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这一句,四九又欢喜起来。
船载着那火红的一抹渐渐远去,四九叹了口气,便往回走。
回府却不见珩之,四九问门房老仆。老仆瑟瑟发抖。
“王爷……王爷在在在……书房。”
自从大战雉鸡精后,苏杭百姓都传,钦差府中有天上下来的仙姑,帮助打走了妖精。但当日府中的下人们却知道,哪里是什么仙姑,那妖精说了,婉婉姑娘和红菱姑娘都是……都是妖呢!
所以,近几日,下人们看到她个个战战兢兢,恨不得绕道走。好在,经过珩之一番敲打,倒是没人敢传出闲话。
但是四九想,还是早日离开苏杭为妥。
而且,珩之的毒也拖不得。
想到此,四九便去了书房。
不等进门,就感觉到,书房中不止一个人的气息。
珩之坐在太师椅上,对面恭敬站着一个着乌纱帽、一身绯红官袍的男人。
“被损坏的水具修复的如何了?”珩之说得应该是黑蛟撞毁的那几处水利工程。
那官员躬身递了一份图纸:“这是新修好的工程,较之前,在位置优越性和坚固程度上都有所提升。您请过目。”
珩之接过,扫了一眼,便看向眼前人:“钱塘水利关系到整个江南的局势,若是做好了,今年田亩的收成就是你最大的功绩。百姓生活好了,民心所向,你还怕升不了官、回不了京城吗?”
那男子顿时脸色煞白、额上冒汗。
珩之站起来,手背在身后轻轻踱步,眼神在菱花窗上停了一瞬,露出一丝笑意,又转瞬即逝。
他转过身,声音愈加冷厉:“江南官场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放你在这里不是为了好看的,面子倒是无所谓,但你得把里子给我做好了!若是不能,我不介意换个人来。”
那人一听,顿时汗如雨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承蒙王爷信重,臣定不辱使命。”
……
等了大半个时辰,里面的人终于离开。
李秀几步向四九这边走过来,对她说道:“因为还有几位大人在前厅候着,王爷这会儿不得闲,夫人可是有什么事?”
四九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便说:“让他忙吧,我没什么事。”
李秀连忙拦住要走的四九:“夫人莫恼,王爷这会儿实在脱不开身,您要是不忙,不如去侧间歇息会儿,出来时王爷还让小的问您,中饭想吃什么,让小厨房去备。”四九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她并不是恼,而是听闻这个称呼有些不自在。
珩之说,康平郡主已‘病逝’,自己回京后不能再用宰相之女的身份,但为了册妃顺利,他会为她另安排身份。因此,府中众人暂时只是改口称她夫人。李秀这一番话的意思,四九也听明白了,看了看天色早就过了中饭的时间,白了李秀一眼,四九直接转身离开了。
李秀只好悻悻然回去。
紧接着又有人被召进去,依稀说得还是江南水利和农事,连着忙碌了三四个时辰才终于结束。
“王爷,您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呢,可要摆饭?”等屋外下人提醒,赵昊才终于觉得口干舌燥、腹中空空,正要叫摆上,屋外响起柔婉熟悉的嗓音:
“咱们王爷可不是一般人,那是铁打的身板儿,哪里还要吃什么饭?我看呀,别说午饭晚饭做一顿吃,就是三天吃一顿也是无妨的!我去问问,王爷要是准备辟谷成仙,以后晚饭也不用送了!”四九接过下人手中的食盒,言笑晏晏地推开了书房的门,语气倒像是在和下人叙家常,只这内容……
傻子才听不出她是在说反话!
赵昊一阵尬笑,上前接过食盒,拉她在桌边坐下:“我哪里需要辟谷才能成仙,真要成仙找你就是了。”
“还没成仙先把自己饿死了,我才不收你这样的浑人!”四九嗔他。
知道她是真生气了,赵昊使出唯一掌握了的绝招,就是抱住她一顿亲。
四九被弄得钗发散乱,简直无语。还记得以前才认识时,不管是敖珩之还是赵昊,都是一副冰山美人的作态,没想到这私下里,实乃一只没有下限的小狼狗。
“我衣服上都是厨房的菜味儿,不嫌熏得慌?”
