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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西藏的那天,他来找我问你的行踪。”楚北默淡淡说道。
明晚没有反应,她去旅行,逃到那么远的地方,若说没有半点逃避的意味,实在太过虚伪。
“他对你有没有不客气?”明晚担心地问,裴煜泽这人,实在霸道。
“他除了对你客气,对谁客气过?”楚北默无奈至极的笑问。
明晚知道跟裴煜泽重新开始的那半年,在外人眼里,裴煜泽简直是换了一个人,转了性子,对她包容宠爱,着实是羡煞旁人。可惜,那些都是假的。就像是一些美丽的花朵,你走近了一看,才发觉它们没有芬芳,只有跟鲜花相似的表象。
“北默,凤凰国际是上市公司,你总要应付形形色色的合作伙伴,我相信裴煜泽的责难,不至于让你退避三舍。”明晚浅浅地笑,那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倒是真的,至少我不是他的下属,不必对他惟命是从。不过,你还是小心点好。”楚北默的眼神温柔下来,再三嘱咐。
明晚把他送到门外,看着他的车开远了,才回来。
刘阿姨站在玄关等她,面色凝重,一脸担心模样。
“小姐,我刚才听到你跟楚先生的话了——”她这么说,眉峰皱成一团。
明晚笑了笑,没说什么,她无心隐瞒,刘阿姨迟早要知道,她跟裴煜泽已经不再是一路人。
“你跟先生出去旅游的那个晚上,都快十二点了,裴先生按了家里的门铃,问我你们去了哪里。我听他语气里很担心,说了实话,是不是我不该说的?”她面露难色,一副内疚自责的神态。
她虽然不太懂生意场上的事,但今天才听说明先生的公司是被裴家收购,总觉得心里很不踏实,却又不知该不该问个清楚。
明晚越来越不懂裴煜泽的用意,他在淮海市内是有很高的地位,但不见得她就像是如来佛祖手中的孙悟空,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她不过是出去静静心而已,他这么怕自己俘虏的猎物逃出自己的陷阱,从此往后失去玩乐的消遣?!她已经从这段变了味道的感情中退出来,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他还想怎么着?!
见她不言不语,眼神淡漠,刘阿姨重重叹了口气,手足无措,低声嘟囔。“那可怎么办?可怎么办啊?”
明晚知道刘阿姨在嘟囔什么,担心什么,要是她跟裴煜泽还是恋人关系,这个孩子来的正是时候,可是,在分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不但棘手,更是骑虎难下。
……
裴家。
客厅之中的气氛,像是在冰点之下。
赵敏芝穿着一套金色礼服,发型妆容都做的精致,看起来像是比实际年纪笑了十岁,可惜她的脸色实在难看,她终于无法忍耐,拍案而起,低叱一声。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裴煜泽依靠在墙面上,修长双腿交叠着,黑眸之中看不到该有的情绪。
今夜,他让赵敏芝应付不暇,为孙管家拖到了时间,赵敏芝一看裴立业和孙管家全都消失了,却又无法当场叫停午夜舞会,只能拖到凌晨客人全都离场之后,才跟裴煜泽叫板。
“你到底让你爸去了哪里?”赵敏芝气愤至极,眼皮微微跳动,声音拔尖,有些失态。
“我想让他过一阵清净日子,对他养病有好处。”裴煜泽敷衍一句,却依旧不曾告知赵敏芝,到底让裴立业去了何处。
“好啊,什么叫清净日子?!你给我说清楚!为了这个家,我做的还不够多吗?你们有一个人看得到吗?有一个人能理解我吗?!”赵敏芝气狠狠地说,眼底尽是怒火蔓延,她实在太过生气,声音不再平稳,听得出哽咽颤抖。
