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你发烧了。我问过管家,这三个月你经常生病,几乎每一天都熬夜,而且食无定时,甚至一整天不吃东西。亲亲,我们的约定可不是这样啊。」
凌月庭蜷在被窝里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低声。
「你需要好好休息。」
「……」
「当是为了走更长的路,善待自己,保重身体。」
「……」
「那么,当是为了我的未来几十的『性』福,善待自己,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啊。月庭宝贝,四个月不见,你肤质变差了。」
「变态!!」
「呐,你骂『变态』了,那就是说回复精神了吧,不许再沮丧下去了。」霍星翔大笑,抱着亲爱的恋人吻了又吻。
被吻到的地方是敏感的后颈和耳垂,凌月庭怕痒似的缩一缩脖子,终于回过身来。
「翔……」泛泪。
霍星翔轻吻他红红的眼睛,把他紧紧抱在怀内。
「我好笨……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了。」埋首在恋人的胸膛,凌月庭的声音显得含糊不清。
「没有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抱抱。
「一点都不好……还有狄克逊先生……」哭音。
「嘘,那是意外,不必自责。」
「不,若他有个什么都是我害……」还没说完,唇忽然被堵住。恋人热情的吻卷走他所有的思想能力。
「狄克逊先生已经脱离危险期。你只是一时运气不济罢了,很快就能重整局势。」
「……」凌月庭不语,没精打彩地把头枕在恋人厚实的肩。
「难过便哭出来。」霍星翔拍着他的背,像安慰小孩子般,软语说:「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好好宣泄自己的心情,然后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又是一条好汉了。呐,让一切重新开始,世上没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男人絮絮说着,忽然肩上传来一阵疼痛。
「啊~~~亲亲~~~你干吗咬我?!」好痛,他做错什么啊他。
「是你让我宣泄的。」凌月庭抬头,红通通的眼睛可怜地瞪着。
「你一定要这样子宣泄吗?」霍星翔哭丧着脸,表情非常无辜。
「这样不行?」任性的男子眨眨眼,样子比他更无辜。
「这个嘛……」最好换个方式。
「笨翔,不行的话,你给我换个方式啊。」凌月庭说着仰起精致的脸孔,轻轻闭上眼睛。
「啊?」霍星翔呼吸一窒。
「翔,你是笨蛋吗?」
霍星翔没有回答。
若这在一刻他还多浪费一秒钟时间,那他就是世上最笨的笨蛋了。
◇◆◇
凌月庭在阳光明媚的早上醒来。
若不是浑身酸痛,这个绝对是他久违的,神清气爽的早晨。
好疼!居然连关节都酸痛了,一定变态翔做得太火!就说他是个变态半点都不错!凌月庭一边咒『骂』,一边察看自己的状况。
嗯,身体里外都被清洗得很干净,也换上了簇新的睡衣。骄纵的少爷满意地点点头,还高兴地发现困扰他近一个月的头痛不药而愈。可是……
翔到底那里去了?凌月庭东张西望。照说那老妈子似的男人这时候应该准备好丰富的早餐,送进来伺候自己才对。
这时房门一响,凌月庭连忙回头。
「变态……咦?管、管家?」及时把『翔』字吞回肚子,凌月庭一脸尴尬狼狈。对这个从小照料自己的严肃老小姐,他一向是敬畏三份的。
「早,少爷。」管家微微躬身,平板的脸上难得露出少许困惑的表情。是自己耳背了?她家自小受高级教养,品性高贵优雅的少爷……居然骂脏话?不不不!一定是听错了,『变态』这种低级的字眼绝不会出自她家少爷的口中。
「咳,管家,今天很早啊。」凌月庭呐呐地说。平常都是自己上班后,管家才带佣人来处理家务的。
「是,少爷。」弯腰,精瘦的女人收回脸上所有表情,木然道:「是少爷的朋友,一位霍先生让我来照料的。」
「啊?」凌月庭一愣。翔是怎么搞的?应该不让任何人来才对啊,「那他人呢?」
「非常遗憾,霍先生已经离开了。」
「什么?」尖叫。
管家皱皱眉,道:「少爷昏睡了两天,霍先生一直在守候。」
「什么?两天?」凌月庭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睡了那么久,但又依稀记起,翔好像曾给睡得迷迷糊糊的自己喂食。
「是的。但霍先生公务繁忙,今晨不得不离开。」
「哦。」凌月庭一阵失落。虽然自己口口声声赶人,但霍星翔真的走了,他又很难过。
「这是霍先生给少爷的信。」管家交出浅蓝色的信封。
凌月庭接过,待管家退出去才急急拆看。
「亲亲,
相信你在看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离开英国的飞机上想念着你。我遵守承诺不插手分部的内务,让你自由地追求自己的理想,以自己的方式奋斗。往后,只要觉得是正确的事便去做吧,我会一直默默看着。我的宝贝,你一定会成功的!我绝对信任你的能力!」
