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月庭摇头,他没有参加过婚礼。
「Itakeyoutobemyspouse。Tohaveandtohold;fromthisdayforward;forbetter;forworse;forricher;forpooer;insicknessandinhealth;toloveandtocherish;tilldeathdousapart。AndheretoIpledgeyoumyfaithfulness。」(我如今郑重承认你作我的配偶。并许诺从今以后,无论环境顺逆,贫穷富贵,疾病健康,我将永远爱慕尊重你,终身不渝。愿主垂鉴我的意愿。)
霍星翔严肃地念着,并把指环套到恋人的手指上。
「生老病死是所有人必经的阶段。一个人生下来,他未必会快乐,未必会富有,未必事业有成,未必恋爱成功,但他一定会老会病会死,谁都不可能例外。所以,当一对恋人决定终身厮守的时候,已经注定了终有一天,他们要面对对方的衰老疾病和死亡。」说着一顿,男人强调:「但即使如此,恋人们依然选择相守。」
凌月庭掩脸,不让恋人看到自己泉涌的泪水。
「月庭,」霍星翔拉下他的手,看进他的眼睛,说:「由我把指环送你那一天,我已经有觉悟,无论是逆境,贫困,还是疾病,我们都会在一起。」
「翔!」紧抱。
「所以,告诉我吧。」磁性的声音低回,无比的温柔,「无论是什么,我有责任跟你共同面对。而你,你亦有义务对我坦白,把真相亲口对我说。」
「翔……」凌月庭抬眼,终于可以直视心爱的男人。眼神虽然依然悲伤,但已不再彷徨。
◇◆◇
「霍先生,很遗憾,你的骨髓并不合适。」医生宣布了坏消息。
「不合适吗……」霍星翔软瘫在椅子上。从恋人口中知道了真相,再单独到办公室向医生了解治疗状况。卸下强装出来的冷静,男人浑身冒汗,英挺的五官痛苦扭曲,像被人在背后插刀。自称什么都能承受的他,其实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是的,很可惜呢。」奇顿同情地看着他。
「既然知道可惜,怎不赶快去找出合适的啊!」霍星翔失控发飙,把桌上东西扫落一地。
医生很能谅解家属的心情,温言道:「合适的骨髓不好找,我方一直在努力联系各地的骨髓中心。」
「你们有认真找吗?据我所知道,光是台湾的慈济骨髓捐赠中心已经收集了三十万左右的志愿者!」
「慈济是世界三大骨髓库之一,也是储备亚洲人种资料最多的骨髓库,我们已第一时间联系对方,可惜他们记录中亦没有配合的登记人选。」
「这怎可能?」霍星翔不肯接受,「就算骨髓性质相同的机率只有几万分之一,在三十万人当中也应该有十个八个人能配对吧?」
「霍先生,希望你能明白,数据只是数据,事实上有人一生都找不到跟自己基因相配的人。」
医生的话把霍星翔全身的力气抽光。
看着颓丧的男人,奇顿叹气:「可惜凌先生是孤儿。」
「孤儿?他这样说?」霍星翔抬眼,浓眉一挑。
他知道恋人很骄傲,但也没想到是骄傲到这地步。
◇◆◇
病房
霍星翔离开后,梁莉进来了。
凌月庭面对着她,感觉可不是一般的尴尬。
「你明白了?」
梁莉点点头。看见霍星翔紧抱着昏过去的凌月庭,像抱着什么稀世奇珍的样子,她什么都明白了。
「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凌月庭由衷感到歉意。
「你不必道歉啊。」一顿,梁莉低声说:「霍先生来访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会想法子压下去不让总部知道的。」
「谢谢你。」凌月庭垂下眼皮,道:「我可能会休假一阵子……」
