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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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言事-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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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惠卿点头也不说话,心里却更加打鼓,这位师兄的一番话,真正是软硬兼施,既体谅他也奉劝他,与那位王爷相比,少了直接,却于委婉中吐露出一丝不那么贴心的意思,实在有些冠冕堂皇,却不象往日。而把贺鸿飞派到他身边显然也会掣肘于他。吕惠卿心里微叹,想着这一回又要花多少心思才能保得全身而退。一想到全身而退,吕惠卿脊背又悄然爬出了丝丝狠意,一种羞愧间杂愤怒令他不觉间握紧了拳头。
  崔瑾义不曾留意吕惠卿的举动,只是细细听着脚下踏雪的微响,想起也不过一年前手里还堪堪握着半寸温暖、一丈柔软,心中不觉间苍凉满布,何年何月何年何月?崔瑾义一叹,呵出一口白气,不由得也握紧拳头,任他青山换苍颜,任他落红飞逝!只是,母亲,对不住,也要你受这煎熬!
  
  另一面赵怡送了两人出来,便又独自坐在堂上,旁边丫鬟在悄声收拾着残羹冷炙。
  不一会贺鸿飞走上来:“王爷”
  “嗯”赵怡点头:“你不日也要同吕惠卿一起出京的。你要盯紧他,防着他做事太过逼反古光等人,洛阳旧都定然要稳,此乃首要!知道?”
  贺鸿飞:“诺!鸿飞知道轻重!”
  “本王不担心他不够圆滑,但怕他同古光沆瀣一气,不过那样也无妨!哼!古光最好趁此机会收敛一下,否则!”赵怡拳头一握,按在膝头:“本王也不过多花一年半载的时间把他连根拔起!”
  “王爷,鸿飞判断,古光定不会轻举妄动。洛阳案一出,各地的消息,平窑仓已然渐渐充裕,那些官员都上跳下蹿的。”
  赵怡点头:“最好如此!吕惠卿此行定然是恩威并用的,倒给了他机会冒头,你是本王帐下之人,可别给本王丢脸面。那一面能笼络的人你用心着,要用什么只管开口。”
  贺鸿飞点头,接着似想到什么,红着脸跪下了:“王爷,鸿飞忝着脸向王爷求一个人。”
  赵怡似笑非笑:“你倒顺竿就爬,说吧。”
  “王爷,鸿飞想求王妃身边的贴身丫头,燕语”
  赵怡一笑:“你小子!到底想清楚了?可是个丫头,你家里可愿意?”
  贺鸿飞不好意思的笑:“想清楚了,我娘听闻是陪着王妃长大的,上回来园子里也见过一回,因此也不曾说什么。”
  赵怡沉吟:“本王倒没什么话说。只是你也知道清月的为人,她的东西她的人,连本王也未必动的,你只看那虎子,那回来信是给本王的?她待那丫头,简直比她亲妹妹还亲。清月若允了,本王给你风光大礼。说起来,清月也无非看着那丫头的意思,你若有本领,把那丫头给收服贴了,那你的御人之术本王也就放心了。”
  底下贺鸿飞脸上一肃,恭敬行礼:“明日鸿飞就去求王妃!”说着又不好意思:“还请王爷帮腔疼疼小的呢!”
  赵怡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算计到本王头上来了!”

  运筹帷幄策千里

  宁熙五年的年因为洛阳劫案好一番折腾了,赵怡整日忙碌,有时候我实在觉得他那书房吵得很,渐渐少去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心里对洛阳的这件案子很是疑惑,试想暴民冲击平窑仓,帝国开国以来除了大灾之年曾有过以外,哪里还有?何况今年秋天洛阳一带并未传出什么歉收的消息,这或许还是一个阴谋我不想知道这些旮旯的阴暗事件。
  尚未开年,贺鸿飞就要跟随吕惠卿前往洛阳,临行前他当着赵怡的面求我:“王妃,鸿飞不敢欺瞒王妃,鸿飞对燕语姑娘很是期盼,因此求王妃。”
  我惊讶贺鸿飞这样直接求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怡,他自得其乐在饮他的茶。想起往日他曾对我说过的话,心里也有底。但其实我并不乐见燕语同贺鸿飞一起,只怕燕语去了这样的人家也会受委屈。
  我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贺公子堂堂正正来求,倒叫本王妃为难。燕语与本王妃从小一起长大,本王妃不能不顾她的意愿。再者,贺公子,你知道燕语的身份?但只怕令尊令堂还有些迟疑?”
