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言义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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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言义疏-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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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即该舜矣。“礼义哨哨”者,音义:“哨哨,音消,又七笑切。”按:音义前一音盖读为“莦”,说文“莦,恶艹貌”,广韵“莦,所交切,又音消”,是也。后一音则读为“枉矢哨壶”之“哨”。投壶:“某有枉矢哨壶。”郑注云:“哨,枉哨不正貌。”释文:“哨壶,七笑反。”是也。此当以读“莦”为合。“礼义莦莦”,犹云治道榛芜耳。尧、哨韵语。

    或问:“八荒之礼,礼也,乐也,孰是?”曰:“殷之以中国。”〔注〕殷,正。或曰:“孰为中国?”〔注〕正直北辰,为天之齐。今俱偏僻,未知谁为居中国?曰:“五政之所加,七赋之所养,中于天地者,为中国。〔注〕五政,五常之政也。七赋,五谷、桑、麻也。中于天地者,土圭测景,晷度均也。过此而往者,人也哉。”〔注〕譬八荒之于中国如彼,诸子之于圣人如是。〔疏〕“八荒之礼,礼也,乐也”者,离骚云:“将往观乎四荒。”王注云:“荒,远也。”按:以四方言,曰四荒;兼四维言,曰八荒。说苑辨物云:“八荒之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则八荒犹言海外矣。周礼:“鞮鞻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白虎通礼乐云:“王者制夷狄乐,不制夷狄礼,何也?以为礼者,身当履而行之,夷狄之人,不能行礼;乐者,圣人作为,以乐之耳。”是古有夷乐,无夷礼。此云“礼也,乐也”者,乃就其国俗所自有者言之。疑元文当作“八荒之礼也,乐也”,不重“礼”字。犹云八荒所谓礼,所谓乐耳。“孰是”者,谓谁为近正。“中于天地者,为中国”者,春秋繁露王道通三云:“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孰能当?”是所谓中于天地也。吴胡部郎玉缙云:“春秋无通辞于中国、夷狄,惟其德,不惟其人。公羊于宣十二年邲之战,曰:‘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于昭二十三年获陈夏啮,曰:‘不与夷狄之主中国也。然则曷为不使中国主之?中国亦新夷狄也。’语尤明显。杨子谓中于天地者为中国,意即本此。”“过此而往者,人也哉”者,系辞云:“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荀爽注云:“出干之外,无有知之。”则此文“过此而往”,犹云出“五政、七赋、中于天地之道”之外也。“人也哉”者,即后文云“无则禽,异则貉”,言不合以上之道者,禽与貉耳。禽则非人,貉则非中国之人也。胡部郎云:“‘过此而往者,人也哉’,言此后孰为中国,亦存乎其人耳。盖刺莽之为夷狄之行也。”世德堂本作“过此而往”,无“者”字。注“殷,正”。按:尔雅释言云:“殷,中也。”中、正同义。注“正直”至“中国”。按:此古盖天家说也。晋书天文志云:“周髀者,即盖天之说。其言天似盖笠,地法覆盘,天地各中高外下。北极之下,为天地之中,其地最高,而滂?四隤。”是盖天家以北极下为地中。尔雅释天云:“北极谓之北辰。”郭注云:“北极,天之中。”