「这样最好,你早应该休假了。公司还有我呢,而且卫尔斯先生也痊愈得七七八八,很快就能复职了,你都不用担心。」梁莉说着,忽然叹息,「之前你强撑着上班,是为了他吗?」
凌月庭不作声,给她默认。
「你对他真好。」掉泪。
凌月庭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替拿面纸给她擦泪。
「谢谢。」回复常态,坚强的女子笑笑,说:「有一事我想你让你知道。」
「啊?是什么事?」
「凌先生……」梁莉露出坚定的表情,「我的心意仍然不变。」
「可是——」吓一跳。
「男人都希望有自己骨肉吧?我愿意为你生孩子,没有附带要求。」打断焦急的男子,女子的表情不像在说笑。
「梁莉!」凌月庭涨红了脸。
「咳,打扰了。」干咳声忽然响起,二人回头,只见霍星翔负着手,懒洋洋地靠在门框,「探访时间已过,月庭要休息了。」
「翔……」无力。真糟,这家伙不知听去了多少。
梁莉离开后,凌月庭想解释一下,但他还没开口,身躯已被紧紧抱着了。
「你生气了?」
「没,我才不会与女人斤斤计较。」
「是这样吗?」拖长声音,凌月庭取笑,「我都快透不过气了,这也算是『不会斤斤计较』的样子?」
「呐,我真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点妒忌吧。」霍星翔忽然牙痒痒的,「明天我就捐个十亿到科学部,专门资助研究男人生小孩的方法。」
「咦?你也想给我生小孩吗?」凌月庭笑出来了。
「亲亲,这是什么话?」作诧异状,霍星翔欠扁地说:「根据你和我在一起时状况,再怎么说,也该是由你来生我的小孩啊。」
「你说什么?变态翔!」气红了脸。
「嘻嘻,你跟我的小孩一定很可爱,要现在就来生吗?」
「去你的!」重重一记爆栗。
「哎呀,好狠。」霍星翔笑着抱住了他,二人一起倒在床上。突然霍星翔轻轻的说:「那么有精神,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凌月庭一怔,靠在他怀内叹了口气,二人紧紧相拥。
「翔……」良久,凌月庭先开口,「你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月庭,」霍星翔沉声说:「我来打电话给凌震天好吗?」
「……」
「不是去求他,但他有义务。」
凌月庭微微一笑。翔以为他在耍小性子呢。
「我自己来打吧。」
电话接通了,用了扩音模式,所以霍星翔也能听到。
『总裁休假,说了不想被任何事情打扰。』接听的人依然是父亲的秘书,老小姐一样的气焰凌人。
「我有重要的事。」
『你跟我说好了。』冷淡的声音,老小姐公式化地说:『我会衡量事情的重要性,再转告给总裁。假如总裁认为有需要跟你直接对话,我会打电话通知道你,那时候我们再预约时间。一般情况,预约好的电话会谈将会由我方打出,凌总裁是非常繁忙的,请你准时守在电话旁,还有,谈话时间大约只有十分钟。』
X的!凌震天的架子也太大了!而且对外人也罢,怎么亲生儿子也这般对待?霍星翔气得跳起来,正要破口大骂。
但凌月庭阻止了。
同一番话,上次令他生气发火,今次已是处变不惊。
「好的,那请你传话。」一顿,男子以不愠不火的语气说:「请转告凌总裁:他的私生子患上血癌,需要直系亲属捐赠骨髓,请他拨冗到医院作血液检验。」
说罢不待对方反应,凌月庭已轻轻挂上电话。
一阵短暂的沉默,霍星翔倏地紧紧抱住他,像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内。
「你怎么了?我要窒息了。」凌月庭困惑地问。
霍星翔不语,难过得说不出话。也许他不该迫他打电话。他一直知道恋人在凌家受委屈,但也没想到是委屈到这地步。姓凌的老头太过份!若他对儿子有一份爱惜,他的秘书也万万不敢如此嚣张!
