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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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灭的村庄(上部)-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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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杏天边里没寻思到凤儿会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在白日做梦嘛。当年为嫁叶儿,自己算是豁上老脸不要了,硬硬地把他俩儿活活拆散了。要是换上自己,那滋味儿跟掘了自家祖坟般难受哦。现今儿叶儿成了个离婚带犊子的已婚女人,还想着去沾惹京儿那么水灵的小伙子,这不是白日做梦想好事,还能是啥儿呀。就算京儿与叶儿旧情不断,俩人都有心意,人家木琴和茂生还咽不下这口恶气呐。谁要有这样的想法,甚或自找没趣地去说和,肯定要把自家的脸面当成腚盘子叫人家卷呢,他酸杏还能再丢起这份儿人么。不过,既然是凤儿提说了,会不会有她自己的道理和把握,酸杏心下没底儿,更无从知晓。

  酸杏说,这种事体,你也是知道前因后果的。说和成了,一俊遮百丑,一好百好。万一说砸了,这一家老少的脸面往哪儿搁呀,你还怎样跟木琴共事搞工作。这些事你得想清楚咧,别只为着自家的叶儿,就把自己的前程给毁了呢。

  酸杏女人也担心地道,我也觉得你在引火烧身呢,咱两家的关系好容易缓了些,就跟原本浑水一样,叫你慢慢地要给澄清咧,现今儿再搅合起来,不是愈发浑了么。脏了我和你爹的脸爪儿也就罢了,谁叫当初咱先对不起人家呢,不要老脸也不是一回哩。你可不能丢了自家的脸面呀,咱家有些事还得指靠你哩。

  凤儿听明白了公婆的意思,心里巴不迭地让叶儿跟了京儿,又怕往日结下的怨恨太深,弄丢了一家人的颜面,到头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真就成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这么想来,心下多少有了点底儿。凤儿回道,我也是试试再说,不行就拉倒,又不是咱叶儿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事,给京儿家抹了黑儿栽了赃儿,让人家受了冤蒙了屈的。

  酸杏俩口子只是担心地望着凤儿,不知再说些啥才好。。 最好的txt下载网

四季飞歌(10·2)
凤儿终于寻到了这个机会,是在与木琴俩人到公社开完会后,返回村子的路上。

  这时的节气,已是霜降过了好多天了。山风越来越冷硬了,呼呼的风声掠过满山遍野的丛林树梢,回荡在高耸起伏的山野上空。树枝上的枯叶在寒风中挣扎着瑟瑟发抖,并艰难地附着在摇摆不停的枝条间。终于抓不住生养了自己的母体皴皮了,便无奈地纷纷坠落到地上,随风翻滚了几下,绝望地躺进泛着地脉湿气的山土里,等待着死亡,等待着腐烂,等待着身化养分,成为另一种形式的存在,再急急地钻进母体的脉管,浸到高挑着的枝桠表皮里,幻化萌芽,开始新一轮的重生。

  放眼望去,连绵的山峰遍体鳞伤,钢筋铁骨般的山石突兀狰狞。原本斑斓的叶片色彩流失殆尽,仅剩了东一滩西一抹的残红败绿,早已是色淡彩陈,像块破烂的抹桌布,搭晒在山坡上,堪堪地遮掩着近乎赤裸了的身子最羞处,死死僵持着,不肯轻易示人。

  走在这样的境地里,俩人依然兴致勃勃,谈兴不减。

  木琴在与凤儿盘算着今冬准备修整山路的事。

  按照木琴的设想,要动员全村的所有劳力齐上阵,铺展开一个大摊子,把这条窄而弯的山路修成直而宽的大路,路面宽不少于四米,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出汽车拖拉机等大型车辆。为此,俩人特意找到公社管工程的负责人,让他帮忙联系县里搞桥梁公路工程的技术人员给设计预算一下,看看大体上需要多少劳力、资金和时间才能完成。

