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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文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终于还是开口:“长卿,你可真傻。”
长卿点头,有一点怅然的笑:“我也觉得我傻,活到这么大,没有从梦中醒过。”
结了帐出门,陈立文从车场开了车过来,长卿上去就说:“立文哥,请我吃冰淇淋。”
陈立文问她:“你没有吃饱吗?”
长卿忽然微笑起来,陈立文莫名其妙,长卿笑:“这要是顾修明的话,会说,这么晚还吃,你就不怕长肉?再不就会说我没钱,把你卖了换冰淇淋吧。或许还会感叹,女人啊,真是麻烦。”
陈立文也笑:“真是真是,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
长卿拍他一掌:“谁叫你今天晚上把我给弄郁闷了,我要吃冰淇淋,一定要吃。”
有哥哥就是好啊,没有饭吃借钱花,想流眼泪借肩膀,横竖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长卿又狠狠的宰了陈立文一下,拿了超大桶的哈根达斯,回到家里坐在床上抱着吃,香草味道的冰淇淋,吃在嘴里香甜满口,稍稍一抿就化了,她的心情好起来,便给顾修明拨了一个电话。
接起来他就问:“做什么呢?”
她说:“吃冰淇淋。”
他叹了一口气:“女人啊,真是,这么晚了还吃,就不怕长肉?”
长卿抱着桶滚在床上,笑得说不出话来,他倒是莫名其妙,问:“怎么了?值得你笑成这样。”
她笑出了眼泪,慢慢的擦干:“我就是觉得自己说过的话从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有意思。”
他没有听明白,在那一头“哟”了一声:“长卿啊,怎么一天没见,你就神秘起来了,是不是放我鸽子,跟别人约会呢。”
长卿笑:“还是你了解我,我就是跟别人约会,烛光晚宴红酒玫瑰,我都乐不思归啦。”
他一本正经:“那个人肯定没有我帅,不然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长卿甜蜜蜜:“是啊,算你有良心,要是唧唧歪歪的动心思,我一巴掌就甩过去。”
他笑:“我哪里敢呢?明明养了头狮子在家里,还非要过去拔几根鬃『毛』,这不就是不要命了嘛。”
长卿笑得肚子疼:“哎哟哟,叫我怎么说你,明明拐着弯儿的把人骂了,却偏偏叫人这么开心。”
他还讨赏:“开心了啊,那有没有什么好处,比如香吻红唇什么的,当然再激烈些我也不反对。”
她脸一红,瞪起眼睛就骂他:“真是无耻。”后来想一想他看不见,便一改文绉绉,又加重语气,骂他:“不要脸。”
他倒是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电话里沉默无声,她也不说话,仿佛对峙,结果还是她忍不住开口:“哎,你怎么了。”揶揄的:“生气?”
他幽幽的叹了一声,倒有些像她平日里酸文假醋的声气,想引用两句诗词什么的,可是储备不够,终于没有出口,无精打采:“受打击了。”
她心满意足:“打击的就是你。”听他还是没有精神,过了一会儿终究觉得不忍心,又说:“明天我过去,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做了给你带过去。”
第1卷 第十三章贤惠
顾修明一听见这句话,马上就活泛起来,“哟”了一声,兴致勃勃:“没看出来,你还这么贤惠。”
长卿得意洋洋:“那当然,我是谁,我是徐长卿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内外双修。”
他想了一想,说:“我想吃饺子。”
长卿笑:“要求就这么简单啊,买点儿皮,扮点馅——说吧,什么馅的。”
他开始提条件:“我要吃猪肉茴香馅,而且不要吃买的皮子,要亲手打的。”
长卿生气:“你要求怎么这么多啊,多少人包饺子都是买的皮子,又省事,又方便,怎么偏偏就你不行。”
顾大少爷振振有词:“买的皮子硬,不好吃。”
长卿说:“你倒是挺懂啊,那你做,成不成。”
他沉默了一会儿,叫:“长卿。”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了一点点倦倦的味道,真真是桃花祸水啊,他只要用这种口气,轻轻的叫一声:“长卿。”长卿就觉得心里一软,绕指柔情,情不自禁的微笑起来,他又接着说:“我忽然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放学没有回家,去到一个同学家里,他们家中正在包饺子,他的姐姐在打皮,爸爸妈妈一起包,锅子里的水哗哗哗的开着,窗户上有白『色』的霜花,一条一条的。”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她随手闭了灯,慢慢的躺在床上,床上很松软,就连心也松松软软的,她低声的应:“嗯,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一点怔仲,有点像个回忆中的孩子:“那是冬天里,可是我觉得特别的温暖,我家里的房子很大,可是从来都没有自己包过饺子吃。”
她低声的应:“嗯,我知道,我包给你吃。”
