慌乱,进去后发现如歆躺在床上,看着样子不好,可还是有气息的。吴氏因着怕元晟迁怒,哭得声音最大,元晟厌烦至极,更兼小五子说是吴氏将消息透给了如歆,一个窝心脚踹过去,“你哭什么哭,她人还好好在这里,滚出去!”
吴氏看见元晟这个样子,吓得不敢再哭,忙就连滚带爬出了屋门,猛地觉得嗓子眼里一阵腥气,生生吐出来了一口血。雪白的帕子上更显得这口血的触目惊心,心口更是难受,两眼一翻就晕了下去。
元晟看床上的如歆,脸色蜡黄更有满脸的虚汗,心里一阵难受。下头的人忙将参汤端了上来,元晟一口一口喂如歆服下,好半晌如歆才悠悠转醒,有参汤吊着精神,如歆一看见面前坐着的元晟,猛地一阵哭喊。孙氏和高氏暗暗放下心来,好歹是出了声,这就没什么大碍了。
如歆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难受,哥哥生死未卜,父亲斩首,母亲自缢,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样剜在如歆心里。自己的亲人,全然是这等惨痛的结局,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慢慢地小腹也渐渐疼了起来,如歆一把拉住元晟的手。“王爷,我,我难受,我要生了。”
元晟紧紧抓住如歆,她的手冰冷滑腻,像是随时都会从自己的手心溜走一样。小脸蜡黄,被冷汗浸湿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上,眉头紧紧皱着,如歆双眼通红,上齿紧紧咬住下唇,拼命不让自己哭喊出来。
元晟看的着实心疼,拿帕子给她擦着额头,“想叫就叫出来吧,你能舒服一些。”
如歆抬头看了一眼元晟,眸子里都是悲色,那彻骨的寒意与失落让元晟自心里一惊。如歆颤声道:“爹,娘都死了,哥哥,生死未卜,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如歆的手紧紧抓住了身下铺的石榴红缎褥,用的劲过大,指节都渐渐发了青白色。小腹的痛感一下一下地拉扯着她的身子,每一次阵痛都深入心底。可是再难受,也比不上她心里的苦涩与伤痛。
门外廊檐上冻的冰柱不知怎么的碎掉了,乍一碰到地上发出的碎声让如歆猛地一惊,仿若那些寒冷透亮的冰渣深深扎进了自己的心口,那刺骨的冷意直直渗入五脏,仿若四肢都冻住了似的。她从未想到,元昊竟然做的这么决绝。
如歆渐渐闭住了眼睛,两行清泪自眼角滑出,隐入鬓发,再寻不见。
元晟看见如歆心里没有气力了,忙低声道:“你若是这样,那才顺了那帮子人的心意,直看着你被击垮她们才是安心。如歆,你还有你自己,好歹顾全了自己这才能安安生生地筹谋日后的事情。你肚子里的孩儿还未出世,还没有见到你,还未曾唤你一声额娘。如歆,好歹你也要看看他是什么样子。”
如歆看着元晟,他话里的暖意渐渐捂热了她浑身的冰寒。外头小五子大喊,“大夫稳婆来了,诸位主子先在外头吧。”
元晟紧紧握住如歆的手,声音里亦有着让人说不出的安心,“我就在外面,你一定要挺过这一关。更何况,你还有我。”
黄昏漫漫,夕阳的余光透过窗格上的明纸疏疏洒在屋内,照的紫檀木方几分外明亮却总没有一丝温度。
元晟端起手边的茶盏,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都喝了多少杯茶,也记不清丫头们端进去多少盆热气腾腾的水,端出来多少鲜红欲滴的血水。稳婆擦着汗跪在元晟的面前,“王妃的状况不大好,像是有血崩的架势,到现在孩子也还没有出来,怕是不好。”
“哦,”元晟淡淡应了一声,扭头对齐连道:“吴氏出言不逊,害王妃难产,让她自缢吧。整个吴家,跟着陪葬就是了。”
元晟说罢,看向那稳婆,“本王要母子平安,若出了一点差错,你也跟着陪葬。”
元晟的声音极冷,震得那稳婆一激灵,忙应了退下。元晟转着自己手中玉扳指,那玉的质地极为细腻,转着渐渐絮烦起来。心中却甚是懊恼,当初何苦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里间如歆压抑的叫喊声时不时地传来,听着像是有一根弦在时不时的拨动着自己的精神,元晟仿若只会做那么几个动作,喝茶转扳指。即使,要生出的那个孩子跟自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可是自己挂心的人还在鬼门关上徘徊。
猛然间,大夫掀帘子从里头出来,对着外头的徒弟叫道:“快上参汤。”
元晟两步走到他面前,“王妃如何?”