  这是个大胆的设想和举动,前景十分美好,但运作起来肯定会异常地艰难。从劳力上来分析,就算把全村的所有劳动力都开上来,也不过几百口子人,要打通这条长达十几里的山路,无异于天方夜谭。而资金到底需要多少,目前还是个未知数,但对杏花村人来讲,完全可以肯定会是个天文数字,小小的杏花村能够承担得了吗。至于时间的问题,似乎不需要过多地考虑,村人的时间十分充足,除了摆弄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外,也就没有了其他的用场。杏林又由集体统一管理着,今年全村人都无一例外地把自家的杏树心甘情愿交给了技术小组管理,连酸杏、振富、振书和茂林仨兄弟也都交了出来,因而人员相对比较集中,时间上也好安排。如此推算,在必备的三个要件中,木琴只有在时间上握有胜算。人员上似乎单薄些,马马虎虎也能说得过去。只有资金是个大问题,具体需要多少,怎样筹集,目前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一旦资金没了着落,一切的举措都是纸上谈兵,都是空想。

  凤儿说,咱搞的是大工程,又不是给自家整理田埂地畔,应该跟公社要求扶持一下嘛。

  木琴当然早想到了这些,说等县里的设计预算下来了,再找不迟呀。现今儿都还没有个准数,咋好去汇报要求哦。

  凤儿又提议道,不行咱就各家各户筹集一部分,修好了路大家伙走,都方便,就要都有份儿。

  木琴笑笑回道,我也正琢磨这事呐,需要怎样筹集,筹集多少,得摸摸底儿再说。家家户户的日子刚有了点儿起色,也都不容易哦。

  木琴对凤儿的提议很满意,觉得凤儿虽是个妇女,但想问题并不单纯,能看到问题的关键所在,提出的建议也都有可操作性,自己没有看错她。因而,木琴的兴致很好,虽然有很多的难题需要自己去想办法解决,也有很多家里村外的压力坠在心头儿上。难得的是,这修路的大事即将要启动,她性格中固有的挑战激情已被点燃,再多的压力也不过是旁枝末梢罢了,撼动不了她的意志,更动摇不了她的决心。

  木琴一时沉浸在展望美好未来的遐想里,便一路滔滔不绝地盘算着,研讨着,展望着,暂时忘记了身边堆满了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俩人盘算着今年的杏林管理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对杏林的土壤条件进行了彻底改良,修整树盘,深翻改土,秸秆覆盖,并动员村人自行沤制肥料,施入了各自的杏林。同时,技术小组的娃崽儿们在茂林的带领下,还对部分树木进行了新品种的培育嫁接。由此估计,明年将是个不错的年景。木琴一直称赞洋行京儿们的工作,说这些娃儿们都是好苗子哦,得好生关心培养着,将来都是咱村的擎天柱呢。

  木琴的话立时提醒了凤儿。凤儿半开玩笑地问,京儿也是老大不小的咧,想找啥样的对象哦,要不要我给参谋一下呀。

  木琴挠挠头皮,说,我正为他焦心呐。京儿也不知怎么了,这些天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见天儿愁眉苦脸没精打采的。你哥也跟着起哄儿,整天嚷嚷着要给京儿找媳妇,京儿又不买他的帐儿,一听到你哥提说媳妇的事就烦得要命,弄得我也不敢在他跟前提说了。

  凤儿闻听大喜,却又装着不懂的样子道,是京儿不想叫人提媒呀。

  木琴说,好像也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娃儿们,有哪个不想的。我觉得他好像看中了哪个,又不愿意讲给大人听,一直憋在自己肚子里呐。他的脾性铁儿随了你哥,一心想做的事,又不爽快地讲出来,叫你费心地猜。等你猜出来了,黄瓜菜也凉咧。

  凤儿就笑道,我哥跟你处对象的时候,是不是也叫你猜来的。等到黄瓜菜快凉的时辰,你才猜出来,终于吃到了这道菜呀。

  木琴被凤儿说得放声大笑,这种开怀的笑声是几年来少有的,爽朗热烈,肆无忌惮,所有的忧郁烦闷顿时抛到脑后,心胸清爽,神稳气畅。感染得凤儿也是笑语不断,花摇枝颤。笑了半晌儿,凤儿弓着腰捂着肚子告饶道,哎哟,不能再笑了,我要岔气儿了呢。