第二天是双休日,长卿难得没有睡懒觉,一大早就起床,超市里都是晨练归来的老大爷大妈,年轻人屈指可数,许久没有在家里做面食,她买了一袋小包装的饺子粉,茴香和肉馅,路上忽然想起来还没有擀面杖,就在杂货摊上随便的拿了一只。
天气比较好,长卿开了窗子,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先和了面,放在盆子里醒着,又切菜拌馅。擀面杖是新的,在沸水里煮了三分钟。
她一个一个的做剂子,打皮,她爱吃薄皮大馅的,饺子个个圆鼓鼓,像小猪一样,一个一个在案板上排着,她包了四十只,后来想一想,又加了十个。
饺子出锅后淋了水,又一只一只的拣进保温桶里,她拿着醋和味精调了蘸料放到塑料袋里头,想了一想,又带了两个小碟子,两双筷子。
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最最美好的时刻,阳光温暖而明媚,带了一点点绯红的颜『色』,槐花开得正好,一嘟噜一串的挂在树枝梢头,如同碎玉琼银一般,树枝缝隙里点点漏下光斑,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长卿住的小区偏僻些,要过去坐公交车要过一架过街天桥,然后拐一个街角到对面的马路上去。
可能因为是假日的缘故,路上的人不是很多,长卿看着红灯完了,便踏到斑马线上去,谁知道刚走出两步,斜刺里冲出一辆电动自行车,对着她就冲了过来。长卿的腿给剐了一下,身不由己的倒在地上,一只塑料的保温桶甩出老远去,“嘎嘣”一下散开来,饺子撒了一地。
那车根本就没停,风驰电掣的走远。长卿摔得懵了一下,才觉出身上的疼来,挣扎着坐起身来,才刚的尾气熏得人想吐,她气得不行,几乎破口就要大骂,想了半天是在公共场合,影响终于不好,旁边已经有晨练的老大妈看见,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问:“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长卿勉强扶着站起来,一面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大妈已经“哟”了一声:“姑娘,你胳膊上流血了,去医院包一包,看以后落了疤瘌——要说现在这小青年可真是,开车都像搏命,以后过马路的时候注意点儿。”
长卿点头:“大妈,我知道了。”
她的伤不重,就是在地上搓了一下,不过夏日里穿的都是裙子半袖,左膝盖和左胳膊肘都搓出去老长,皮也都破了,伤口教风一吹,也火辣辣的疼,她在路边等了半天都没有一辆空的出租车,心里正着急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按喇叭。
徐长卿发誓,她从来都没有看见邹远那张板得绷的面孔有如此的亲近过,几乎感激涕零:“邹先生。”
结果她被送去外科急诊,上『药』包扎,伤势本来不重,不过半条胳膊半条腿都缠的雪白雪白的绷带,倒好像是什么大地震的幸存者一样,看来触目惊心。邹远还在外头等着她,出门就说:“徐小姐回去歇着吧,我送你。”
长卿估『摸』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是根本不能去看顾修明了,又有顺风车好搭,便点头答应。那邹远还是老样子,闷头开车不言不语,长卿觉得没有意思,便搭讪着说:“真巧,邹先生,今天多亏遇见你,不然我就惨了。”
邹远一手把着方向盘,十分奇怪的瞧了她一眼:“我今天本来也是想过去找你的。”
他说得那样理直气壮又理所应当,长卿倒也不觉得尴尬,反是吓了一跳,连忙讪讪的住了口,邹远也不说话。
长卿受的惊吓不小,下车的时候连再见都忘了说,反倒是邹远叫住她,递给她一只袋子:“这个是外敷的。”
长卿接着,邹远又递给她一只袋子:“这个是内服的。”
长卿接着,邹远又把她的挎包递过来:“刚才你进去了,有个电话一直响,我就接了一下。”
长卿说:“谢谢。”
彬彬有礼。
要说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微妙啊,她跟邹远见过好几回面,彼此之间还像个陌生人,而跟顾修明当初只见过一次,居然就能够怒目相向,舌战唇枪。
一进门她就给顾修明打电话,身上明明疼得要死,却又害怕他担心:“今天我有事,可能过去不了,你要好好吃饭。”
他上来就跟她贫:“好啊,我早就吃过了,谁敢等你的饺子啊,会不会包还不一定呢。”
她的心情好起来,撇嘴微笑:“你还别不信,到时候给你吃着了,看你还怎么说。”
他忽然问:“你做什么呢?”
她正伸手去拿杯子,胳膊伸得长了些,正牵动伤口,不由得疼得一咧嘴,谎话说得溜圆:“我们那里临时有通知,要去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
他点头:“那你忙吧。”
挂了电话长卿才觉得浑身酸软,整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瘫在床上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已经是下午,阳光洒落半床,电话铃声响得震天,艾莎莎在那一头气急败坏:“徐长卿你是猪啊,睡懒觉也不是这么睡的啊,你瞧瞧都几点了。”
长卿有气无力:“什么事?”