  贺鸿飞看了赵怡一眼,赵怡却并不说话,贺鸿飞还是抬起头来:“王妃明鉴,鸿飞对燕语姑娘确实一片心意。家母也曾见过燕语姑娘,鸿飞是得了家人首肯的。”
  我点头:“如此,若燕语也愿意,本王妃也要成全的。”说着让内侍传了燕语过来。
  燕语听了这话,脸上一红却很快退了下去,只跪在我面前,淡着神色:“王妃,燕语此生要一直伺候王妃的!”
  贺鸿飞吃惊看着燕语,连赵怡也抬了眼。
  我不忍:“燕语”
  燕语却拦着我的话:“王妃!从中州到今日,萱玉、蔻珠姐姐、林嫲嫲都远在中州,燕语不愿离开王妃。况”燕语看了贺鸿飞一眼,坚定的说:“燕语身份低微,怎敢高攀?如非王妃仁慈把卖身契还给燕语,燕语还是一个奴婢。虽王妃仁慈,但燕语却不能分不清道理,到底燕语还是个奴婢,若嫁与贺公子,也只能是个妾罢了!燕语卑微,却不愿。燕语宁愿一辈子不嫁人,陪着王妃!”
  贺鸿飞白了脸,说不出话。我却又能说什么,这件事情燕语也应该是翻来覆去想过很多次吧!她说得确实,我一个官宦小姐尚且要接受赵怡的三妻四妾,她的身份若嫁给贺鸿飞,那天爱淡情驰,她拿什么资格阻止别的女人?
  燕语一番话下来,连赵怡也耸着眉毛不说话,末了我只好对燕语说:“燕语,你不要守着一个死理不变通,你真的不愿意么?不要想着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愿意?”
  燕语红了眼睛:“小姐燕语僭越了,燕语跟在小姐身旁,知道知足两个字,燕语同哥哥,能活命,能读书认字,最后能得了自由身,已然是天大的福气!燕语不能再贪心求那些求不到的东西,不然天大的福气也会被用光的。”说着看着贺鸿飞,只不说话。
  贺鸿飞嘴唇发抖,末了忍不住:“我与你你真不愿意?我诚心来求!”
  燕语摇摇头,流出眼泪,末了低下头,对我磕了头,就起身奔了出去。
  赵怡见状走过来拍拍贺鸿飞的肩膀:“怎么样,还能去洛阳么?”
  贺鸿飞抬头看了赵怡,一咬牙:“定不负王爷所托!”
  赵怡点头:“去吧!”
  我看着贺鸿飞的背影,心里其实很为他们难过。赵怡上来搂着我的肩,叹道:“你丫头平日看着闷声不出,心里却是想了那么多!倒低估她了。贺鸿飞有得麻烦了!”
  “清月,你丫头看事情也算是透彻,只是怎么心比天高,连个妾都不愿当?”
  我摇头:“王爷,市井夫妻,柴米油盐,只道寻常,实则比多少官宦人家真实。燕语正因踏实,不求封诰命、凤冠霞帔,才这样。她的身份去了贺鸿飞家里,是要受委屈的,倒不如在普通人家里当个平淡的妻子。”
  赵怡伸了手把我的脸扳过去:“你把这想念给了你丫头!亏得遇到怡!”
  我拿开他的手,不觉间语气带了不善:“王爷何尝不是一府姬妾?”
  赵怡低笑,吻着我的耳廓:“清月不高兴了?只是为夫冤枉得很,自你嫁进这家,我何尝碰过别的女子?”说着一口气吹到我耳中,我忍不住一声惊呼。
  赵怡又是一笑,手上用力,我动弹不得:“王爷!大白天的!你做什么,这书房里人来人往的!”
  “谁不知道怡的清月王妃把怡迷的昏头转向,婚后半年,就没回过府!”赵怡不仅没停手,反而更加缠上来:“你这狐狸,那日平白无故提到平窑仓,是什么缘故?连萧子轩那老狐狸都夸你!”
