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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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 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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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克搔搔头,露出与年纪相配的稚气的笑容,「凌总裁,你连我的名字也知道啊?」

    「你是公司的员工,我当然知道。」

    「可是我只是一个低级信差。」而且自己改变了打扮,故意考较来着了。

    「企业就像一部构造复杂的机械,一颗镙丝松掉也会影响运作。」凌月庭一本正经地答。

    「狄克逊总经理说你是好上司果然没错呢。」

    凌月庭回头,看见公司里几个最难缠的员工。

    「之前的事很对不起。」汉斯搔搔头,不好意思地地说:「大伙儿商量过,以后跟着你干,不会再听主管唆使啦。我们一定会努力,将功补过的。」

    「我们也希望公司永继经营下去,大家不用失业啊。」众人这样说。

    看着一张张信任的脸孔,凌月庭泪盈于睫。

    「谢谢,我不会让大家失望。」

    ◇◆◇

    个多月后

    「凌先生,公司营业额有了10%增长。」看着最新的业绩报告,梁莉喜得两眼放光,「估计下个月还再增加10%,半年便可望收支平衡了。」

    「不,下个月增长应该会更高,我对下星期在意大利举行的展览会很信心,到时候应该会接到一亿以上订单。」凌月庭露出盈盈笑意。

    「哟,订单那么多,应付得来吗?」

    「所以要加快改革生产线,想法子提高效率了。」凌月庭又埋头研究方案。

    「凌先生,不要太辛苦了。」梁莉看着认真工作的男人,眼里流露出怜惜,「你又瘦了。」

    凌月庭抬头笑笑,说:「我最近都有定时吃饭和休息啊。」自得到员工们的支持,办起事来事半功倍,就连高级主管也不敢再与他对抗,工作比以前轻松了一点。

    「真的吗?那你的脸色为什么比狄克逊先生还要可怕?」梁莉狐疑。

    凌月庭摸摸自己的脸,也大惑不解。最近持续有点微烧,四肢关节酸痛无力,头痛也断断续续的发作。

    难道自己过不得好日子?轻松起来身体反而不习惯?又还是说……过度的思念会令人生病?

    距离上次跟翔见面,其实也不是太久啊……而且他们每天通几次电话。可是……为什么他反而比见面前更想念他呢?

    好想见面……

    「……凌先生……凌先生?」

    「啊?」回神,凌月庭歉意道:「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汉斯他们早阵子组织了作战小组,每天轮流去拜访狄克逊先生的儿子。小狄克逊先生终于被大家的热情感动,决定捐出一个肾脏救父亲。」梁莉微笑。

    「啊?有这种事?我都不知道。」

    「汉斯他们故意不说,待事成后才给大家意外惊喜。」

    「太好了,那么说,他们父子已经和好如初?」凌月庭有点羡慕。

    「我就知道凌先生一定会为他们高兴。」

    「汉斯他们做得太好了,比我强多了。」

    「不,他们都是被凌先生你影响的。」梁莉眼中只有凌月庭一人。

    「应该好好奖励大家。」凌月庭高兴地说:「梁莉,今晚订宴会厅跟员工们庆祝吧。」

    「真正应该奖励的人是凌先生你啊。」想到距离上次约会已经好久了,梁莉鼓起勇气,道:「凌先生,我最近在学烹饪……」

    话还没说完,凌月庭的私人电话响起。

    这是翔专用的线,凌月庭连忙支开助手。

    「翔,好吗?」我很想你哟。

    『亲亲,我很想你。』

    「嗯。」露出甜笑,凌月庭问道:「你在干什么?」

    『在想你啊,你想不想我?』肉麻兮兮的声音。

    「谁会想你啊!」笑容更甜蜜,凌月庭忽然算一算时差,道:「已经凌晨一时半了,你怎么还没睡?工作很忙吗?」

    『人家想你想得睡不着嘛。』霍星翔豪爽地笑。就算工作再忙再累,他也没诉苦的习惯。

    「变态翔!你肉麻死了。」脸红。

    『是真的。』磁性的声倏地变沉。

    凌月庭鼻子一酸,胸口有点疼,他不由得轻轻说:「我也是,很想你。」

    空气中有种回肠荡气的感觉。

    良久,霍星翔才以轻松的口吻说:『现在都没人给我念床边故事了。』

    「傻瓜!你道自己还是三岁啊!」凌月庭笑出来,「都三十好几了。」

    『就算三百岁我也爱听你念故事。』

    「乌龟才有三百岁。」

    『你不会让我当乌龟的。』霍星翔自信满满地说。

    「你说什么啊!我要挂线了!」凌月庭飞红了脸。

    『别挂!』男人像小孩子般痴缠,哀求道:『再聊一会嘛。』

    「你早点睡吧。」放软声音,凌月庭关心他的健康。

    『呐,至少,给我念一段啊。我喜欢听你念书。』霍星翔语气很是眷恋,『你还记得上次给我念到哪儿吗?』

    虽然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但凌月庭仍然记得很清楚。念完了『双城记』,他给霍星翔念修伯特的『小王子』。那时断断续续的,在空闲的晚上念一章,念到第五章他们就分开了。

    「Ah!petitprince;j’aipris;peuàpeu;ainsi;tapetiteviemélancolique。Tun’avaiseulongtempspourtadistractionqueladouceurdescouchersdusoleil……」(啊!小王子,就这样,我逐渐懂得了你那忧郁的生活。过去相当长的时间里你唯一的乐趣就是观赏那夕阳西下的温柔晚景……)

    动听的声音轻轻响起。接下来的第六章是小王子与日落的情节,凌月庭熟得会背。

    「J’aimebienlescouchersdesoleil。Allonsvoiruncoucherdesoleil!」(我喜欢看日落。我们去看一回日落吧!)

