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一天傍晚发作,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生下来”
童若瑶也没想到看起来较弱的蒋蓉华,生孩子这样顺利,一时想到她经常上蹿下跳,产期临近了也是个安耐不住的。孕妇多多走动,有利于生产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就好比乡下妇人生子,十有八九那是十分顺畅,可百般将养生怕动了胎气的大户人家的妇人,生子出问题的几率就高。
头三个月胎儿不稳,必然要注意着,等胎儿稳妥了,就该多多走动了。
正说着话见钱妈妈怀抱一只锦盒进来,“老夫人叫奴婢预备的,恭贺亲家大奶奶喜得贵子。”
陈妈妈忙站起身道谢,与钱妈妈寒暄几句,因蒋蓉华产子,家里也就她们几个人,事儿多便不多做停留,吕氏打发范妈妈送一回陈妈妈,也送上了一份贺礼。
细想来,蒋蓉华怀孕时,老太太还健在,如今蒋蓉华生子,老太太却已经不在人世。果真应了那句话,世事无常,短短几个月,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没有确定怀孕时,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困,现在才吃了晌午饭,竟然就开始打瞌睡了。
小玉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要扶着童若瑶去床上歇着,劝道:“二奶奶也别逞强,没得累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童若瑶摇摇头,“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虽然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比被顾廷煊拥着睡觉的时间多,突然之间他又不在身边,竟然因为不习惯而失眠。想到这里,童若瑶就吐口气,果然习惯是容易养成,却难以戒掉的。
香雪从绣花线里抬起头,笑道:“小玉姐姐也别劝二奶奶了,她如今兴奋着呢!等过些日子适应了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自然就能睡得着。”
童若瑶白了她一眼,扭头看着纸上的花样子,说是头三个月胎儿不稳,不能动针线做东西。童若瑶是不相信,可为了耳根子清净,也只得柔顺地服从了这个习惯,打发时间只得画些花样子出来。
见童若瑶复又拿起笔,小玉知道劝不住,也只得不劝,重新倒了一杯茶来。瞧着跃然纸上天蓝色的花朵,惊喜地道:“这花倒是没见过,二奶奶画的真漂亮,眼色也漂亮,倘或绣在裙子上也好看。”
当然是她们没见过的,这叫蓝色妖姬,用白玫瑰染色而成。
“蓝蓝的颜料看起来就像万里无云的天空,难怪外面天气这样好呢!”
童若瑶抬头顺着敞开的窗棂子望出去,大好的晴天,可却不知晴儿身在何处。悻悻然搁下笔,朝小玉道:“今儿可人牙婆子上门?”
小玉明白是想起晴儿姑娘,脸上亦露出忧色,摇摇头道:“今儿倒是没有,不像昨儿,突然来了好几位人牙婆子,可却不见晴儿小姐。”
杳无音信更可怕,“他们能来想必咱们放出的风声知道的人也多了,希望着法子能管用。”
小玉道:“二奶奶能做的也都做了,这事儿,也要看老天爷的意思。”叹口气道,“吴妈妈也说得在理,晴儿姑娘年纪小,现在即便在那些人牙婆子手里,也吃不了多少苦头,咱们总是能找到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香雪忙跑出看,竟是黄氏和崔氏抱着铭姐儿过来了,香雪忙将她们迎进屋。童若瑶起身让座,黄氏瞧着榻桌上防着笔墨纸砚,还有各种颜料,不禁关切道:“侄儿媳妇怎么还劳这些神?合该好好儿养着。”
崔氏从妈妈怀里将铭姐儿抱起,笑道:“一直没得闲儿,不是二嫂子忙着,就是我那边脱不开身,好容易今儿得了闲,便特意过来谢谢二嫂子。”
童若瑶忙摆手道:“谢我做什么?只要弟妹和铭姐儿黯然不然,大伙安心就好。”
崔氏微笑点头,小玉和香雪把茶水送上,崔氏一手抱着铭姐儿,一手端起茶杯,见童若瑶也饮茶水,不禁笑道:“当初我怀铭姐儿那会子,是碰不得茶水的,闻着味道就作呕,一直到生了她,才突然又喜欢上这茶水的清香了。”