  木琴戳点着凤儿的额头道,你个鬼丫头儿,咋那么多鬼心眼子呢,竟敢开起我的玩笑了。

  凤儿渐渐止住了笑声,说别人见了你就跟老鼠见了猫般躲着,我看你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怕人哦。

  木琴回道,他们拿我当吃人的老虎呢。我要是能吃人,不先把你哥给嚼巴嚼巴吞了,还让他活蹦乱跳地到处溜达。

  木琴的话又引得俩人嬉笑了一阵子。凤儿边笑边问,嫂子,你可知道京儿的心病么。

  木琴诧异地盯着凤儿问,你知道呀,咋不早说呢,害得我问又问不出,急又急不得的,瞎跟着着急上火儿呢。

  凤儿说,嫂子,我要是讲了,你可不能跟我发火儿哦,也不能嫌我多事挑乱儿呢。我敢保证我讲的都是实情,信不信由你。

  木琴就嫌她说话绕弯子,说你啥时也学起讲话不爽快的毛病咧,有话就讲嘛,还用得着跟我耍花腔儿哦。

  凤儿见时机已到,便把京儿和叶儿的事统统讲了出来,没有一点儿隐瞒,更没有一点儿夸张。她知道,这种事情,必须实事求是地讲说,不管成与不成,万不可给事后落下一丁点儿的把柄和毛病。在决心处理这件事的那一刻儿起,她便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思,考虑着怎样周全稳妥地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不留后遗症,比对待自己的婚姻大事都显得谨慎小心。

  木琴静静地听凤儿讲完,说了句,是这样哦,便没了言语,低头闷闷地走自己的路。

  凤儿有些紧张,反复思量着刚才自己说出的话语,没发觉有啥儿失误的地方,便放心地跟在木琴的身后,让她一个人仔细认真地掂量。

  日渐荒凉的山路顿时清净下来,只有忽远忽近的风声伴随着她俩略显疲倦的步履,向深深的大山腹地挪去。间或有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声在身边的丛林中升起,急切而短促,又悄然失落于茂密的枝桠间,不见了一丝踪迹。抬眼望去,四野茫茫,空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山莽林,供愈来愈嚣张跋扈的山风任意踩踏肆虐。一如美丽纤柔的少妇,遭遇了强人的蹂躏和强暴,无可奈何,只得逆来顺受而已。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季飞歌(10·3)
木琴家的所有家务,仍旧靠茂生一个男人家日夜操持着。京儿终日泡在杏林里,世事不管不问,甚至连自己的日常生活都搞得一团糟儿。钟儿和杏仔都在公社中学住校上学,每个星期只回家一次,还主要是为了拿足一个星期的干粮。因了俩人回家次数少,回家的感觉就像稀客临门。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好东西,便统统拿出来尽力地招待上一顿儿,弄得俩人飘飘然又所以然起来,渐渐地也把自己当成客人了,说话做事就显得拿捏了许多。木琴终日在外面风风火火地指东打西,走南闯北,难寻踪影。因此,大白天里,在东西两个院落里晃荡着的,大多只有茂生一个人进出忙碌的身影。

  茂生越来越急迫地感觉到家里缺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女人的气息。

  家里除了木琴,剩下的全都是清一色的男爷们。木琴当然是女人,却又算不上普通村人所认可的女人标准。她只有在怀孕生娃崽儿时和夜里跟自己上床做业时,才算是个女人。一旦生完了娃崽儿或是一大早睁眼下了床,那说话的腔调儿,那举止做事的架势,便立马变得比一般的男人还要有男人气。因而,茂生的东西院落里,就整日充斥着男人的气息,包括言语、举动、声响等等。相比较而言,在家中,木琴算是第一有男人气的女人,次之便是娃崽儿们,自己反而沦落到再次之的地位,成了浑身散发着近似女人气的大男人了。这让他气短心虚,焦躁不安。他清醒地意识到,京儿的婚事不能再拖了,要是再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恐怕连家都不能称之为家了,只能算座和尚庙子,就连抱孙子的希望也要轮空了。

