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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相拥而卧时,POPO轻轻地对孟菲说,“你真好。我从未有过这么好的感觉。”孟菲想了想,说,“你好像说过这样的话对了,是在网上。那也是我们的第一次。”后来,POPO告诉孟菲,“你是我第二个女人”
第二天上午,POPO开车孟菲引路,两个人去欣赏海景。
车子在环海公路上行驶。公路在群山的腰部曲折盘绕,公路另一侧,则是礁石林立、涛惊浪险的海岸。坐在车中,他们的左边是满眼苍翠的树木,一座座不高的山上披满植被;向右眺望,则是与天相连的湛蓝清明的海面。
今天的阳光分外柔和。今天的海水蓝得极富层次。海上近乎无风无浪,海面一片透明的宁静。从近处到远方,海水的颜色一点点持重起来,最终变成一种宝石的深蓝,悠远而神秘。
孟菲和POPO并肩而坐,车子里放着一盘怀旧的英文歌曲,他们在春天的阳光下,穿行于纯净明亮的山海之间,两个人都在静静地体味着一种深深的喜悦。
“开心吗?”孟菲侧着头问POPO。
“你说呢?”POPO转过脸来望着孟菲,轻轻吻了她一下。
“小心!前面是弯路。”孟菲叫着,内心甜蜜无比。
他们开着车子傍海而行,转了大半个城市。中午的时候,孟菲带POPO去了一家海边的船形餐厅,那里以海水生物极为鲜活而闻名。
他们特地选了一处临窗的座位。这家船形餐厅有着宽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几米远处就是一片平展的沙滩。海浪正温柔地扑打着金色的沙子,溅起一片片细密的水花。
“喜欢这里吗?”孟菲望着对面的POPO,轻声地问。
“喜欢。”POPO笑了。孟菲发觉,POPO的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
他们要了一些奇形怪状的海鲜,还点了一条古怪的鱼,味道鲜美异常。POPO喝了白酒,孟菲提醒他还要开车,不宜多喝,他说,“没事,心里高兴。”
用过午餐,孟菲要POPO把她送回家,她让POPO回宾馆好好休息一下。
孟菲有点心虚地回到家中。她担心自己的表现会有些非同寻常从而让丈夫看出什么。然而,她的担心纯属多虑,昨天夜里她回家很晚,而丈夫比她回来得更晚;这会儿,周六的午后,他仍不在家,孩子也跑出去找小朋友们玩了。
孟菲想让自己睡一觉,可是她无法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无论睁着还是闭上眼睛,她的心都已被POPO的形象所充满。POPO的影子无处不在。
临近黄昏,孟菲给孩子准备好了晚饭,就去找POPO了。在去宾馆之前,她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许多现成的食品,还有几罐啤酒。
在POPO的房间里,孟菲把带来的食物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她对POPO说,“晚上我们不要出去吃了。我无法在家中与你共进晚餐,就在这里制造一点家庭气氛吧。”POPO非常赞同她的想法。他们围坐在小小的茶几前,把它想象成家中的餐桌,把灯光调置成恰到好处的柔和,于是,他们就像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那样,举杯共饮。但他们清楚,这只是一种假设,一种虚拟,他们虽然相爱,却不可能成为夫妻,也许永远不能。
孟菲突然之间伤感起来。
也许,相爱的人,一旦朝夕相处,就会变得不相爱了;也许,相爱的人,要想一直相爱,就不能朝夕相处。这是一种悖论,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的荒谬?
孟菲变得沉默了。POPO发觉了。他站起身,走到孟菲身边,从后面搂住她的双肩。孟菲抬起头,一下子看到了镜子,看到了镜子中她与POPO的映像。女人坐在椅子上,男人在女人身后揽住她的肩膀,低下头轻吻着女人的头发;女人微微仰起面孔,眯着眼睛,迎接着男人热热的嘴唇那一刻,孟菲多么希望那面镜子不是一面镜子啊!它应该是一块画布,是一幅照片,把男人女人那样亲爱的场面永久凝固下来,一直存续下去。然而,能够永远留住这一切吗?镜子是不能的,时间也不能,生活就是这样的虚弱无力。
终于,孟菲虚弱无力地说,“我们下去走走吧。你答应过我,陪我去看夜色中的大海”
暮春的夜晚,海边的风很凉。孟菲挽着POPO的手臂,穿过一片五彩缤纷的灯火,来到了离海水最近的石栏旁。一只清色的灯柱远远地伫立着,那光是月白色;石栏的下面则是深色的海水,看不清它的波动,却听得见浪花击打石壁的声响。海面经过夜色的浸染变得更加幽暗,远处有着迷蒙的光点,也许是遥远的灯塔,或者是极远的星光。
孟菲望着夜色中的海面,久久不语。等她开口讲话时,泪光已在眼中闪动。
孟菲说,多少年了,我不敢独自面对夜色下的大海。你知道吗?我怕这墨色的海水。这样的海水具有一种魔力,它会诱惑人的魂魄,会把人拉下去,一直拉入它的深处。你知道为什么吗?阳光下的海水是生命的家园,而夜色中的海水就变成了游魂的归所。真的,我一直认为,人死了之后,那种叫做灵魂的东西就会飘游到海上。那些夜晚从海面吹来的风,也许根本不是风,而是一缕缕的游魂,是灵魂存在的一种形式。——风,很凉的很冷的风,你感觉到了吗?