香雪颇为骄傲地道:“二奶奶倒是什么反应都没,对气味吃食都没讲究的”
小玉扯了扯香雪的衣袖,香雪才觉得这话说的不妥,忙住嘴没继续说下去。崔氏怀孕时,确实被人当做宝贝一样捧在手里,因她反应比较强烈,吃食都是特别安排婆子出去买她吃了没反应的回来。不说别的,只一点儿,崔氏怀孕后,老夫人见她很是辛苦,特意叫加了月例的份例。如今剩下铭姐儿,屋里多了人,份例自然是不必减下来。
童若瑶笑道:“大夫说这也是因人而异,有的人反应大在前期,有的人反应大在中期或者后期。”
黄氏笑容不减,道:“话虽如此说,侄儿不在家,侄儿媳妇也理应好好照顾自己,要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对胎儿好,咱们都得多吃。”
说着给珍珠打了眼色,珍珠捧着一封红绸包裹的银子向前迈一步,黄氏接着道:“侄儿媳妇如今和其他人不同,身子摇调养好了,才能生个大胖小子让老夫人抱一抱。素以,婶子觉得也该给侄儿媳妇算两人的份例,说起来,侄儿媳妇如今双身子,也确实是两个人了。”
外面生意不好,黄氏曾用这个借口暗示顾廷雅的嫁妆官中出不了多少钱,还有秀珠的嫁妆,黄氏也同样用了这个理由搪塞过去。现在却给自己送银子过来,那一封银子少说也有一百两。
收还是不收,当然不是童若瑶说了算,黄氏见她面露犹豫之色,便道:“侄儿媳妇若是不要,可不是叫老夫人怪罪婶子?”
崔氏怀孕一人便是算得两人的份例,理论下来童若瑶也是该如此,着加份例的事儿从崔氏哪里起了头,后面的人自然都不能省了去。
“每个月的月例银钱也不少”
“虽然外面生意不好,但咱们家也不至于连这点儿多余的银钱也拿不出来,侄儿在外奔波为得可不是侄儿媳妇和大嫂子过得好?”
这话说的明白,别和三房比较,三房和二房、大房不同。虽然这里只说了顾廷煊,可上京的铺子基本是二房打理,顾廷煊的主要职责是运输方面,因他要来回奔波,故而就要照看南边的生意。
童若瑶让小玉收起来,黄氏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蹙着眉头露出几分担忧,“也不知那买走晴儿的人牙婆子什么时候能来上京?”
这问题谁也回答不上来,一时无人说话,崔氏道:“不知二嫂何时回娘家去?弟妹也想跟着去瞧瞧童大奶奶生的孩子。”
她现在为人母,倒是比之前随和许多,童若瑶嫁来顾家之前,崔氏还送了一块价值不菲的于闻玉。本来想还给她,可之后接触的时候不多,能说上话的时候更少,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老太太热孝里头,只说洗三礼回去瞧瞧,估摸着家里也不会将一切都预备齐全。”毕竟此刻,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太过热闹,相信崔氏也能理解。
崔氏道:“想来也是,这样弟妹也不便去打搅,明儿二嫂子回去顺道把弟妹预备的一点儿薄利带回去,以后再去瞧了。”
闲话一回,黄氏和崔氏告辞,童若瑶送她们到门口,黄氏便道:“快回去歇着。”又朝小玉道,“明儿你们二奶奶回娘家,注意着叫婆子路上走慢些。”
这样的话,吕氏也叮嘱了好几遍,童若瑶坐上马车,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反应是觉得时间过了许久,马车也没移动多远。
禁不住叹口气,对面小玉浅笑道:“没想到二夫人和三奶奶如此大方,全套的赤金镯子、教练、项圈就送了两套!”
大房和二房如此和睦,三房闹着要分家,黄氏就是想把三房孤立起来。更或者,只是想把三房分出去罢了,而黄氏主动教童若瑶主持中馈,崔氏又一概之前冷淡说不上但绝对不亲近的态度变得近亲起来
想到三婶子郝氏,童若瑶也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从老夫人的态度上瞧,分家她并非不赞成,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分家的时候,毕竟顾廷雅还没嫁,顾廷礼还没娶,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地方,分了家三房还能像现在这样体面么?