珩之愣了下,反应过来:“你亲自下厨了?”
下厨后自是换了衣裳的,哪里有什么味道,四九不过一句调侃,听他问便笑:“你不是嫌天热吃不下饭么,我不这样万一王爷不给面子,真把自己饿死了怎么办?”
珩之大笑,一边打开食盒自己将饭菜摆上,一边说她:“你该不会是在生气吧?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菜是一碟醋腌小黄瓜、一碟凉皮,用茱萸替代辣椒,虽然并不是很对味儿,倒也别有滋味儿,饭是一小碗碧梗粥,熬得浓稠软烂,飘着稻米的清香。
珩之尝了一口凉皮,酸辣爽口,胃口顿时就来了。
“这是什么吃食?酸酸麻麻的怪特别的。”珩之连吃了几筷,又配着小黄瓜喝了粥。
“这叫凉皮,用细面水烫出来的皮子,加了醋和茱萸水等酱料拌了就成。夏天吃最好不过。”四九见他喜欢,笑的眉眼弯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赵昊见她眼里粲然的笑意,心中一动,舀了一勺粥递过来,四九偏头躲开:“才不要,你吃过了。”
赵昊先是一愣,嫌弃我吃过了?那我还亲你了怎么说?继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不但没有收回勺子,反而追着四九的嘴巴:“那更得吃了,不是还说要和相公相濡以沫的吗?”
四九直躲,想起昨晚他做的那些羞人的事,还引着她说了好多让人肉麻的话,四九更是羞红了脸颊,捂着脸一边笑一边躲:“咦,你恶心!”
“嗯,谁恶心?给相公说清楚了。”赵昊见她这模样,更是来劲,干脆一个探身半抱着摁住要跑的四九,已经把勺子递到她嘴边了。
四九躲无可躲,更是对这话无法回答,只好求饶:“好好好,我吃,吃还不行嘛!”
谁知,四九探嘴过去了,勺子却跑了。赵昊一口含了粥,扔了勺子,转头堵住了四九的嘴巴。
??!
四九就在这猝不及防下,被吻住了。
35。麒麟血与赵轩
她的唇就像最柔软香甜的食物,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人想要把她吞下去。
唇齿间溢出稻米的清香,她的唇被他的牙齿轻轻啮咬着,那熟悉的感觉令人脸红耳热,让四九又尴尬又害羞。推不开他,感觉唇角有东西溢出来,四九急了,下意识伸出舌头,立马就被对面严阵以待、觊觎良久的野兽敲开了牙关。
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唇齿交融的感觉汹涌而来……她眼神迷乱,心跳如鼓,不由自主抱着他迎合上去,仿佛突然从乖巧的小白兔变成了小狮子,撒娇似的一边与他吸吮、搏斗,一边不自觉发出不满的哼哼。
赵珩之手不由抱她更紧,他全身热血沸腾、燥热无比,那种被吸进深渊的感觉,让他心如擂鼓、无比兴奋。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亲密无间和势均力敌。
他就知道,她从来都那么不一样。平日再柔和简单不过,就连在这种事上也简单唯心的很,喜欢就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欲|望,甚至会向他撒娇,不满意了会哼哼……他觉得这辈子都要交代给她了,没有人可以给他这种感觉。
他的手不由自主抚摸她的脖颈、脊背,就连绸缎似的长发也让他流连忘返、舍不得放过。
两个人越吻越投入,越吻……火花越激烈,扭股糖一般紧紧缠在一起。
“我们去里间。”珩之含混地吐了一句,便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往里面走。
四九终于在热烈的吻里醒过神来,喘了一会儿,才抓了他的衣襟说道:“你饭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有你就够了。”说完他又啃了她的嘴唇一下。
“那不成!你午饭就没吃,晚上……晚上会饿的受不了的!”