公羊传昭公篇,徐疏引李巡云:“北极,天心也。”天齐即天中、天心之义。齐者,脐也。朱子语类云:“帝座惟在紫微者据北极二十七度,常隐不见之中,故有北辰之号,而常居其所。盖天形运转,昼夜不息,而此为之枢,如轮之毂,如常辍!庇衷疲骸澳霞⒈奔熘嗯Γ皇谴舜Σ欢缒テ耆弧4耸翘熘兄良Γ缛酥晔O也。”此北辰天齐之说。地轴北端,略当钩陈座第一星,古谓之北辰,以识天极,亦谓之极星。考工记:“夜考之极星。”孙氏诒让正义云:“北极正中,即天之中,古谓之天极,又谓之北极枢,后世谓之赤道极。然天中之极无可识别,则就近极之星以纪之,谓之极星。沿袭既久,遂幷称星为北极,又谓之北辰。北极者,以天体言也;北辰者,以近极之星言也。极星绕极四游,非不移者。其不移者,乃天极耳。然则北辰者,最近天极之星;天极者,正对地轴之处。盖天家以地体为半球形,自不得不以北极直下为中央,非国于此,无缘名中。故据以难儒者之所谓中国也。”注“五政,五常之政也。七赋,五谷、桑、麻也”。按:大戴礼盛德云:“均五政。”卢注云:“五政谓天子、公、卿、大夫、士。”孔氏广森补注云:“五政,明堂五时之政也。”五常之政,即明堂五时之政。说文:“赋,敛也。”五谷之名,自来说者各异。程氏瑶田以为粱、黍、稷、稻、麦,详见所着九谷考,近儒多从之。桑麻之赋,谓布帛之贡。子云司空箴云:“九一之政,七赋以均。”注“中于天地者,土圭测景,晷度均也”。按:周礼大司徒:“以土圭之◆測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阴。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然则百物阜安,乃建王国焉。”郑司农云:“土圭之长尺有五寸,以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其景适与土圭等,谓之地中。今颍川阳城地为然。”江氏永周礼疑义举要云:“周都洛邑,欲其无远天室,而四方入贡道里均。所谓土中者,合九州道里形势而知之。非先制尺有五寸之土圭,度夏至景与圭齐,而后谓之土中也。既定洛邑,树八尺之表,景长尺有五寸,是为土中之景,乃制土圭以为法,他方度景亦以此,土圭随其长短量之。是景以土中而定,非土中因景而得也。”盛氏百二尚书释天云:“地中之名不一。有一定之中,有无定之中,有有定而仍无定之中。周髀以北极之下为中,此一定之中也。今人随所立以望地平之四际无不适均,程子所谓地无适而不为中,此无定之中也。二者皆就大地之全体言。若以方域为界论之,则一邑有一邑之中,一郡有一郡之中,九州有九州之中,此有定而无定之中也。大司徒之地中,召诰之土中,特云九州之中耳。盖四方分测,乃宅洛而后测之,非先测之而后宅洛也。夫豫为九州之中,何必度景始知?即使不得九州之正中,而略差百数十里,将风雨寒暑顿异乎?如果气侯悬绝,若闽、广炎地,蚕丛漏天,圣人又岂待度景而知不可都哉?惟是既宅洛而后测之,制八尺之表于夏至日中,求得表景尺有五寸,于是土圭之长亦准之。凡四方行测,皆以土圭为根数,地北则景较土圭长,地南则景较土圭短,即今法以纬度定诸方昼夜长短之差也。在洛之东者日出早,在洛之西者日出迟,即周髀所谓加四时相及今法以经度定诸方时刻之差也。由是以四方晷景之加减,计里而较之,则天下道里之远近可得。周礼所谓‘以土地之图,周知九州广轮之数’,即今方舆图计度以开方之法也。若夫多阴、多风、多暑、多寒云者,李安溪谓罕譬九州,明洛中土耳。”按:江、盛二说,皆以洛之为中,乃按九州道里形势言之,非缘土圭测景而得。其土圭测景之法,乃宅中以后,以京师为本,实测四方里差之事。非先制此法,以求得地中。义甚精核,足正前人之误。至此文中国,对八荒而言,乃九州之总称,尤不得以周礼地中为说。子云覃思浑天,已知地为浑圆,既不取盖天家北极地中之说,更无以土圭测景晷度均为中国之理。然则弘范此说,不可从也。

