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办装修检测的,”随行的财务经理脸上笑容可掬。“盛世年华地。对了,请问贵单位的陈主任在哪个房间办公?”
“陈主任不负责这一块。”接待的这位,脸上也是橡皮脸,没啥表情,“听说你们试营业地请柬发出去了?没进行检测,你们要坚持先试营业的话,那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而且,必须多缴纳百分之十的检测费,做为惩罚……我们这是为了公共安全着想。”
多出的这一块,是归乔小树的,乔市长负责的口子,资金缺口也不小,小树市长让这钱打到哪里,那就打到哪里,科委以此换得分管市长对惩罚性收费的支持。
“百分之十好说,不过,二十四小时,时间太短啊,”财务经理见状,偷偷塞个信封过去,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还请领导多关照啦。”
这位脸色一绷,直接将信封推回去了,“你不要害我,真想交个朋友的话,买两包烟就是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们,就算我答应你可以延长,不过到时候,倒霉的是你们,我说话不算数地。”
“会怎么倒霉?”
“你可以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这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财务经理。
“小方不要胡说,去车上拿两包软中华来,”屠总将他一把拨开,满脸堆笑地看着对方,“请问陈主任办公室怎么走啊?”
这位上下打量屠总两眼,心说这就是副总之类的了吧?“你是?”
“小姓屠,就是盛世年华的总经理,”屠总笑嘻嘻地自我介绍,“听说陈主任好久了,一直没来看。”
“原来是屠总,失敬失敬,”这位也知道盛世年华的法人代表是谁,忙不迭站起身子握握手,心说这两盒中华,也是能比较安稳地落入口袋了,“陈主任视察水库去了,你要真想多延期几个小时,找文主任说说就行了。”
“不用陈主任说话?”屠总有点惊讶,我怎么听说,陈太忠在科委,根本不给文海面子呢?
“这是文主任负责的口子嘛,”这位笑吟吟地作答,“陈主任根本不管这种小事,不过……”
他又望望窗外,才低声发话了,“不过你的手续最好还是尽快办了,要不然被其他家咬出来就不好了。真的让太忠主任知道的话,那可就不是百分之十了。”
“办个加急怎么样?”屠老板终于知道了,陈太忠的强势,不是吹出来,是真地有那么强势,“多出点钱无所谓了。关键是试营业一开始,我们也就不想停了。”
“你早这么问多好?就是加收百分之十五,”这位的意思是说,你直问就完了,塞什么的信封嘛,“不过要是检测不过关,尤其是辐射检测不过,还是不能试营业。”
“这笔钱本来能免的,不过你们盛世年华。我们都催三次了,要是没催到地,那只加收百分之五……这都是有记录的。”
“你们这制度。还真的完善啊,”屠总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相比十年后的服务流程,这或许算不得什么,但是这个年代出来,真的不得不令人惊叹这里可不是民营企业,是政府地职能委员会,“是陈主任地主意吗?”这可不是陈太忠能搞出来的,这个详细流程地出台。大抵还是几个因素:科委里有文化的人比较多,看问题比较全面;科委穷得太久了,没有“骄矫”之气,就愿意多为服务对象想一想;而凤凰科委又是三足鼎立,谁也不愿意留下什么漏洞给别人钻,也不愿意自己被人攻击……
当然,还有一点最为关键,科委里最大的是陈太忠,压得住三方联手。而且陈主任比较不讲理,所以,这三方都不想让陈主任找到头上,那么,流程制定得细一点,倒也是正常的了。
“陈主任真的挺忙的,像你这种找他的人太多了,”那位用同情地眼神看着屠总,“不过他忙的都是大事。只要屠总你按我们的程序走了。他绝对不会找你地事儿,倒是你遇到不合理的事情。别的主任不给你解决,你可以找他投诉……”
殊不知,陈太忠现在正在咬牙切齿,“这点小事,也要找我?”
他正跟水利水电设计院来的人白活呢,太忠库坚持了六天之后,水位有所下降,露出了大坝和部分引坝,设计院的两名工程师在啧啧称奇,不过由于下游出水口较窄,水位一时降不下来,目前还看不到坝底的情况,而且据分析,下面也该是淤积了一些泥沙,未必能看得周详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爸打来了电话,说是厂里有点什么纠纷,还涉及到王小虎的同学张丽琴委托加工的工件,要他过去一趟。
结果,陈太忠过去一趟才知道,代工产品样品加工完了,也通过了鉴定,现在该谈供货了,张丽琴要厂里垫资先生产十万的货,厂里觉得光是原材料就得下三四万地单子,压力有点大,想要点定金什么的,但是张丽琴不同意,一定要见货才支付百分之九十,要不宁肯换一家来生产。
双方快谈崩了,电机厂的人才想起来,其实可以找老陈的儿子来关说一下,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电话。
“据我们了解,类似工件的订单,在美国都是先期支付货款的,”销售科长正跟陈父坐在一起聊天呢,见其陈述得差不多了,才在一边补充。
陈太忠看他一眼,理都没理他,心说我跟我老爹说话呢,你是哪根葱啊?也敢插嘴?“老爸,这种小事……啧,我很忙的,你们就先生产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厂里怕血本无归嘛,现在骗子可多,”陈父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再说了,那个姓张地女老板,没准已经得了厂家的货款了这是别人说的。”
第一千零三十章 撂下话来
陈太忠听了老爹的话,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人家张丽琴是不是拿到了货款,跟你们电机厂的关系不大吧?