珩之晶亮的美目别有深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在担心什么?”
四九卡壳了。她要表达的真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珩之,你想多了。
赵昊不管这些,提溜着就把她扔到高床软枕之上,整个人压下,用脸颊蹭她。
四九被弄得嘻嘻笑,一边躲,一边推他:“不行,不行,二三哥哥说了,你现在本就中了毒,最好少做那事。”
珩之瞪大眼睛看她,眉头微蹙:“那事是什么事?他一个大男人,跟你说这个?”
四九还不明白他为什么为这样的芝麻小事不高兴,就被珩之揪了一下鼻子,哎呦一声。只听他说:“你是我的女人,那些臭男人再和你说这些污你耳朵的话,下次我就拔了他的牙!”
原来如此,这人越来越小心眼了。
四九哼哼:“二三哥哥只是说,你现在不宜剧烈运动而已,没说什么污我的耳朵啊!”
赵昊一愣,直直看她:“那你是怎么理解成这事那事的?”
四九脸红,搅着他的袖子:“是你教我的啊,你不是说,两人缠在一起就像打架,又爽又……”
珩之一把捂住她的嘴,剩下半句没让说出来。这丫头,虽然他身边没人敢传出半句闲话,但你也不能把床第之间的私语拿出来说啊。
看着她一双大眼睛直扑闪,他是又想笑又无奈。
一转眼,京城的禁军就到了,这次带兵来的竟然是晋州荣王赵云。
赵云听说四哥在苏杭遇险,便自告奋勇带着禁军一路快马加鞭赶来。没想到不仅四哥没事,他还看到一个人,和那年落水而逝的青婉极为神似。
“就是我。”四九笑着看他。
经过半天的适应,曾经的五皇子如今的荣王赵云喜笑颜开,突然一把将四九抱起来,大笑着转圈。四九一声尖叫,旁边刚刚还一脸笑意的赵昊眼珠子都瞪圆了,渐渐咬牙切齿,老五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等知道四九已是他还未挂名的嫂嫂,赵云更是喜不自胜,小眼神搜搜直瞄他四哥。
四九基本能确定他就是鸱鸮说的水麒麟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是珩之身边对他最忠心且不问缘由支持的人。
回京的路上,四九想的是怎么想办法让她试试赵云的血,若是本体不凡,血液应该也会像珩之那样消失化为青烟。而另外兄弟两人想的,却是如何给她安排一个清贵的身份,以加重立王妃的砝码。
因为四九的身份,她没有跟着珩之回梁王府,而是跟着赵云去了他在京城的宅子,离梁王府甚近,毕竟这宅子就是为了方便找四哥玩儿买的呀。
一进府门,最先引起四九注意的既不是金碧辉煌的殿阁楼宇,也不是绿草如茵、鲜花着锦的水榭花园,而是一堆身着花花绿绿奇装异服的仆从下人。
从一堆仆从中间钻出一个小脑袋,俊秀机灵的小眼睛亮闪闪:“这个姐姐好漂亮!”
赵云呵斥他:“轩儿,又在胡闹了!过来!”
赵轩似乎一点也不怕他,嘿嘿一笑:“父亲,我在查案呢,一会儿去拜见您!”说完朝四九眨了眨眼,又一头扎进人群。
“他在干什么?”
赵云也不明所以,三岁的孩子查个什么案?直到管家过来,他们才知道,昨晚大厨房丢了一只红釉瓦罐,赵轩听说了要来看热闹,还让丫鬟仆妇都穿上红红绿绿的花衣服排排站,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小子,被他母亲惯得怕生的很,见了人也不知道上前问好。我还没来得及让他叫你伯母呢!”
四九一惊,捂胸口:“荣王爷,叫谁伯母?!不是我吧?”
呃……赵云卡了,磕磕绊绊说:“不不然,叫叫什么?”