    圣人之治天下也,碍诸以礼乐。〔注〕碍,限。无则禽,异则貉。吾见诸子之小礼乐也,不见圣人之小礼乐也。孰有书不由笔,言不由舌?吾见天常为帝王之笔、舌也。〔注〕天常,五常也,帝王之所制奉也。譬诸书、言之于笔、舌,为人之由礼、乐也。〔疏〕“圣人之治天下,碍诸以礼乐”者,“碍”读为“凝”。乐记云:“礼乐偩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德,降兴上下之神,而凝是精粗之体,领父子君臣之节。”郑注云:“凝,成也。精粗,谓万物大小也。”然则“碍诸以礼乐”者,成之以礼乐也。中庸“至道不凝焉”,释文:“本又作‘疑’。”此以“碍”为“凝”,犹以“疑”为“凝”也。“无则禽,异则貉”者,谓纯无礼乐,则禽兽之行;或虽有礼乐,而异于圣人之所制,则亦夷狄之俗也。音义:“则貉,莫白切。”“吾见诸子之小礼乐,不见圣人之小礼乐也”者,庄子马蹄云:“及至圣人,澶漫为乐,摘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又云:“性情不离,安用礼乐?”又云:“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而民乃始踶跂好知,争归于利,不可止也。”此道家之小礼乐也。墨子非儒云:“夫儒浩居而自顺者也,不可以教下;好乐而淫人,不可使亲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职;宗丧循哀,不可使慈民;机服勉容,不可使导众。孔丘盛容修饰以蛊世,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以示仪,务趋翔之节以观众,儒学不可使议世。”此墨家之以礼乐病儒也。“孰有书不由笔,言不由舌?吾见天常为帝王之笔、舌”者,司马云:“天常即礼乐也。言治天下而不用礼乐,犹无笔而书,无舌而言也。”御览三百六十七引此,作“五常者,帝王之笔、舌,宁有书不由笔、言不由舌也”。又六百零五引同,惟“帝王”作“三王”,“也”作“耶”。注“碍,限”。按:说文:“碍,止也。”限即止之引伸义。限天下以礼乐,盖礼以防淫,乐以禁邪之谓。说虽可通,然于义似隘。注“天常,五常也”。按:乐记云:“道五常之行。”郑注云:“五常,五行也。”孔疏云:“谓依金、木、水、火、土之性也。”论衡问孔云:“五常之道,仁、义、礼、智、信也。”前文“五政之所加”,彼注云:“五政,五常之政也。”然则五常即明堂五时之政。五常为礼乐之本,故为帝王之笔、舌也。

    智也者,知也。夫智用不用,益不益,则不赘亏矣。〔疏〕司马云:“不赘亏,‘不’盖衍字。有余曰赘,不足曰亏。言天地之理,人物之性,皆生于自然,不可强变。智者能知其可以然,则因而导之尔。苟或恃其智巧,欲用所不可用,益所不可益,譬如人之形体,益之则赘,损之则亏矣。孟子曰:‘所恶夫智者,为其凿也。’”俞云:“凡物用之则亏,益之则赘。智者以不用为用,以不益为益。用而不用,是不亏也;益而不益,是不赘也。文义甚明,亦无衍字。”按:太玄玄莹云:“故不●所有,不强所无。譬诸身,增则赘,而割则亏。”此温公说所本。“●”即“攫”字。攫者,妄取之谓。用所不可用,是攫所有;益所不可益,是强所无。攫所有则亏,强所无则赘。依此为解,故疑衍“不”字。然古人“矣”字或用如“乎”字,若依温公说而读“矣”为“乎”,则虽有“不”字,义亦可通。曲园解较直捷,然云“智者以不用为用,以不益为益”,似有语病。荣谓此承“智也者,知也”而言。有所知而不用,则其知若赘;有所不知而不益,则其知必亏。能用人所不用,则知不赘;能益人所不益,则知不亏。不知则求所以知之,知之则求所以用之。此智者之事也。  深知器械、舟车、宫室之为,则礼由已。〔疏〕宋、吴、司马皆作“礼由己”。吴云:“深知制度之所为,则礼无不在己。子曰:‘制度在礼文为在礼,行之其在人乎?’”司马云:“器械、舟车、宫室,皆圣人因物之性,制而用之,推而行之。苟或识圣人之心,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故曰‘由己’。”