「翔……」凌月庭拍拍他的背以作安慰,「我想离开这儿。」医院病房再怎么豪华,他也住不惯。
「可是……」为难。
「你想,我们现在去法国开店,还来不来得及?」凌月庭露出盼望的表情。
两个月后
周文宾来到法国香槟区。
距离巴黎约一小时车程,法国最北的葡萄种植区,区内大约有三百个村庄,二万八千公顷的葡萄园。周文宾沿途看见果实累累的田园,嗅到空气中醉人的酒味和芬芳的果香。
好友霍星翔月前忽然在区内买下一家小小的酿酒庄,位置就在山丘上。从高处往下看,是一行一行,翠绿色的、深紫色的、嫣红色的葡萄田。现在是酿制冰酒的季节,结了一层薄霜的果实在阳光下闪耀,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收割。
酒庄主人居住的地方,是山丘最顶的红砖屋。那是一所实而不华,温馨可爱的英式平房。
周文宾叩了门。凌月庭的病他已经知道了,也知道上次是自己误会了。也许等一下他应该向好友道个歉,再好好安慰他。
正在斟酌一会儿的说词时,主人来应门了。二人打了个照面,周文宾吓了一跳,刚才想的优美词藻全忘了,他冲口而出说:「翔,你胖了!」
才两个月时间,霍星翔胖了许多。宽松的旧衬衫,阔脚的牛仔裤,一点也不能掩饰到他身上的赘肉。手臂、胸腹的肌肉松弛,甚至长出了小肚子。
周文宾对好友不修边幅的颓废外貌感到万分心疼。
「至少胖了十公斤吧,满脸胡须也不修一修。」老实的男人惊叹地说,「也不怕被抛弃啊。」
「你说谁会被抛弃了?」霍星翔听见浓眉一挑,正要发飙。凌月庭却在他背后探出头来,附和说:「可不是,这家伙越来越像只大狗熊,有时真想退货算了。」
重病的男子消瘦得剩下一把骨头,跟他的恋人恰成对比,可是二人的精神还算可以,马上便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起来。
「亲亲,你怎能联同外人欺负我!这样我好心疼!」佯怒,霍星翔又朝好友吼道:「老周,你来是为了给我添乱吗?」
「我只是说实话。」周文宾摊摊手,凑趣说:「你这叫中年发福,可不是好现象。男人到了你这把年纪,新陈代谢变慢,要回复旧观可不容易。」
「去你的!这里只有你一人是中年!」霍星翔可不认老,「若你敢再说,我把你一脚踹下山。」
「你凶什么啊!」大脚踹,凌月庭越过他,招待客人道:「请进来,我们正在吃下午茶,欢迎加入。」
「什么欢迎加入?那些点心是我特地为你做的啊!」被踹倒在地的男人大叫。
「罗嗦!你做那么多,怎吃得完?若勉强吃下去,你岂不是更胖了!」凌月庭赏他一记杀人目光,又转头对客人甜笑,「不要理他,你尽量吃好了。」
「亲亲~~」霍星翔惨叫,「你不要跟别的男人勾搭成奸啊!」
「变态!谁跟谁勾搭成奸了?我宰了你啊!!」
周文宾早已循着食物的香气摸到内厅,不打扰这对恩爱夫夫了。
◇◆◇
凌月庭嗜吃,也懂得吃,他的下午茶餐单可丰富了。
光是起司也有七八种不同的口味,水果篮子里放满现摘的葡萄、爽脆的李子、甜美多汁的白桃。特大的银盘有三层高,咸甜点心一应俱全。除了极品贝露嘉鱼子酱、法式鹅肝冻、小龙虾烤土司、烟三文鱼配白芦笋、诺曼第南瓜派、鲜奶油泡芙、草莓蛋糕,还有传统英式下午茶常备的青瓜三文治和司空饼。
连餐具都选用考究的,皇家哥本哈根的『丹麦之花』白瓷餐具组。
周文宾光用看已经感觉幸福,道:「难怪翔变胖了,让我天天吃,我撑死都愿意。」
「先尝尝这南瓜批吧,翔刚学会做的。吃时抹点苹果酱和浓缩奶油,三者的味道配合起来出乎意料的美味呢。」凌月庭微笑,又问:「要喝点什么吗?」
佐餐的饮料除了大吉岭红茶和特浓咖啡,当然少不了香槟。