艾莎莎急得呱呱叫:“就是你负责的那个版,什么风尚大典的,主办方的logo标示和名称不符合,不知道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主编叫你赶紧来一趟印厂,看看该怎么改。”
长卿一听,“噌”的一下就从床上站了起来,然而腿上一疼,又不由自主地坐下来,她连忙撇下电话,一瘸一拐的过去换衣裳穿鞋,这可是好几十万册的杂志,造价上百万,要出了什么岔子,把她卖了也抵不住良心上的亏欠啊。
幸好大错还没有铸成,她赶到的时候正要上印版,正好来得及在胶片上把那一页给改过来,可能是看着她的模样实在狼狈,原本不太好说话的那位印刷师傅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原本在厂里盯片的艾莎莎吓了一跳,问她:“长卿你怎么了,怎么裹得跟木乃伊似的?”
一开口就没有好话,长卿瞪了她一眼:“苦肉计成不成?”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才算有了空余时间,长卿翻一翻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果不其然,整整十八个未接电话都是艾莎莎,道道催命,再往前翻一翻,今天早上居然有一个已接来电。
长卿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接电话的人,是邹远。
她这一天又吓又累,身上还是很无力,软绵绵的坐在车座子上,下车的时候恍恍惚惚,几乎忘记拿发票,还是司机一直在身后叫她。
上午的时候他还跟她通电话,就跟没事的人一样。
她忽然觉得很心疼,他这个人啊,看着口无遮拦,嘻嘻哈哈,其实很爱死撑,总是把什么什么都憋在心里头,不肯说出来。
天『色』已经晚了,她一步一步的挪进屋子里去,随手把门带上,就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声音还是懒洋洋:“长卿啊,我在看电视剧,你说韩国咋那么多的美女呢?”
先前出门的时候忘记关窗子,屋子里很凉爽,素『色』的窗帘在风里呼啦啦的飞,外面有灯光,晃在玻璃窗子上,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荒凉。他居然在看韩国的肥皂剧,她随口就接下去:“美女很多吗,我只看见帅哥,阳刚的,阴柔的,事业有成的,有安全感的,多好。”
他笑:“那咱们干脆去韩国算了,我看美女,你找帅哥,两全其美。”
伤口那里一直都在隐隐作痛,腿疼,胳膊也疼,她的肚子很饿,却觉得胸口那里满满的,一点胃口也没有,屋子很小,虽然没有人,却总是觉得空落落的,像是一片沙漠,很遥远,永远走不出去的沙漠,她的声音很低:“修明。”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叫过他,他的那头一下就沉默下来,她低声说:“修明,今天早上那个人,是,是我哥哥的朋友。”
他沉默了一会,说:“我没有想什么,你别多心。”
她有一点发急:“不管怎么样,我得叫你知道。我早上的时候,被车剐了一下,受了点伤,送到医院去急救…”
他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吸了一口气,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她说:“不管怎么样,我得叫你知道,虽然我怕你担心,可是我不想我们之间出现任何的猜忌。”
他问:“你到底有没有事,我过去看你吧。”
她噙着眼泪说:“不用了,伤不重,只蹭破了一点点的皮,况且你的身体不好,别总是跑来跑去的,还是明天我去看你吧,只要告诉你这个,我就能够很安心,好好的睡一觉了。晚安。”
他顿了一顿:“长卿,谢谢你这个电话,不然我肯定睡不踏实。”
她笑:“看在你身体不好的份上,我是放你一马,不然我非得把你招过来当牛做马,洗脚做饭,这是男朋友应尽的义务,你懂不懂。”
他也笑起来:“我懂我懂。”
因为身上有伤,长卿只胡『乱』的洗一洗便睡下了,她这一天遇到的事情多,入眠倒是很快,正睡得熟的时候,忽然电话铃声大作。
她的私人时间电话向来不多,又是这个点儿了,肯定没有别人,长卿『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来,果然是他,在那里叫:“长卿,快起来,别睡了。”
长卿很生气:“半夜三更你发什么神经啊,人家睡得正香呢。”
他说:“快下来,我就在你家楼下呢。”
她脑子『迷』『迷』糊糊的,还没有醒过神来,赌气的:“不下不下不下。”
他懒洋洋:“不下来也行,那我就摁喇叭,吵得你们一楼的人睡不着觉,看看到时候谁难受。”
长卿吃了一惊,这才清醒过来:“你怎么过来了啊,不是在医院里吗?”
天不冷,她只在睡衣外头罩了一件外套,就一瘸一拐的下楼去,楼门口有一盏灯,昏昏黄黄的一圈光晕,他的车还停在那个地方,在黑暗里勾勒出一条光滑的弧线,他倾斜的倚在车门上,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指很修长,很漂亮,指尖顶在额头上,不知道是映了一点从哪里晃过来的灯火,就像是童话里的那一支魔棒。
她忽然很想微笑。
结果他一开口,整个气氛就全都破坏了,那个相当自我陶醉的弯弯了一下眼睛,问她:“怎么样,是不是看见了我这个大帅哥,就走不动路了?”
长卿点头:“确实,上帅哥的好处多多,等到以后实在没钱花,我就把你关到小房子里卖票,保不齐还成个万元户啥的。”
他笑的凑过来,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