    「Maisilfautattendre。」(可是得等着。)

    「Attendrequoi?」(等什么?)

    「Attendrequelesoleilsecouche……」(等待太阳下山……)

    在远方的男人惬意地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

    恋人的声音带来异常幸福的感觉。无可挑剔的标准发音,清冷的嗓子在念诵文章时给人圣洁的印象,但语气亲切又不失温柔。

    「……Unjour;j’aivulesoleilsecoucherquarrante…troisfois。Tusais,quandonesttellementtristeonaimelescouchersdesoleil……」(小王子说:有一天,我看见过四十三次日落。你知道,当人们感到非常苦闷时,总是喜欢看日落。)

    「Lejourdesquarante…troisfoistuétaisdonctellementtriste?」(一天四十三次,你怎么会这么苦闷?)

    「Maislepetitprincenerépontitpas。」(小王子没有回答。)

    念毕,寂寥的感觉充斥二人心头。

    霍星翔忽然幽幽的道:『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习惯每天黄昏在露台喝上一杯。』

    「……」

    『月庭,我已经看了一百七十二次日落。』

    「翔……」含在眼眶的泪水终于掉下来,凌月庭再难抑制胸中情感,叫道:「我们见面吧!什么都不要管我们马上见面好不好?」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下抽气声,过了一会霍星翔的声音才响起。

    『不是哄我吧?』磁性的嗓声有点恍惚,旋即非常强势地叫道:『就算是假也得当真!你说了就不可以反悔!我马上买机票来伦敦!我看看,最快的航班是……』

    一阵悉悉擞擞的声音,凌月庭可以想象他手忙脚乱的日子。

    「笨翔,你还是不要来伦敦了!」

    『亲亲!』惨叫。

    「傻瓜,在伦敦见面的话,乘坐直航班机也要十多小时。不若我们分别出发,在中转站见吧。」那样,可以节省几小时,早一点点见面呢。

    『这样啊……月庭宝贝,原来你那么心急见我。』霍星翔得意洋洋。

    「臭美,我不理你了!」

    『不要~~~』说了一堆甜言蜜语哄得恋人回心转意,霍星翔导回正题,『我们的中点站大约是印度孟买,但若计算上航机班次和起机时间,最快能见面的地点是泰国曼谷。』

    「就这样吧。」这样转折奔波,其实也节省不了多少时间。但抑制已久的情感爆发,凌月庭觉得自己坐着干等的话,一定会发疯。

    『我们还可以在曼谷玩两天哦。』霍星翔非常高兴,道:『我已经在网上替你订了机票,四小时后在伦敦机场起机。我会比你早到曼谷,亲亲,我会等你的。』

    挂上电话,凌月庭急急忙忙作准备。

    助手们听见他要忽然休假外游,表情均惊骇得无法形容。

    而冷静下来后,凌月庭也知道在这重要的关头丢下一切是不智的,甚至是疯狂的。

    可是,人一生中总要疯狂一下才不枉吧。他不会后悔。

    把公务交代好,家中佣人亦把简单行李和护照送来了。凌月庭算算时间,应该出发了。

    但这时电话忽然响起。

    「凌先生,是奇顿医生。」梁莉唤住他的脚步。

    奇顿是狄克逊的主治医生,凌月庭于是接过电话。

    「医生你好,是狄克逊先生的事吗?他儿子已经答应了捐出肾脏。」男子笑着报上喜讯。

    「这事我也知道了。」医生的声音之中并无喜悦。

    「是手术有问题?」凌月庭的心一沉。

    「不,不是狄克逊先生的事,是我想请你来医院一敞。」

    「你找我有何贵干?我马上就要出门远游了。」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会。

    奇顿医生忽然说:「为了狄克逊先生的病,早阵子贵公司上下都做了血液检验。」

    「是啊,可惜没有人能跟狄克逊先生配对,幸好最后劝服了小狄克逊。」凌月庭心中纳闷,难道医生抱怨他们滥用医院资源?「有关血液检验的费用,由我来负担吧。」

    「咳,凌先生,你是第一个抽血化验的人。在翻阅你的检验报告时,我察觉到有异样,所以把你的样本送去做精密血液细胞测试。但因为那时化验部的工作量剧增,到了今晨检验才有结果……」医生兜兜转转好像说不出口。