  为了此事,他几次有意去巴结京儿,探听一下他是不是有了啥主意,看中了谁家的闺女,以便心中有数儿。但是,京儿就是烦他打听这种事。有时,他的话刚一出口儿,还没说完呐,就被京儿无理地打断,不让他替自己操心,说自己有数儿哦。探听不成,他就开始埋怨木琴,说京儿都老大不小哩,你见天儿云里雾里地窜蹦,咋儿就不托人给打听张罗哦。木琴就“哦、哦”地应着,转身便忙起自己的事情来,应允的话题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看到木琴等人忙得脚丫子朝天的样儿,他便不再指望她了,而自己又拙于捅鼓这样的事体,干着急没办法,只能自顾自地瞎念叨。

  随着日夜地念叨琢磨,他甚至都形成一种条件反射了。只要一见到京儿,或是进到西院乱糟糟的屋子里,他的脑壳儿里首先蹦出来的一件事就是,啥时能给京儿娶上房媳妇哦。一想到这儿,他便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叹息,由轻到重,从口腔和鼻腔中舒展而出,悠远,轻渺,依旧是那么一种极富乐感的共鸣声。

  木琴晚饭后去了西院京儿的屋子,还呆在屋子里大半天没有出来,这在平时是很少见的。出来后,又匆匆地出了家门。茂生以为她又去跟京儿交代杏林管理的事情了,便没有往心里去。直到茂生脱衣上床准备睡觉了,她才回到家里。

  她进门就说,你晚点儿睡哦,我有话跟你讲呢。

  茂生却把她的话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心下窃喜,暗想道,真是难得呢,啥时她会变得主动起来哩。细想起来,俩人也是有些日子没有好过了。茂生就不急于睡觉,瞪大了两眼等着木琴洗脚闩门,再急切地盼着木琴上床,憋足了劲儿地要狠狠捣鼓上一通儿,填补多日来积攒起来的饥渴亏空。

  于是,在木琴刚刚跨上了床,还没来得及脱下衣服,茂生便一把搂住了木琴,三下五除二地替她剥去了剩余的衣服,拖进了被自己身上体温捂得温暖如春的被窝里,结实的身子如藤条样儿地裹住了木琴,粗壮有力的大腿紧紧绞住她细滑的腿脚,宽厚的嘴唇严实地堵在她的嘴上,两只蒲扇般粗糙的手掌在她柔软的肌肤上快速地游走着,浑身能动的部件全都活动起来,没有了一丝的空闲儿。

  木琴被他撕缠得喘不动气,也动弹不得。她好容易把自己的嘴巴从茂生死死含住的宽厚嘴唇里挣脱出来,喘着粗气道,你别急吔,我有事跟你商量哦。

  茂生回道,有事等好过了再讲嘛。不待木琴回腔儿,自己的那副嘴巴再次侵袭上来,把木琴的嘴舌深深地吸进去,不给她任何讲话的机会。

  茂生不愧是山木匠的后代,完全秉承了祖父辈细致扎实的品性和优点。在平日里做事情,他的细心、精巧、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把他这一门里的一贯作风展示得淋漓尽致。即使在俩口子夜里的房事作业上,也是如此。

  茂生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身体附着在木琴的每一寸肌肤上,如一具藤蔓紧紧攀附在柔嫩的枝干上一样。他的手指在木琴的肌肤表皮上轻轻地摩擦着,游走着,触摸着,从脚趾到脖颈头顶,再从后背移至前胸腹部,不温不燥,不急不缓,游动均匀,有条不紊。在触摸游走的过程中,他着意用指尖去叩击着一个名叫“幸福”的门闩,用心去体验这幸福里包裹着的惬意,用自己的灵魂去感知属于自己的另一半魂魄。他绝对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准确表述这种叩击、这种体验、这种感知。但是,能够准确表述出来的人,未必如他这般陶醉,这般痴迷,这般醒悟。他当然不会知道如何用心灵来对话,但他却已经在进行着热烈深情地对话。浓浓的话语淹没了他的心魂,也同时淹没了与自己同甘苦共患难的女人的心魂。俩人开始极速地下沉,下沉,下沉到未知的深渊,未知的领域,未知的未来,甚至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未知,只有他和自己的女人。

  木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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