  我左躲右闪,被他缠得不是手脚,心里不禁有些烦燥:“你才是狐狸!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狐狸,你还问我什么缘故!你那日不是眼光灼灼看着我,问我嫂嫂他们为什么不动!赵怡!你你放开我!”
  赵怡眯了眯眼睛,突然一把把我抱起来,我几乎是同时抱着他的脖子,惹得他又是一阵笑。我真是气死了!一伸手就去打他的肩井穴。他却很快把我按在榻上:“还用这一招?我若是晕了,看不把你摔个晕头转向!”说着擒着我的手,就吻了下来。
  等我回过神来,赵怡柔情似水,把我浮在他的眼波潋滟中。“清月,你眸里清月,若你孕了我的孩儿,想必也是个小狐狸亏你不淘气,不然日后的小狐狸能把天都拆了去!”
  我挣扎,他只用一手捏着我的两只手,另一只向下探去,停在我的小腹:“清月,在得月楼你一手银针劲道又巧又狠,我一个堂堂男子都招架不住。如今你一只手打下来,拍蚊子似的。你原本身子骨就不结实,又被那贱人用真劲打了,差点命都没有!你师傅说你若不好生保养,就是有孕也保不住,保住了日后也生不出来我从没这么怕过!日日忍着,就是不敢碰你”
  我红了脸,心里实在不以为然,话语冲口而出:“清月被打,王爷一点都不曾意料到?连皇后都亲自责罚我可见挂万漏一,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赵怡一听神色就冷了下来,手上用力,我更是动都动不了:“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思,你到底还是不曾信我一分半分?”
  他看着我,恶狠狠的,看得我忍不住开始反省,早都知道他是一直算计我的,何必还去纠缠,何必还不平:“王爷曾说清月是剑鞘,王爷说要清月什么都不要想,王爷想清月相信王爷。但是,王爷清月把自己的心自己最关切的都摆在王爷面前,王爷的剑锋就把清月的心都磨出一道道疤来。是清月错了,明知道王爷原本如此,还时时提起,自讨没趣。”
  赵怡一凝,眼里的狠戾慢慢退去,又把我抱起来:“皇兄哪里肯让我知道他要打你清月”赵怡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我都能明白他,我相信他喜欢我是真的,否则我们也不会在蕴月园一住就是半年,其间我不必应酬任何礼节。可是赵怡也是一开始就算计我的,就算我不回来,没有前面的纠葛,就为我哥哥的身份,就为我的药,为那荣光与责任的燕云十六州,我们与赵怡迟早短兵相接。我不想再回顾我是不是累,我只想努力地往前看,哪怕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找不到最后期盼的那彼岸,我还是努力向前。
  “王爷,清月都明白,往后清月再不问,再不提”
  我听见赵怡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没有那么紧绷。
  “湥г拢阏庋以趺炊疾辉阜攀帧!�
  嗯,分割线浮头,极为罕见
  虽然赵怡等人都知道吕惠卿的为人,不料吕惠卿果然有几分才具。以他革新派的身份,本算得上是单刀赴会,但他宽袖一挥,却把我妹妹林恬儿带上,此行反倒成了破冰之旅。
  我爹爹虽被贬谪青州,但他的文名炙手可热,况恬儿美名才名远播。听闻吕惠卿到了洛阳不办公事,反倒先拜会了古光,古光见了恬儿,自然又是一番述话委婉动人。其后吕惠卿联袂古光共办诗会,洛阳世家豪户皆称赞吕氏夫妇壁人明艳,纷纷心折。
  贺鸿飞回报这些消息,赵怡脸上却也是似笑非笑。第二天上朝归来,却是带着由之、萧子轩一起。
  我心知肚明,也跟在一旁,听他们要说什么。
  三人都沉默不语,各自怀着心事。末了赵怡微笑:“这倒是件好事,洛阳一处,圣上已陆续接到折子,话里话外都不再锋芒毕露。贺鸿飞在那边也得到不少豪商的首肯。”说着转眸:“由之啊!你这位师弟看着像是十八般武艺。”
  萧子轩皱了眉:“王爷,此人不可不防!此人乖觉异常,这样的身份却竟能如鱼得水,王爷千万防他!”