恰有风一阵阵从海面吹来,拂过他们的面颊,经过他们的身旁。POPO伸出手臂把孟菲轻轻揽入怀中。
孟菲说,谢谢你陪我来看海,陪我来看月光下的海水。
POPO说,我早就答应过你的,我一定要做到。
孟菲依在POPO宽厚温暖的怀中,伏在他的胸前,一点一点讲述着心痛的故事。
她说,弟弟的事令她心痛。大海便是她心痛的根源。她说,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因为她,弟弟就不会离开这里,不会离开这个世界。
那一年,弟弟从南方的一个城市来到她身边。弟弟曾在南方一家日资企业给人打工,但弟弟不喜欢那个城市,不喜欢那里的人,他说,那边的人似乎只为金钱而生存。弟弟到来时,正是她毕业之后最为艰难的时期。那时,她跟丈夫还没有房子,租住着一家农户的厢房。她在一个半死不活的单位上班,天天想着换个工作,却一时未能如愿。丈夫在一家进出口公司,忙乱得很,成天在外面跑,经常深夜回来。那一阵他们吵得很凶。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弟弟来了。弟弟一时也没能找到工作,就跟他们住在一起。弟弟还有一个女朋友,住在相邻的一个海边城市。弟弟就跑去看她。从女友那里回来后,弟弟突然沉默了。白天,她去上班,弟弟就跑到城西的海滩上,一个人在那里坐上很久很久。后来,弟弟说,他在这边没有工作,还不如回南方去。她开始的时候不同意。她没有别的亲人了,弟弟是她的惟一。她不想让他走。她知道弟弟不开心,没有工作,没有钱,他的女友也许对他不满。但她不愿让他回到南方,那边太热太闷,没有亲人,只有台风吹得门窗砰然作响。弟弟也很犹豫,她明白,他也不想离开惟一的姐姐。然而,她的丈夫,却竭力主张让弟弟回南方去,他说可以让弟弟先在那边发展,以后有了机会再回来。她望着他们租住的两间简陋的平房,望着门前乱糟糟的农家小院,内心满是无力和无奈。弟弟也许同样是无奈的,他同意走了。弟弟的背包已经打点齐整,行期也定下来了,就在这时,她很突然地得知,丈夫的单位给他们分了房子,楼房,三房一厅,钥匙已经被丈夫拿到手中。她很吃惊地问他,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他说,是刚刚才拿到的。弟弟也知道了此事。弟弟心中肯定有了些想法,不仅是弟弟,也包括她,也许任何人都会猜测一些什么的。弟弟走了。她没能留住他。她在车站送别了弟弟。她还记得弟弟最后对她说的一句话,弟弟说,结婚挺没意思的。
在他们刚刚搬入新居不到一周的时候,突然传来了弟弟的凶信。她万万没有想到,弟弟没有去南方谋求生存,而是选择了一条完全相反的旅程:弟弟乘船到了北方的一座海滨城市,并在那里魂归大海
她被痛苦击垮了。一连几个月她都苍白地病着,半年之内无法工作。她开始痛恨,几乎是痛恨一切。恨自己,恨丈夫,也恨那个女孩儿。弟弟为什么要最终选择这样一条路?是对爱情的失望还是对姐姐的不满,抑或是对人世间的一切都不再抱有幻想?她不知道,不知道应该找谁去算这笔账。最后,她能够怨恨的,只有她自己。也许,她也在同时怨恨着他,她的丈夫。但她不想听他的解释。她不敢面对事情的真相。她从此生活在自责之中。她觉得自己很自私,而她的丈夫同样如此。她不能原谅自己,同样也不能原谅他。
从此以后,她无法幸福地生活。她觉得,她欠了亲人的情,欠了弟弟的债。
“我真的愿意啊,如果我能够。”她说,“如果我能够替换回弟弟的生命,我真的愿意自己扑入大海,而让弟弟坐在岸边看着茫茫海面”她说,“可是,我又不愿意这样。因为,我知道,坐在岸边的人心里更苦更痛。”她说,“这是一种撕扯心肺的痛啊,多少年过去了,都无法平复。”她伏在POPO的肩头低低啜泣着。她说,“我最最不敢想象的那一幕就是,当弟弟跳进海水中的那一刻,当苦涩的海水浸入他的嘴角,他有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呢?”她说,“我不敢想象,当夜晚来临之后,海水那么冰冷那么黑暗,弟弟在海的深处是不是非常寂寞啊”她说着说着,最后说不下去了。她把脸贴在POPO的胸前,拼命地哭着,积存了多年的泪水竟在顷刻之间轰然涌出。
POPO用两条臂膀环抱着孟菲。他听着她的倾诉。他让她哭。她说了很多话,她流了很多泪。之后,他抱紧了她。他吻着她的脸,吻着她脸上咸咸的泪水。他温存地对她说,“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能够做的事就是,让自己开心起来。你如果能生活得快乐一些,就是对亲人最好的安慰了。”他用手指帮她梳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一字一句地说,“你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再想这些了,好吗?就算是为了我。”见她终于收住泪水,他松了口气,逗她开心地说,“你看,我的衣服都让你给弄湿了。哦,湿了这么一大片呐!”孟菲伸手摸了摸POPO的前胸,果然潮湿了一片。
孟菲的心里舒畅多了。她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应该像POPO说的那样,开心起来。即使她痛苦得死掉了,弟弟也不会生还,相反,如果她能够好好活着,真的可以告慰远去的亲人,因为,她在替他们而活。
孟菲终于想明白了。她拉着POPO的手,两人相依相伴着回到宾馆。