今按音义,则“礼由已”一木作“由也”,明“已”为语辞,作“己”者,误也。广雅释诂云:“由,行也。”“深知器械、舟车、宫室之为,则礼由已”者,言深知圣人制作之意,则礼无不行也。盖古者民未知器械,以手足役,以木石用而已。及备物成器,以利天下,然后物名可得而正,地利可得而尽,则器械之为奉生送死之礼之所由生也。古者民未知舟车,居山知山,居泽知泽而已。及刳木为舟,剡木为楫,服牛乘马,引重致远,而后有无可以贸迁,盈虚可以酌剂,则舟车之为交际之礼之所由生也。古者民未知宫室,上者木处,下者穴居而已。及上栋下宇,以蔽风雨,而后升降有节,内外有别,则宫室之为尊卑男女之礼之所由生也。故器械、舟车、宫室者,礼之始也。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罔不由此。知其源则众流顺,得其纲则万目举,自然之道也。

    或问“大声”。曰:“非雷非霆,隐隐耾耾,久而愈盈,尸诸圣。”〔注〕尸,主也。雷霆之声闻当时,圣人之言传无穷。〔疏〕“或问大声”者,老子云:“大音希声。”河上公注云:“大音犹雷霆,待时而动。”喻常爱气希言也,故设问以论其义。“非雷非霆”云云者,雷霆不足以为大声,声之大者,莫如圣人之言,久而愈盈,则何贵乎希声矣!说文:“霆,雷余声也。”张平子西京赋:“隐隐展展。”薛综注云:“隐隐,重车声。”音义:“耾耾,户萌切。俗本作‘肱’,误。宋玉风赋曰:‘耾耾雷声。’裨苍曰:‘耾,声貌。’”按:说文无“耾”有“●”,谷中响也。集注引宋、吴本作“谹”,即“●”字。霆、耾、盈、圣韵语。注“尸,主”。按:尔雅释诂文。

    或问:“道有因无因乎?”曰:“可则因,否则革。”〔注〕革之与因虽异,随变而通,理也。故先王之事世相反,而其道一也。〔疏〕“或问:‘道有因无因乎’”者,司马云:“黄、老之道贵因循。”“可则因,否则革”者,司马云:“前人所为,是则因之,否则变之,无常道。太玄曰:‘夫道有因有循,有革有化,因而循之,与道神之;革而化之,与时宜之。故因而能革,天道乃得;革而能因,天道乃驯。夫物不因不生,不革不成。故知因而不知革,物失其则;知革而不知因,物失其均。革之匪时,物失其基;因之匪理,物丧其纪。因革乎因革!国家之矩范也。矩范之动,成败之效也。’”按:玄莹文。

    或问“无为”。曰:“奚为哉?〔注〕应化而已。在昔虞、夏袭尧之爵,行尧之道,法度彰,礼乐着,垂拱而视天下民之阜也,无为矣。绍桀之后,纂纣之余,法度废,礼乐亏,安坐而视天下民之死,无为乎?”〔注〕绍桀者,成汤也;纂纣者,周武也。当此之时,汤、武不可得安坐视天下民之死,而欲无为也。所谓可则因,否则革矣。应变顺时,故迹不同,致理而言,皆非为也。〔疏〕“问无为。曰:‘奚为’”者,论语云:“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在昔虞、夏袭尧之爵”云云者,曲礼孔疏引五经异义云:“天子有爵不易。孟、京说易,有君人五号:‘帝,天称,一也;王,美称,二也;天子,爵号,三也;大君者,兴盛行异,四也;大人者,圣人德备,五也。’是天子有爵。古周礼说天子无爵,同号于天,何爵之有?许君谨案春秋左氏云施于夷狄称天子,施于诸夏称天王,施于京师称王,知天子非爵称,从古周礼义。郑君驳云:‘案士冠礼云:古者生无爵,死无谥。自周及汉,天子有谥,此有爵甚明。云无爵,失之矣。’”按:此云“袭尧之爵”,明亦以天子为爵称,用孟、京易说也。大戴礼保傅:“桓公垂拱无事而朝诸侯。”卢注云:“垂拱,言无所指麾者也。”汉书董仲舒传:“制曰:‘盖闻虞舜之时,游于岩廊之上,垂拱无为而天下太平。’仲舒对曰:‘尧在位七十载,乃逊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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