四九眼一瞪:“我这么青春美貌,怎么能叫伯母呢?轩儿都比你聪明……你还是等脑子灵光了再来和我说话吧!”说完,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跟着引路的丫鬟去了自己的院子。
四九才不觉得那孩子是认生,他看自己那一眼,分明充满了好奇,十分机灵。
等收拾好,四九便去拜见荣王妃。看起来就是一个容貌秀丽、性情温婉的大家主母,完全没有他俩在路上讲的那样彪悍泼辣。
四九哪里知道,古代女人即使真的性情不温柔和善也要装出这个样子来,更何况她已是嫁了人的当家主母,更是不可能行止有什么差错的。
吃罢饭,四九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正坐在窗下发呆,就见一个小脑袋在门边探了进来,是赵轩。
四九装作不知,施施然站起身,转到书桌旁,提起桌上的毛笔沾了墨勾画起来。
那小脑袋磨蹭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就挪到自己身后了,探着头想看四九在干什么?
假装不知道他来了的四九,既不说话也不停笔,只移了另一手装作抻衣裳的样子,将他的视线挡住了。
“你在画什么?”
没想到他直接问了,四九便也不看他,随口说道:“画虫子。”
“画虫子干什么?”
“留着来年做风筝呗!”
他更好奇了,可惜个头太矮了,看不到。不一会儿,小不点挪了一只凳子过来,一骨碌爬了上去。四九扔了毛笔,一把扶住那凳子,另一手虚虚圈着他,这下让赵轩看了个清楚。
宣纸上,一只硕大的墨色蝴蝶振翅欲飞,在蝴蝶旁边还有一只圆滚滚的毛毛虫,四九在头上给它点了眼睛和嘴巴。
赵轩瞪大了眼睛:“哇!好大的蝴蝶!这虫子还有嘴巴、眼睛。”他两眼亮晶晶,指着毛毛虫和四九比划。
“对呀,我还会画好多虫子呢,什么都会画!”
“我要画只大鸟!”他两手张开,圆圆的眼睛带着兴奋的笑。
“好!”四九一手揽着他,一手几笔涂出一只鹰的简笔画。
“还要一只小鸡!”
很快一只胖胖的小鸡跃然纸上。
“大鸟飞下来捉住小鸡,会吃了它。”他完全忘了四九是一个还不太熟悉的陌生人,握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时,四九才问他:“那轩儿喜欢我吗?”
“喜欢!”
“那叫我姑姑好不好?”
“父亲的姐妹才能叫姑姑,你是我父亲的姐妹吗?”
四九没想到他如此聪慧,乐的直点头。
“那你就可以比我母亲还美了,以后你就是我姑姑了!”
四九貌似有点明白,他门口初见时那奇怪的一眨眼了。
他非缠着四九给做风筝,四九可不会这个,便叫来府中下人动手,她拉着小赵轩在旁边看。下人是做灯笼的老手,只见竹条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能看到鸟的大致骨架了。赵轩对柔软的竹条十分好奇,总去摸下人手中的半成品。
“哎呦,世子您可不能玩这个,割了手可不得了!”
四九只好把他带走,正好下人来报,珩之来了,要见她。
等到了正厅,就看到珩之坐在上首,旁边是赵云,两人正在下棋。而在下首坐着一个身着玫红马面裙的秀丽女子。
四九看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忘记了,这是阿兰。”珩之转头提醒她。
阿兰?杨青婉的贴身丫鬟?后来成了珩之的妾室之一的阿兰?
36。疑心
“小姐?真的是你?!”梳着妇人头的阿兰早已站起来,看着她泪流满面。见四九对她笑了一下,阿兰激动地扑过来抱住了她。
珩之说,当时上下两方逼迫之下,不得不选妃,而阿兰因为见到了那夜的自己,担心她说出去暴露自己的身份,因此,索性将她也算上凑数纳入了梁王府,也算是另类的看管起来。
四九对她如今的身份有些不能释怀。但阿兰本身是没有错的,甚至受此事牵连也很无辜。所以,四九勉强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