“妈,你为了这个家,做的已经很多了,太多了。我让爸去修养身体,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你放下心中的负担,不要太累。”裴煜泽走近她,按着她的肩膀,黑眸之中却尽是无法言说的两难和惆怅。
赵敏芝微微怔住,她的眼神透出短暂的迷惘,仿佛云里雾里,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生病的人固然辛苦,照顾病人也许更是一种煎熬和折磨,这两年,你真的太不开心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下去。”裴煜泽面无表情地说。
“只是为了我,你才自作主张?孙管家呢?整个裴家还有听我话的人吗?!”赵敏芝冷冷地笑,眼神陡然之间,从迷惘中转为尖锐。她一把抓住裴煜泽的手臂,面目扭曲,脸上只剩下愤怒。
“我已经接受了孙管家的辞职信。”裴煜泽眼波淡淡,不冷不热地说。“今天开始,她就是自由身,跟裴家再无牵连。”
“辞职?为什么?”赵敏芝的声音冷冰冰的。
“个人原因。”裴煜泽一笑置之,若他不是裴家人,或许他也早就逃走了吧。这样的家,呆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在怨我吗?煜泽?”赵敏芝定定地盯着裴煜泽的脸,在他俊美的眉目之间能看到自己的影子,这种骨肉相连的血缘至亲,唯独却连他,都无法理解她走到这一步的苦心。她的眼底浮现一层单薄的泪光,她的声音异常轻柔,脸色一下子柔和善良起来。
她轻轻地问,仿佛沉浸在遥远的过去之中。“你知道吗?我哭着喊着在那个垃圾场里翻找,找到浑身是血的儿子,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我的心有多痛多苦?你知道吗?我在寺庙里跪了足足三天,祈求你手术成功,祈求上天不要抢走我唯一的儿子?你又知道吗?我在裴氏跟那些股东周旋,只为了以后我的儿子可以不再被他们为难,他上位时候再也无人敢质疑他的能力?!你又知道吗?我多想亲自照顾你,可我没办法放下裴氏,门外那么多野狗虎视眈眈,我一天也不能出国去看你,我只能给你打电话,哪怕你那段时间甚至不能说话,我也能笑着讲一个小时?!”
裴煜泽紧紧锁着眉头,他的心如刀割,若他没有任何记忆,对赵敏芝不心存感激,他不至于到现在才选择出手。他一直都想找一个对彼此伤害最小的方法,但无奈,他找不到。
他的神色动容,说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你一点也不知道!你根本不是我的儿子!”赵敏芝怒不可遏,用尽全力,甩了裴煜泽一个巴掌。
她牙关发颤,脸色死白,死死地盯着被打偏了脸的裴煜泽,她苦笑道。“你怪我为何非要拆散你跟明晚是吗?你怪我为何非要困住你爸是吗?你怪我为何会变成这样是吗?”
裴煜泽的眼神阴鹜,脸上的那个巴掌打得火辣辣的疼,他活了二十八年,赵敏芝从未碰过他一个手指头。他像是被一瞬间推入万丈深渊,心中万般滋味,无法辨明,无法排解。
“煜泽,我丈夫喜欢的人,你知道是谁吗?”赵敏芝眼底尽是怜惜和痛苦,她的手掌轻轻覆上裴煜泽发红的面颊,她的声音很轻很低,仿佛就快用尽所有力气。“是明晚的母亲,姜璇。”
裴煜泽彻底怔住,他站在原地,整个身体像是被咒术困住,僵硬麻木,一瞬间,天地之间万物围绕着他旋转。
“你爸因为对姜璇的愧疚,才让明晚进了家门。他在生病期间,甚至要周律师为他更改遗嘱,给明晚的,甚至比给我和珍珠的还多!你明白吗?一旦我不阻止,裴氏内部的权利分割,早就乱了套了!到时候,就算你回来,一切都来不及了……”赵敏芝的目光穿过裴煜泽的身体,她终于崩溃,憔悴的可怕。“凭什么?到底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他就这么放不下一个死人吗?而我呢?我还活着呢,还不如一个死人重要吗?!”