    「……请问检验出什么?」凌月庭听到自己空洞洞的声音这样问。

    「急性骨髓性白血病。」

    「什么?」凌月庭一时反应不过来。

    「血癌。」

    沉默了一会,凌月庭感到不真实,总觉得有什么搞错了。

    「奇顿医生,我是凌月庭,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你马上来医院,我们详谈。」医生心疼叹息。知道病人一时间无法接受恶耗。

    医生再三叮咛后挂线,凌月庭仍然呆呆地拿着电话。

    「凌先生,发生什么事?」梁莉问。

    「没事。」凌月庭摇头。

    他在干什么?他约了翔啊,再不赶到机场就来不及了。

    像甩掉烫手山芋般甩掉电话,凌月庭提起行李急步而行。

    但在跨出公司门槛的一刻,浑身的气力好像被抽走了。

    双腿支撑不了身体,凌月庭无力地跪倒在地。

    「血癌是指血液里红白血球的数量不正常,可分为淋巴细胞性和骨髓性。」在医院办公室内,奇顿医生耐心地解释病情,「你患的是急性骨髓性白血病。亦即是说,你的骨髓在造血过程中产生异变,导致白血球数量或状况出现不正常。这病原因不明,多数患者是在成年后突然病发的。凌先生,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凌月庭不作声,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最后缩缩身子,好像有点怕冷。

    奇顿看着他茫然的神色,不禁感到难过。虽说向病人宣布坏消息是医生的日常工作,但这活真不是人干的,尤其是对像是一个那么优秀善良的年轻人。

    「凌先生,请不要太担心。现在医学进步,血癌已经不是绝症。」只是仍然非常非常的棘手。

    凌月庭抬头,定定地看着他,恍惚地问:「医生,你说我有病,为什么我不觉得异样?」

    病人乍闻恶耗,初时总是疑幻疑真,不知所措的。医生于是解释道:「急性骨髓性白血病初期的征状不明显,主要是发烧、倦怠、关节痛、头痛、晕眩、体重减轻、身体容易瘀伤等。很容易被误以为是一般感冒或贫血,因而掉而轻心耽误了医治时机。」

    「哦。」凌月庭应了一声,脑海一片空白。

    「这次幸好发现得早。急性血癌方面,在出现病征后平均只剩下3至6个月,甚至更短的寿命。」

    「3至6个月……?」那么说,自己要死了吗?但震荡好像还没到传达到大脑,凌月庭的心情仍是很迷茫,不知道害怕。

    奇顿安慰他,道:「凌先生,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好心有好报。你为了救狄克逊先生才捐出血液样本作检验,结果间接救了自己一命。这次能及早发现顽疾,即时就医,康复的机会高出很多。」

    「……」

    「事不宜迟,我会马上为你安排治疗。」

    「……」

    「你现在应该尽快与亲人联络。」

    「亲人?」凌月庭终于有了反应。

    「院方会安排他们验血。」奇顿解释道:「骨髓移植是治疗血癌的方法之一,最好能找到亲人损赠,这样手术后的排斥机率较低。」

    医生絮絮的说不个停,但凌月庭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亲人……脑海只浮现了男人英挺粗犷的笑脸。

    翔……翔在曼谷等着啊。自己还在这里干什么?

    凌月庭如梦初醒,提起行李起身便走。

    「凌先生!」奇顿医生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这一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这里好讨厌,四面雪白的墙,周遭放满冷冰冰的金属仪器。置身其中,他感到好冷,寒意好像由骨子里沁出来。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但你的病经不起耽搁。」奇顿拉扯着,不让他走。很多病人无法接受便会选择逃避。虽然凌月庭看似镇静,但过度的镇静可能代表他目前还没反应过来,没人能预测他之后会做出什么事,「凌先生,假如你需要与亲人商量,我可以陪同你一起向他们讲解。」

    「不!」凌月庭本能尖叫,虚弱的身躯不知那儿来的气力挣开了洋人医生的掌握,厉声说:「医生,请你尊重我的私隐,把一切保密!」

    「这时候你很需要有人在身边支持,向亲人隐瞒不是好的选择。」奇顿苦口婆心地劝。

    「你不明白……」唇瓣抖颤,脸上已无血色。

    「凌先生……」

    「你让我怎样跟他说啊!!」翔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他怎可以让翔伤心呢?

    凌月庭蹲下,像只负伤的小兽。

    他不想哭的,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

    地球的另一端,霍星翔正在收拾行李。

    距离出发的时间仍很充裕,男人一边幸福地哼着歌,一边把杂七杂八的东西收进特大的行李箱。没有比他更了解恋人疙瘩的个性了,精致的日用品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混入玫瑰花汁,某酒店季节性限量供应的果酱,是相熟经理特地送来的;上个月在拍卖会竞得来的不知年份红酒;月庭宝贝已经很久没尝自己的手艺了,幸好冰箱里有新近研制的瑶柱八宝酱,用来配面线最好,干脆一股脑儿带去吧。

    正忙进忙出的时候,眼皮无端直跳。

    怎么回事?呵,眼皮跳是吉兆,他和月庭这次见面可能有好事发生?

    男人笑着揉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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