回到房间后,孟菲对POPO说,他应该早些休息,因为明天还有那么远的行程在等待着他。孟菲轻轻吻着POPO说,她要回去了。POPO不同意。POPO非常激情地一下子把孟菲拦腰抱了起来。他把她和自己一并放到了床上。孟菲说,不行啊,你太累了。POPO说,不。孟菲说,我怕你身体不行。POPO说,我行。我就要。我偏要。POPO变成了一个会撒娇的大男孩儿。
孟菲无法坚持,也不想坚持。她一粒一粒解开POPO衬衣的扣子,把面颊贴在他灼热的胸口。他们做爱。温存的,和煦的,像春夜里缠绵的细雨。
孟菲帮POPO擦着脸上的汗,心疼地说,“我真怕累坏了你。你的心脏受得了吗?”POPO嘿嘿地笑了,说,“我不是好好的嘛!为了见你,我锻炼了好几个月了。”孟菲无比怜爱地抚摸着他的脸说,“你这么能干啊!还说有病呢,鬼才信。”POPO有些不好意思,迟疑着对孟菲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跟她做了我心里总是想着你,想跟你”
孟菲无言,思绪却纷乱了。
这天晚上,POPO开车把孟菲送到家门口。小城的夜色很美,一处处街灯编织着梦幻般的美丽,迷醉着人心。
孟菲到家半小时后,往POPO的房间打了电话,他还未回去。孟菲有些担心,怕他在小城走失掉。又过了一阵,终于有人听电话了。POPO说,他一个人开着车子,不想立即就回宾馆,便在夜晚空寂的大街上把车开得很慢很慢,后来干脆停在路边,听着音乐,想着一些事情。
孟菲没有问他在想些什么。她只是想象着,一个心中有爱的男人,在春天的夜晚,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人坐在车上,听着音乐,吹着夜风,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怀呢?
按照计划,周日的上午,POPO应该踏上归程。孟菲赶到宾馆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她问POPO几时出发?POPO说,要陪她吃过午饭再走。
POPO靠在床头,孟菲坐在他身边。他们拉着手,眼睛望着眼睛,不说话。
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朝朝暮暮的企盼,两天两夜的深情,即将来临的离别,和离别之后长长的思念纵然千言万语,又岂能道破一切?
孟菲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毫无疑问,已经进入了她的生命之中。她知道,在他面前,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她交出了她的全部,全部的感情,和她能够拥有的一切。
他们会一直这样相爱吗?她不敢问自己。她也不敢去问POPO。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她能够问他的,只有一句话:你还会来看我吗?
POPO握着她的手,沉静地答道,我会来的。他说,我这次来看你,绝不是一时的冲动。真的,我希望和你能够长久。
中午这一餐他们都吃不下什么。坐在桌边,POPO不住地望着孟菲,然而孟菲却不敢去迎接POPO的目光。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啊?孟菲细细回想着,整个心一层层柔软起来。那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怜爱、疼惜和千种柔情。男人式的柔情。
在离别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孟菲一直陶醉于对POPO的目光的回忆中。
道别的地点仍然是火炬大厦。
POPO曾坚持说先把孟菲送回家。孟菲坚决反对。她说,我们要从相见的地方道别。这样一切才完美。
阳光跟前日一样明丽。火炬大厦仍然高高矗立在蓝天白云之下。路面宽阔宁静,只有很少的车辆从这里经过。
当他们在行进的车子中看到那个蓝色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时,他们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车子慢慢滑到了路边,缓缓停了下来。
车内,孟菲与POPO对望着。孟菲的眼中已溢出泪水。POPO的眼睛也湿润了。他们吻着对方,深深的吻别。终于,孟菲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孟菲站在路边。她看着POPO摇下车窗,向她挥着手;她也向POPO挥手作别,目送着POPO的车缓缓起动。
白色的车子向西边驶去,渐行渐远了。孟菲听到了一阵阵的笛鸣。她知道,那是POPO对她说,亲爱的人,再会!
车子驶向了弯路那里,向南转过,在视野中消失。而那阵阵笛鸣,依然在孟菲的耳边回旋着,久久不曾散去。
孟菲的心突然疼痛起来。POPO!我的爱人!我们还能再相见吗?你会不会从此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我们能有明天吗?能有吗?
孟菲满脸是泪。春风过来了,带走了些许水分,带不走的,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