大夫见元晟一脸急色,忙回道:“现在精神不好了。”
元晟一把拨开他就要进去,身后的孙氏连忙拦着,“王爷您就在这里等着吧,王妃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产房不吉,您不能进去呀。”
元晟也不理孙氏,径直进了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铺面而来,饶是元晟,也微微有些难受起来。床上的如歆像是一只破碎的木偶,早就没了一丝气力,下唇更是咬的血肉模糊。
稳婆在一旁唤着如歆,“王妃您醒醒,再用一点力就行了。”
元晟连忙坐在床边,“如歆,如歆。”
如歆此刻微微睁了眼,正是疼得昏迷,小声道:“娘,我疼。”
只这一句话,元晟心里骤然崩塌了。自己从未见过如歆这番模样,更是懊恼不已。元晟抓住如歆的手,那洁白的手腕更衬出如歆此刻面色的惨白。元晟轻轻道:“对不起,我对不住你,你好歹闯过这一关,你们沈家要你去报仇。”
说话间,外头的参汤送了来,元晟亲自喂如歆服下。好歹是有了精神,如歆渐渐又见好。里头的丫头忙将元晟请出去,王爷在这里,只怕王妃心里也不自在。
元晟没办法,只得又坐在外间等。孙氏在一旁劝道:“王爷别着急,王妃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里头传来一声婴孩儿响亮的啼哭声。元晟猛地站起身,一脸的喜色,“生了,生了。”
里头稳婆抱着一个绸布包出了来,向元晟道:“恭喜王爷了,母子平安,是个小世子呢。”
元晟忙低头看去,小家伙紧紧闭着眼睛,小脸通红又皱皱巴巴的,小胳膊小腿看着甚是有劲儿,使劲挥舞着,哭声更是响亮。
元晟笑着看了看,随即就进了里间。如歆在床上躺着,元晟替她擦了擦汗。如歆轻声道:“王爷。”
元晟笑道:“是个男孩儿,十分有劲儿。”元晟握住了如歆的手,轻声道:“那是咱们的孩子。”
如歆听了这话,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元晟忙在一旁安慰,“诸事你也不需要多想什么,你放心,万事有我。”
如歆因着失血过多,早就是脸色发白,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气力。听了元晟这话,强撑着笑了笑,“如此,便多谢王爷了。”
元晟和煦地笑着,“你只需要好好歇着,多少仇,咱们都能报。只有你自己养足了精神,才能打好这一场恶仗。”
仿若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如歆微微点头,闭上的双眼滑下泪水,心像是被百般搓揉过的难受。自己之后,偌大的沈家早已倒去,只留下自己一人飘零世间。帐子上密密匝匝的绣花紧紧地压下来,让人看着觉得压抑极了,缓不过气来。
元昊,元昊,这天底下有谁能比你更阴狠?
作者有话要说: 拼命码字。。。。码字。。。。
☆、劝解
待如歆醒来,早就是第二日正午了。天格外的好,阳光暖暖地洒在整片大地上,天空碧蓝如洗。阴冷的冬日,因着有这几缕跳入窗内的日光,越发让人心情也无端地好了起来。
芸烟抱来孩子给如歆瞧,襁褓里的小家伙紧闭着双眼,双唇更是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