凌月庭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了。翔说相信他的能力,而且以行动表示了!向来像母鸡保护小鸡般照顾自己的男人,愿意放手让自己独力面对考验,已经是最大的支持和鼓励。亦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尊重和肯定。
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揉揉眼睛,凌月庭接着读那感人的情书。
「今次相聚时刻太短,未能促膝谈心,但能整天看着你美丽的睡姿,感觉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幸福。唯一美中不足是只做了两次。四个多月没做,一下子这样激烈果然是太勉强了。我几乎被绞断,你居然中途便昏过去。遗憾啊!相信你也有同感。但没关系,积欠的份和利息我会好好记下来,下次一并索取。
请保重身体(为了我的性福)
你的爱人」
男人无赖的脸彷佛在眼前出现。凌月庭握着信的手轻轻颤抖,美丽端秀的脸孔微微扭曲。
「什么跟什么啊!!变态翔!你这超级无敌大混蛋!」简直是全宇宙最色的性兽嘛。
◇◆◇
伦敦市私立医院
远天一向不吝惜为高级职员提供最佳福利,狄克逊住的一等病房布置清雅,以粉色为主调,凌月庭置身其中感觉像在休闲渡假酒店多于医院。
「凌先生,怎么劳驾你来看我了。」狄克逊乍见贵客不禁一怔,旋即不卑不亢地招呼,「听说您也生病了,应该由我前去探访才对。」
凌月庭见对方态度友善,才稍微松了口气。
休息过之后,男子重整旗鼓,首要做的事不是回公司主持大局,也不是跟任何人算帐,反而是来探访卧病中的狄克逊。
「狄克逊先生,我是来致歉的。」深呼吸。为自己所犯的错误承担责任,是男人应该做的事。尽管一生中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骄傲的男子仍是低下头去,「那天的事很遗憾,我为我的态度道歉,衷心希望狄克逊先生能早日康复。」
「你来道歉?」老人愣住了。
「是的,那天我的态度太恶劣了,请您包涵。」可是在商言商,他的决定绝对没有错。下垂的手紧握成拳,凌月庭忍着不把最后的话说出口。
「不行!这样的话,我立场何在!」狄克逊坚决道。
这下轮到凌月庭呆了。
「该道歉的人是我。」老好狄克逊呵呵一笑,温言道:「凌先生,那天你说的话是正确的。是我老了,思想落伍,成为公司的负担,还阻慢公司拓展的脚步。我应该负起责任。」
「你明白……啊!不!狄克逊先生,事情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啊。」凌月庭呐呐地说。脾气倔强的他向来吃软不吃硬,看见老人自责的样子,顿感不好意思。
「还有,我该向你个人郑重道。」狄克逊一脸认真,说道:「工潮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害你受委屈真是……唉,还有你额上的伤……我这老头真不知该如何表示歉意了。出院后,我会马上公开澄清,并向你道歉的。」
「不不不。」凌月庭双手乱摇,「是因为我你才躺进医院。」
狄克逊长长叹了口气,皱纹满布的脸上尽是内疚的神色。
「为了这个,我应该向你道歉一万次。」
温暖的午后,小鸟在树枝上啾啾的叫。
私立医院门前是占地几亩,景色翠绿怡人的花园。
凌月庭坐在喷水池畔的长椅,默默地看着来往散步的病人,心头沉重得像压着几块大石头。
『一年前,医生证实我患上肾脏癌。』
『啊?』
『接受化学治疗后,我身体一直很虚弱,那天会晕倒其实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但无辜的男子却因此在大庭广众下受辱。
『狄克逊先生……你……你一直隐瞒病情?』凌月庭吃惊了。
『对不起,因为我不想离开工作岗位,所以……』
『连你的家人也不知道吗?不然他们怎会任由你胡来?』
『呵呵,我没有亲人,是个孤独的老头子。』
『骗人吧,虽然你的妻子已经故世,但你有一个儿子。』
『啊?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想多了解大家一些,所以翻看了人事部所有的员工记录。』
『……』
『狄克逊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凌先生,你是个很有心的人。』老人混浊的眼睛泛起水光,但却微笑着说:『看得出你现在的心都放在工作上,而看见这样的你,我不由得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啊?』
『请听老头子的劝告:珍惜身边的人,不要只眼前利益,忽略了最重的事物。』
那时候……狄克逊先生的表情好哀伤呢,连他看见都感到难过了。
凌月庭托着腮,眉头深锁。之后狄克逊就不肯再透露什么了,让人想帮忙也不帮不上。老人顽固起来,真是麻烦。
「请问,你是那探访狄克逊先生的人吗?」陌生的男声在忽然在背后响起。
凌月庭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医生。
「你是……?」