他真的有心说一句“她是没给李继波塞钱,要是塞个三五千的,这点活儿早开工了,这种事儿以前大家见得少了?也没见大家对要不回来的货款说什么”。
不过,他现在好歹也是个副处的领导了,不能一点城府都没有了不是?少不得哼哼一声,“她不给钱你们不交货不就完了?”
“厂子现在资金紧张得很,经不住这样的折腾啊,”销售科长还真是没啥眼色,居然又插嘴了,“现在主产车间都只能发百分之八十的工资。”
陈太忠真的有点火了,侧头瞪一眼这科长,不说话你会死啊?“要不这样吧,我跟张丽琴打个电话,不用电机厂生产了,行不行?”
“我们也是这个意思,”销售科长笑着答他,“就是怕陈主任夹在中间难做,所以,这不是找您来请示一下?”
“咳咳,”陈太忠猛地咳嗽两声,他说的原本是气话,却没想到人家还真是这么想的,心里一时大恨,你知道不知道,这可是我陪着王小虎钓鱼,才给你们要来了这点活?
你们倒是好,就是因为张丽琴没送上好处,手上的活儿就巴巴地往外推?有你们这么搞企业的吗?
他对自己的猜测很有信心,有他在中间,电机厂的人不敢明着表示要回扣,而这单子又极赚钱,要不是因为有点怨念,谁有可能不接这样的单子?
张丽琴是外贸单子本来就赚钱,她又知道陈主任的双亲在这个厂子,也没好意思克扣得太狠,抛去一切的费用,电机厂的利润应该有百分之二十左右。这个利润就算相当吓人了哪怕只是一年的外协加工。
要知道。这年头。长期地外协真地不好找。而且国企接到地外协利润通常不高。尤其是那些嗷嗷待哺地厂子。别说利润了。人家让你亏损得少一点都算有良心了。这些亏损都会算入人工里。反正百分之八十地工资。也比一分钱没有强。不是吗?
张丽琴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给出这样地价钱。她还能保证百分之六十地利润。也就是说。这十万地单子。她能二十多万出手。所以她并不介意多给厂里一点。人有了钱。就有了道德。
“那你可以走了。”陈太忠好容易咳嗽完了。冲着那科长手一挥。“我去跟张丽琴说。”
销售科长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终于是没敢开口。转身走掉了。不过下一刻。陈父就将那厮想说地话转述了出来。“这些人是看准了。张老板地样品是电机厂提供地。要是不找电机厂做。还得再做样品去鉴定。这样一来。张老板地名声容易臭。买卖没准要受到影响。”
“这年头。好人还真是没法做了。好好地单子能做成这样。也真难为你们电机厂了。”听到这话。陈太忠都没法说什么了。“正经地搞一搞企业。很难吗?为什么非要搞这种歪门邪道地东西?”
“还不是没吃上好处?”陈父叹口气。一语中地。“可是太忠。你朋友那儿。怎么交待啊?”
“怎么交待?有我呢。”陈太忠不以为意地笑笑。心说我大不了找张丽琴再要个样品,照着那样品。我给她复制一堆出来,有什么难的?这钱你们不赚,我赚了还不成吗?
不过电机厂这样子,还真地让他有点寒心,“要不辞职算了,老爸,我养你们,这厂子要是还能起来,我头冲地走。”
“其实,今天叫你来,我也就是给他们看看,”对儿子的话,做老爹的避而不答。
敢情,陈太忠被省纪检委“双规”地消息,很快地就传进了电机厂,一夜之间就众所周知了,于是流言蜚语纷纷而起。
“陈家那个小子升得那么快,果然不是什么好路子,看看,出事了吧?我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哼,肯定是贪污呗,现在的官儿,哪儿有不贪的?你们没看见老陈穿的那件皮衣?最少五千块,还有,过年招待客人,他家是中华烟呢……”
这些话,没人当着陈太忠的双亲说,不过肯定能传到老两口耳中,而且那些不太熟惯的同事见到他俩,也都是避瘟疫一般地避开了,偶然有人眼中还流露出鄙夷或者是厌恶的眼光。
陈父陈母都是老实人,心里这个憋闷,实在是没办法提了,不过总算还好,警察分局的古局长时不时地来看看,拍着胸脯告诉他俩,“太忠不会有事儿的,要不我怎么敢来?”
这话听起来,虽然略显势利,却是大实话,实话总是让人放心地古局长是老警察了,揣摩人心的手段,那真不是盖的。
如此一来,老两口尤其是陈母,倒也不担心自家的儿子了,可是别人指指点点的,他俩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好不容易,陈太忠回来了,可是就是当天晚上回家转了一圈,然后又跑得不见人影儿了,这个疙瘩,陈父心里始终无法解开,今天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把儿子喊过来,给大家看一看:我家太忠可不是好端端的没事?