  由之看了萧子轩一眼,嘴唇一抿,不曾说话。赵怡偏偏头:“圣上烛火洞明。”
  由之想了一下:“萧先生倒不必太担心,以由之看来,皇上心中有数,古光大人心中也有数!当日慕容先生尚且不会轻易与惠卿交往,何况古大人。”
  赵怡眼中聚了光芒,看向由之:“崔大人,由之!你也该下江南了,带些清风雨露下去。”
  由之上前一步拱手答应,随后却回过头来看我一眼,才对赵怡说:“王爷,下官有一不情之请。”
  “哦?”赵怡同样看着我,却没有答复由之。我也并不明白由之葫芦里卖什么药,正奇怪。赵怡这才问:“由之的不情之请,想必不会让本王为难,你说。”
  “下官奉旨督办粮草,箭矢、衣被等物,均无烦难,但药品一物,王爷也知,只有王妃及松风和尚最为独到,由之不避嫌疑,但请王爷允王妃协作。”
  赵怡似笑非笑的听着,眼波里有种讥诮,我坦然,毫不迟疑:“王爷,兵国大事,湥г伦匀晃匏思桑Ω邓淙荒晔乱迅撸苁且蕴煜虏陨耗睿夭换嵬铺拢瑴'月可修书一封”
  正说着,内侍进来禀报,却是哥哥来了。
  哥哥?赵怡又要开始大动作了么?
  这是不一样的哥哥。我虽知道哥哥家在中州颇有名望,但我从来都是以妹妹这样亲切的角度去看哥哥,只看得到一个亲切的剪影,原来我哥哥穿上世子冕服配上他的堂堂仪表竟然光华夺目!我有些目瞪口呆,直到哥哥向我行礼我还反应不过来。赵怡下来挽着我:“湥г虏恢页焦蘸盏亩Ψ胶睿俊�
  鼎方侯就算知道,我也确实并没有在过往的生活里寻获一丝半点舅舅家过往的家风
  “王爷过奖!”
  正说着,萧子轩在一面屏风上一拉,一幅地图徐徐而落。赵怡放了我,快步上前,在图上比划:“西北,嘉峪关为拒敌重阵,其后祁县,为嘉峪关粮草补给重地,再下来,中州,为转运粮草、沟通诸地咽喉!嘉峪关外以北,是我燕云十六州,长期被突夷所据,往西北,乃见势而起的西夏国。两者互为犄角,灾年掠边,我朝自立国便不堪其扰!今突夷反尔复舌,撕毁元祐盟约,实在无耻已极!李青云,你祖上乃我开国功勋,你有何见解?”
  终于开始了!这是一场以国家为名的荣光!堂堂遑遑,理直气壮。眼前的赵怡,我的哥哥、由之,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乃至于朝堂上争吵不休的爹爹叔叔方严,其实热血激荡,至死不休,只为一个家国梦想!
  哥哥动作利落,上前一拱手,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随和:“王爷,青云祖上兵法传家,若遇国家有难,自然不避职责。只是圣上欲兴兵?”
  赵怡看着哥哥一笑,却转身对着由之说:“你可知为何年前、年后让你在东南筹粮?”
  由之眸光一闪,脸色不变,声调微讶:“由之不敢揣测天意,故同有此问,圣上欲兴兵?”
  都是狐狸,心知肚明却还是要一个皇帝的旨意——这才出师有名啊。
  赵怡了然一笑,朗声宣布:“如今二十万铁骑尽在岐山,枕戈待旦!李青云、崔由之,你等一无所知?不知亦无妨!由之,二十万人的粮草尽看东南,前面吕惠卿为你劈荆斩棘,你此行东南定要以破竹之势,为朝廷赢尽人望民心,更重要的,本王要你喂饱边关二十万将士!此为圣上意旨!”赵怡说得金戈铁马,每个人身上具是一震,腰板不禁挺直。
  由之一撩衣摆跪下,面上如水,却是厚德载物的博大:“崔瑾义领旨!只是也求王爷允王妃同行!”
  要我同行?为什么?只为药?已经有师傅了,那为什么
  赵怡沉吟不语,眼光只凝在我身上,不一会却略过此事:“容本王再考虑。李青云,你如今知道圣上意旨,想必不再顾忌。朝廷后方已定,前方如何破敌,你可有良策?”
  问哥哥破敌良策?前面吴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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