新任的酒庄主人拿出几瓶镇庄之宝,热心推介:哪一种香槟最适合配搭奶酪,哪一种能突出海鲜的味道,哪一种酒味浓郁,最宜跟鹅肝酱和鱼子酱同吃。
周文宾看着他和蔼可亲的样子,跟三年前那个任性傲慢,不把任何人看进眼内的大少爷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你变了很多,以前我可不敢想象你会是现在这样子的。」感动。爱可以让一个人大大的改变呢。
「啊哈?你的意思是以前的我很讨厌?」挑眉。
啊,不好!大少爷生气了!骄纵惯了的人儿还是惹不得的!周文宾连忙赔笑,「我是说,想不到你对香槟那么有研究,难怪忽然开起酒庄来。」
凌月庭哼了一声,大方地饶他一次。接下来二人聊到酒庄生意,凌月庭又高兴起来了。
「本来我跟翔想开餐馆的,但有一次来到酒庄参观,觉得这里气氛很好,田园生活很写意,酿酒也很有趣。刚巧前老板又打算结业了,我们便买了下来喽。」
「啊啊,是这样啊。」有钱真好。周文宾赞叹。
「对了,假如你的旅行团要安排参观酒庄,我们可以给你优惠啊。」笑咪咪,凌月庭已有全套推广计划,「稍后我还打算在酒庄里办家精致的菜馆,我会要翔研究香槟食谱。也可以办些酿酒班,让旅客亲身体验酿酒的乐趣。」
周文宾还没答应,霍星翔刚好捧着出炉点心,从厨房里出来。
「亲亲,你又记挂着工作了。」薄责。
凌月庭闻声吐吐小舌,一副:不好,我被抓包了的模样。
「呐,就那么喜欢工作吗?一刻也停不下来?」霍星翔虽不以为然,但仍宠溺地摸摸他的头。
「翔,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啊?」凌月庭嘻嘻笑着转移话题。
「有你爱吃的纽约式起司蛋糕。」霍星翔献宝。
「我要吃!」美丽的大眼睛一亮,这是他最爱吃的蛋糕啊。虽然是很常见的蛋糕种类,但真正做得出色可不容易。不过,霍星翔的手艺绝对是一等一的。
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奶白色的糕饼软硬适中,入口即化,丰富浓郁的味道像丝绒般钻入味蕾,还有恰到好处奶酪香和奶香。
凌月庭被美味感动,「翔,就算你继续胖下去,永远瘦不回来,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听见没有?」霍星翔可得意了,朝好友炫耀道:「承恩不在貌。月庭宝贝可是爱死我了。」
「是是是。」是爱死那起司蛋糕吧。周文宾直翻白眼。
「我家亲亲对我的爱永远不会改变。」霍星翔继续自我陶醉,道:「不论我变成怎样,是胖了、老了、丑了、脸皮皱了、变秃头了,月庭宝贝也是无条件的……」
「翔……」凌月庭插口,慢吞吞说:「别的还罢了,秃头我绝对不能接受。」
「亲亲!你对我的爱是有条件的吗?!」
「我不管!总之只有秃头不接受啊!!」
「亲亲!!」
二人大眼瞪小眼,霍星翔使出必杀技。
「我今晚做牛油煎黑松露菌、奶油鲈鱼、蛤蜊蒸蛋白、蒜泥田螺、土瓶蒸……」一堆让人流口水的各国美食,都是某人的最爱,「甜品是泰拉蜜沾蛋糕和香橙苏芙里。」
凌月庭折服,「秃头我也认了,反正我不会退货,下辈子也干脆先预订好了。」
霍星翔听见,那副得意劲已非笔墨可以形容。
◇◆◇
三人谈谈笑笑,一顿下午茶直喝了两个多小时。
周文宾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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