黄氏再怎么苛刻他们三房,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倘或是怕因为大房而受到牵连,可叫大房的人心里作何想?二房尚且不怕,三房如此就显得太过生分。
算了,想来想去也没用,反正分家也不是大房说了就算。
小玉见童若瑶眉宇微蹙,一言不发,说了几句话也沉默下来。
童家大门上仍旧还挂着素色灯笼,院子里亦是十分的安静,只有门上打望的惠儿见小玉扶着童若瑶进来,忙朝正屋里禀报了一声,迎上来福福身道:“姑奶奶来了,夫人们正在正屋里呢!”
“大嫂呢?”童若瑶一边走一边问。
惠儿指了指原留下来作童若远孩子住的那间屋子,“刚刚才放了碗筷。”未了又不上一句,“大奶奶很能吃。”
这话刚好被迎出来的陈妈妈听见,道:“大奶奶要喂养熙哥儿,自然要多吃些才好。”
童若瑶愣住,随着陈妈妈一道进了屋,才听陈妈妈解释说,蒋蓉华坚持要自己喂奶,况且她奶水充足,而大名痛林熙的熙哥儿死活不吃奶妈的奶水。头一天蒋蓉华还没有奶水,这小东西喝水都成,就是不吃奶妈的奶水。
童若瑶好奇地盯着襁褓中果然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惊奇地道:“这么小的奶娃,怎么就认人了?”
蒋夫人亦是宠溺地看着襁褓中可爱的外孙,道:“孩子虽小,到底是亲娘生养的,许是对蓉华身上的体味熟悉。”
今儿是熙哥儿的洗三礼,倘或不是在老太太热孝里头,家里应该会很热闹的。不过,也算是该来的人都来齐全了,蒋夫人、童若秋、张氏等纷纷将金元宝、银元宝、手镯子等物丢进那铜盆子里头,稳婆说了些吉祥之语,童若瑶将自己预备的、吕氏、老夫人、黄氏、崔氏还有郝氏预备的一块赤银长命锁也放了进去。那盆里的水险些溢出来,洗三礼便也结束了。
而熙哥儿似乎也饿了,扯着嗓子响亮地哭起来,蒋夫人忙抱着她去找蒋蓉华,童若瑶也跟着一块去,进门的时候,恰好瞧见童若远半坐在床边上,手里端着茶杯依非常熟练的姿势喂蒋蓉华喝水。
别指望他看到熙哥儿会欢喜地跳起来,但眼底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心满意足,却也瞒不过众人的眼。
“熙哥儿可是饿了?”听到孩子的哭声,蒋蓉华忙心疼地询问道。
蒋夫人将孩子抱过去,童若远推到一边,童若远凑上去就瞧见蒋蓉华解了上衣领口的扣子,当着众人面儿就奶起孩子来。
惠儿和夏青是已见怪不怪,小玉却羞得微微红了脸,童若远只觉蒋蓉华脸庞光华闪耀,那奶孩子的画面也变得格外温馨而令人感动。暗暗想到,自己的孩子也要自己喂奶才怪,虽然奶妈子的奶水也是母乳,可毕竟不是自己的。
熙哥儿贪睡,吃饱了又在蒋蓉华怀里睡过去了,蒋夫人瞧着,忙把熙哥儿抱过去,连童若瑶瞧她精神很好,面容也无太多疲倦,敬佩之感油然而生,只是,“怎么也没个奶妈照顾?”