啧……听完老爹的解释,陈太忠登时无语,既然当了官,这还真是有进无退了,要不然,连老爹老妈都受不了别人戳脊梁骨啊。
他不说话,他老爹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坐在那里,屋子的气氛很沉闷。
不过,这气氛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没过多久,工会的楚主席遛遛达达地走进来了,“呵呵,太忠来了?”
楚主席这是关说来了,原来。为难张丽琴地行为,厂长李继波不是很赞成,这倒不是因为他收了贿赂,问题的关键在于:那可是陈太忠的朋友,陈主任知道了会怎么看啊?这算是给人家上眼药吗?
可是陈太忠一受审查,风头立马变了。李厂长也懒得掺乎这种事儿,就认着下面人胡搞了,反正张丽琴要是识做的话,还是要登他这总经理的门儿的。
不过,陈太忠现在出来了,还这么搞,似乎就不合适了,所以现在,备用方案出台。那就是以车间的名义接外协,而不是以厂子地名义,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单子十有**是吃定张丽琴了。
以车间的名义接活儿,那适当地给厂里交点管理费就行了,不但费用和成本能降下来,涉及到地相关人也少了很多,更大地利润,就能被更少的人瓜分。
“别跟我说这个,”陈太忠摇摇头,一口拒绝,他倒是没觉得。电机厂这么做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因为在年轻地副主任看来,他就是帮忙撮合一下,能不能谈拢、合适不合适地跟他无关,强扭的瓜不甜,难道厂亏本生产就是给他面子了?
不过,电机厂的行事,还是让他心里颇为不耻,“企业也能吃拿卡要了?真少见。离了电机厂,张总照样做生意,都说让我推了,还说什么车间接?”
“张老板要换厂家,还得重开模具重做鉴定不是?”楚主席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倒也是实话实说,“那样不是耽误人家买卖了?”
“反正我知道你们电机厂是怎么做事儿了,”陈太忠脸一沉,不屑地哼一声。“耽误买卖?你们还真看得起自己了。我现在就给张丽琴打电话……”
一边说着,他一边摸出手机。楚主席一看他这有恃无恐的样子,赶紧扑了过来,“太忠,你听我说……”
小心伤着自个儿啊,陈太忠眉头一皱,刚要发火,不过想想一边坐着的是老爹,终于悻悻地翻个白眼,“楚主席你觉得,你们这么做事儿……合适吗?”
“厂里现在主事儿的,都是一帮坏怂啊,”楚主席听到这话,也是感触良多,他叹一口,“可是,工人要吃饭呐,大多数人总是好的吧?”
“回头有机会,得让相关领导好好地整顿一下这个厂子了,”陈太忠哼一声,终于狂话出口,“能把厂子越做越回去,这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言毕,他站起了身子,招呼也不打就扬长而去,只留下他老爹和楚主席面面相觑。
走出厂子之后,陈太忠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当的,琢磨来琢磨去,猛然间就醒悟了,李继波这么搞,不怕王小虎收拾他?
不过,王小虎似乎挺注意跟张丽琴保持距离地,而电机厂又在横山和湖西交界处,跟红山区一点不搭界好像不买账也就不买账了吧?
他正寻思呢,副市长王伟新的电话到了,“太忠,跟你说个事儿啊,我有个同学的弟弟,在绕云科委呢,他们想来咱们凤凰科委学习点先进经验,不过我听小林说……你们这儿要收钱才肯传授?”
“那是,我们接待不起啊,”陈太忠笑着回答,“反正已经是接待不起了,还不如索性收费呢,正好缓解一下压力。”
“你就给我装穷吧,”王副市长笑着骂他,“科委穷……那六千万英镑地投资是假的?你都有钱投资高速路了,比牛冬生的交通局都强了。”
嗯?这话里似乎有所指?陈太忠有点愣神。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王伟新翻身
牛冬生接了王伟新的电话,要他去市长的办公室走一趟。
牛局长琢磨一下,心说这王市长熬了三四个月,终于是向自己伸手了,不过,很可惜啊,你错过最佳机会了,要是我没接了那十几公里的路的话,我还真的要多给你一点面子,只是现在嘛……不太过分的话,我依旧给你面子。
想是这么想的,可是一念及他现在跟许省长的儿子都绑得很紧了,他心里还是禁不住有点得意:嗯,一定要端正态度,别给王市长留下什么跋扈的印象当然,丫要行事太过,咱也得适当地表现点硬气出来不是?
王伟新对牛冬生倒是挺客气,见他进来了,笑着点点头,“呵呵,冬生来了?坐,小林给倒水啊。”
“伟新市长你伤口好了?”牛冬生当然知道自家领导动手术了,当时他还带了一张五万的无记名卡去探望,现在他当然也要关心一下,“应该多养两天嘛。”
“唉,还是得侧着身子坐,”王伟新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