裴煜泽木然地盯着墙面上的那幅巨幅照片看,那是几年前一家人拍的合家福,里面的裴立业,风采依旧,赵敏芝,优雅秀美,裴珍珠自信高傲,而他……意气风发,像是整个世界都不在他眼里。他久久不发一语,赵敏芝之后还说了什么话,一个字都没落入他的耳边。
他的心像是一只风筝,越飘越高,飞入乌云之后,线被剪断,最终在电光之中坠落,大雨瓢泼,闪电隆隆,风筝坠下地面,被泥水淋湿,被脚印踩踏,面目全非。
他用双臂紧紧拥着赵敏芝,像是要令她窒息,直到她放弃挣扎,呆呆地依靠在他的胸前,他才低声问。
“你应该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我,忘掉那些不开心,忘掉那些得不到,好不好?”
赵敏芝面无表情地流下眼泪,眼神空洞。
“妈,我都记得。就算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记得你,我也会记得。”裴煜泽再也感觉不到心中的波澜起伏,他依旧定定地望着全家福中的自己,双眼濡湿,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在他的眼里越来越模糊。他动容地说,他不是铁石心肠,不是无动于衷,赵敏芝对他的意义,和裴立业对他的意义,他做不出取舍。
他们都是他的亲人,是他的父母,不是他商场上的对手,不是他的敌人,
他的心,一片荒凉。
他若有所思,眸光深沉,这一番话,已然动了真感情。“有些东西哪怕你现在可以占有,可以紧紧握着,以为不会再失去。但你低头看看,你握着的也许是一块炭火,你抓的越紧,它越是把你的皮肉都烫掉,你为何还不放手,也别让自己难受?”
赵敏芝神情恍惚,仿佛累极了,低声呢喃。“明晚手中肯定捏着一张王牌,不除掉她,我们永远不可能高枕无忧。”
裴煜泽没在意赵敏芝言语之中的“王牌”,到底指的是什么,他扶着赵敏芝,为她盖上薄被,在床边站了很久,才走出裴家。
他一个人走在裴家的草场上,午夜舞会热闹喧嚣,俊男美女歌舞升平,可是那种感觉,一直紧紧包围着他。
他还是一个人。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现在,裴立业和李明准应该在飞往德国的飞机上了。
他遥望着天际,今天没有月亮,星星却好多。一架飞机闪烁着,进入他的视线,他牵动嘴角,笑了笑,整个人却像是被拆了骨架,万分寂寥。
原来,这就是明晚迟迟不说的真相。
两年前,她只想逃走,只因她迟迟过不去那道坎。赵敏芝的嫉恨,对她必定伤害至多,可她却全部接受。两年后,面对他的重新追求,她该有多惆怅,多迷惘,但她最后选择接纳他,一并接纳他们惨淡晦暗的未来。
他已经不知道如何来评断是谁犯了错,才会导致今天的可笑结果。
开了车,红绿灯的颜色,像是被虚化,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闯了红灯,顶着这样不佳的状态回到家中。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是否他宁愿自己放下心中的不甘,不再纠缠明晚,就这样……容忍她走出他的人生。
至少,比他现在被迫接受这么多真相,来的轻松一些。
至少,不必让他知道曾经的明晚,或许也曾对自己动过心,而他却亲自扼杀了这段萌芽的爱情。
他瘫坐在地,黑色的窗帘,拦住了夜色,也拦住了阳光。他的双眸,黑的看不到一点光亮,他在客厅中坐了一整个晚上,熬到天明。
前半夜,万人簇拥,人人当他是生日宴会的主角,他们看他的眼神里有嫉妒,崇拜,神往……而后半夜,他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承受锥心之痛。
……
睡了一觉,明晚睁开眼,觉得昨晚丧失的精神全部回到体内了,她真心感谢刘阿姨的那一碗老鹅汤,用了早餐,继续去上班。
没坐多久,客人上门。
明晚的眼底波澜不兴,最近来看望她的人真心不少,办公室接待的客人也越来越多,现在,不喜欢串门的裴大小姐裴珍珠也出场了。
她不动声色,让王琳送来茶水,等待裴珍珠先开口。
裴珍珠见她不急着逼问,心中反而七上八下,不太好过,可她又是直肠子的人,终于直接开口。
“煜泽他——”