“请了奶妈的,可熙哥儿这小不点的,奶妈抱着就哭起来,惠儿、陈妈妈她们倒是能抱。”说着一笑道,“晚上才有趣呢,都是你大哥带着睡觉,饿了就抱过来我喂奶,吃饱了他抱着去旁边榻上睡。幸而现在天气不冷,一大一小才没事儿。”
童若瑶一进门就瞧见了西边铺了被褥的榻,自己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大哥童若远抱熙哥儿的画面,禁不住笑了笑,可心里也明白。不管大嫂说得再怎么在理,熙哥儿再怎么认人,都是为了节省家里的开支。多一个奶妈,不但多了一个人吃饭,还相应地要多出许多开支来。
想到这里,也不知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眼眶微热,强压下去道:“没想到,大哥还能哄孩子。”
蒋蓉华似是看出了童若瑶的心思,微笑叹道:“是啊,就是怕耽搁了你大哥的课业,不过好在熙哥儿听话吃饱了要么睡,不睡只要抱着他,他就格外安静。现在虽可想想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以后慢慢就好起来了。”
童老爹要丁忧三年,孙子辈的童若远和童若晨也要守孝一年,恰好明年八月就是大考之年。童若远得了欧阳先生指点,加上他本身的能力,中举虽不能十拿九稳,可也无需太过担心他会落榜。
等童若远走上仕途,家里情况自然会好转。
“只是让大嫂辛苦。”
蒋蓉华淡然一笑,“并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一家子一条心,日子总是能好起来。”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小玉进来禀报,“大姑奶奶回来了。”
童若淳?童若瑶有些疑惑,蒋蓉华道:“二叔派了好些人打听她去了何处,许是打听到了,故而才叫她回来的吧。柳姨娘”顿了顿接着道,“柳姨娘可能也熬不过多少日子,二叔念她是大妹妹的生母,老太太又过世,不论如何总该回来一趟。”
几天前童若秋才说柳姨娘去乱坟岗上寻到童若绾的尸骨,亲手将童若绾埋葬了,“不过几天怎么就这样厉害?”
蒋蓉华面露怜悯,“就是因为她深夜外出,又淋了雨,她身子本来就没有完全好起来。何况早产不但伤及小的,也伤及大人自那日早上她蓬头垢面地回来后,就卧床不起了。”
加上老太太的葬礼,自然没人能估计到她。童若秋说童若绾死不足惜,即便魂魄不宁也赎不了她一身罪孽,这话竟一点儿也不过分,她一个人就害了两条命,一个是她生母,一个是她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弟弟。
中午吃过简单的饭菜,童二叔那边已经张罗起要护送老太太灵柩回蜀地的事儿,童若瑶随着家人一道说去行最后的大礼,择了明儿的良时,天不亮就要将老太太的灵柩送出大门,然后走水路。
没过几天,童家传来消息,柳姨娘离开人世。
此时,天气已经转凉,吹吹在脸上有股丝丝寒意枝头再不见一片绿叶,大地金灿灿一片金黄。风吹过,带来的却是一股萧索肃穆。
上京越来越不平静,紧张的气氛似乎也感染了天气,连日来苍穹一片苍黄阴暗。
黄氏手捧茶杯,听着旁边识字的妈妈念着账本上的内容,一时之间吴妈妈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神色略带惊恐,“夫人,秦家老爷革职查办了。”
黄氏已经,茶杯没放稳妥,半杯茶尽数倒在桌上,珍珠忙拿出娟子擦拭。
黄氏很快回过神,道:“没想到连泰家也牵扯进去了,幸而之后没怎么来往了,否则”
吴妈妈不禁点头,“夫人说的是,只是可惜那间铺子”
说到这里黄氏也心疼起来,她手里几间铺子,也就数那间铺子生意最好。原送给泰家王夫人是要结交,结果送了真正出了事儿,泰家却能躲多远就躲多远想到这里胸膛里就升起一团火来,咬牙道:“泰家这样的人,也莫怪会有今日!”
珍珠和吴妈妈见黄氏动气少不得劝几句,黄氏冷笑几声,叹口气道:“也是咱们没那个运到,二房结交了王家,偏咱么就结交不上。”
吴妈妈微笑道:“倒也不是结交不上,只是王家树大招风,难免对外人谨慎。”
黄氏白了她一眼,“说来说去,还不是一个理儿,若是有那个运到,是咱们二房与王家交好,我也不至于”
说着叹口气,看了看桌上的账本,抬头问珍珠,“你可听说二爷他们南行送了信回来没?”
珍珠琢磨半日,摇摇头,“并没有南边的消息传来,表小姐如今好起来说是要出去寻找晴儿姑娘。”
“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好单独在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