「我狄克逊先生的主治医生,佐治.奇顿。」看见东方脸孔,医生明显一愣,道:「对不起,我以为你是狄克逊先生的亲人。」
「奇顿医生,你来的真巧,有关狄克逊先生的病情我正想向你请教呢。」看见年轻的医生露出狐疑的表情,凌月庭在心里说声道不起,然后微笑道:「我是狄克逊先生的上司,他的医药费由公司负担,所以我希望切切实实地了解他的病情和治疗进展。」
◇◆◇
三天后,远天英国分部
工潮随着行政总裁的受伤而落下帷幕。
但担心被秋后算帐的员工们无心工作,公司上下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这时候,凌月庭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凌先生。」梁莉叩门进来,手里捧了一叠文件,「你要的东西已经查到了。」
「辛苦了,请简单汇报一下。」男子的视线没有离开工作。
「是。」梁莉清脆地答应,然后念道:「狄克逊先生在197X年X月日加入远天,因为表现优秀,在两年后晋升为组长,往后年年升级,创下一般员工在公司内晋升最快的纪录。凌先生,你一定想不到,年轻时的狄克逊很厉害呢。当时主管和同事给他的评语是:工作投入,处事认真,判决果断,工作效率高,曾经有十日十夜在公司工作的纪录。嗯,跟凌先生你好像哟。」
凌月庭缓缓放下笔,抬起眼睛。
「那么负面批评呢?」
梁莉支吾道:「嗯……就是作风狠辣,不留情面,对下属非常严厉。」就连缺点也跟自家上司一样。
凌月庭怔忡片刻,问:「那他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呢?」现在的狄克逊活脱脱是个温吞的老好人,最爱包庇属下员工。
「这不能肯定,但有一事值得注意:二十年前,狄克逊先生正处理一项重要的投资计划,他每日废寝忘食地工作,就连太太生病也不知道。结果,计划完成那天狄克逊太太在医院病逝了,而当时狄克逊先生因为要跟合作伙伴签约,未能赶得及见太太最后一脸。」梁莉说着有点得意。这可不是人事部纪录哟,是自己四出打听出来的,现在知道这件秘辛的人已经不多了。
「居然是这样子……」凌月庭一震。老人劝自己的话,和那老泪纵横的脸在脑海浮现。
「听说,狄克逊先生的儿子因此跟他脱离了关系。」梁莉唏嘘叹息。
「难怪……」难怪狄克逊先生说自己孑然一身;难怪主治医生说老人没有求生意志;更难怪医方表示,狄克逊先生的亲生儿拒绝把一个肾脏捐给父亲……
「那么……凌先生,我还需要调查下去吗?还有你现在做的事……」梁莉困惑地看着上司编撰的电脑短片。公司已经乱成一团了,她家上司不想办法整顿士气,还花时间做这等事,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
「不需要再调查了。」凌月庭站起来,颇有气势地说:「我有更重要的事委派你去做,这些资料你拿去仔细阅读。」
「骨髓移植基础知悉、干细胞移植突破发展、成功案例及手术风险……」梁莉傻了眼。这是什么跟什么?这些跟公司的存亡有关系吗?
◇◆◇
内部展览厅聚集了远天分部所有员工,众人在黑暗中观赏了一出有关骨髓移植的电脑短片。
播放结束,天花上的射灯大放光明。
美丽的梁莉站在台上,对观众们露出殷切诚恳的笑容,照着凌月庭写给她的讲稿,说道:「骨髓移植是一种造血干细胞移植,除了可以治疗白血病,造血功能衰竭,先天性免疫机能不足外;用途已扩展到各种癌症的免疫疗法。癌症患者在接受化学治疗后,身体各项功能,包括造血功能都会受到破坏。抽取健康骨髓里的前驱细胞,输入病人身体内,可以帮助他们回复正常的血液状态。」
说到这里,观众席响起一片嗡嗡声。
「这算什么啊?还以为公司有什么新的动向,原来却这种事!」急性子的人们已经鼓躁起来。
「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了,两天前狄克逊先生透过视像会议,向大家公布了他的病情。」梁莉解释。视像会议是狄克逊提出的,用意是替凌月庭澄清,表明自己的昏迷与他无关。但凌月庭却想另有想法,他希望借这机会挽救老人的生命。
「等一下!狄克逊总经理患的是肾脏癌,你该不会要我们把一个肾捐出来吧!」台下有人大叫。众人听信了都骂起来。
「请大家冷静,公司不是要求大家捐出肾脏。」梁莉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但想到这是凌月庭的托付,便忍耐下来,「狄克逊先生一直在接受化学治疗,但副作用令他身体出现败血症的征状。医方建议进行骨髓移植手术,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所以……」
「所以要我们来捐?」
「捐赠骨髓就像捐血液一样简单安全啊,绝对不会影响以后的健康,而且能帮助别人,是很有意义的事。」梁莉焦急起来。挽救狄克逊可是她家上司的愿望啊。
台下一阵静默。
「我跟狄克逊经理不熟啊,为什么我要捐骨髓?这应该由他的亲人来做吧。」有人悄悄的说。
「我只是来上班的,可没想过要抽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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