明晚生生打断裴珍珠的话,她温柔浅笑,笑容却没有半分温度。“珍珠姐,如果你是来为裴煜泽说情,找一些理由的话,大步不必。分开了,就是陌生人,对于陌生人的一切,我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
044 迷雾散去
更新时间:2014…6…6 10:27:38 本章字数:8110
裴珍珠苍白细长的五指,在皮包上敲了两下,那是明晚熟悉的小动作,往往是她失去灵感,画不出满意的油画之前的情绪体现。
她至少比一般人更了解裴珍珠,她不是喜欢融入俗世中的那种人,她之所以身边朋友很少,就是因为她把自己的世界构筑在半空中。要不是裴煜泽是她亲弟弟,她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当一个说客。
否则,她不至于在两年前劝说明晚选择自由。
“我已经受够这种日子了。”她掏出烟盒,看了明晚一眼,脸色煞白。“你觉得裴煜泽变了是吗?我并不想为他说什么好话,只是想让你知道,两年前,他差点死过一次。”
明晚的心一震,蹙眉看着裴珍珠,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珍珠神色淡淡:“他最后跟你见面的那天,在回去的路上,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国内的医生给我们下了病危通知单,我们……不肯放弃,直到手术过后的第四天,他的情况不再那么糟糕,我们当机立断,把他送到了美国——”
明晚咬紧牙关,血色尽失,甚至手心都沁出汗来,也无法压制下心中的后怕。
她隐约记起来,两年前的一日,她突然心痛如绞,甚至一口饭都吃不下,难过了大半夜。原来那天,是裴煜泽出车祸的时候。
“我不是他,你也不是他,我们都不知道他在美国的每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我说他很痛苦,很孤单,很可怜,也只是我一个人的猜想,毕竟我没办法感受他身上发生的一切。”裴珍珠苦笑道。“我不想在你面前放大他的痛楚,但你我都不该无视这些,是吗?”
“就算你告诉我这些,又能如何?”明晚转过脸,轻轻地问,佯装毫无所谓。
“如果我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被所爱的人拒绝,遭遇车祸,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也许一蹶不振,潦倒失意。”裴珍珠低声呢喃,眼底藏着太多太多东西。“他做了错事,理应不被原谅。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想要占有,正因为他从未得到?”
明晚抿着唇,垂眸盯着桌上的文件,头脑一片空白。只听得裴珍珠自言自语,无奈叹息。“他怎么能不改变?是个人都会变。可这不是重点,如果有人可以拉他回来,让他变成原来的样子,那该多好?”
“我是很意外,在他身上发生这么多事。不过,他回来只是为了报复我,我与其同情他,是否还不如同情自己?”明晚抬起眼来,眼底泛着泪光,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并非一开始就对裴煜泽弃械投降,而是慢慢的相处,让她对他有了感情。这样的结局,她是错愕不及,但后悔吗?她没有看穿裴煜泽的用意,只是忠于自己的心,似乎没什么好后悔的。
“报复?明晚,你真的觉得他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报复这么简单吗?你知道裴氏给出明家公司的收购价,高于估价的多少吗?也许你觉得我在你面前谈钱太俗气,好,不谈这个。”裴珍珠起身,直直盯着明晚的眼,她眉头紧蹙,面色凝重。、“这两年,他从未看过别的女人,你为何不能反过来想想,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位置?当年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但不见得他一辈子都走不出那段过去——”
“珍珠姐,他身边有没有其他女人,你不见得清楚。现在,他左拥右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