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对她如今的身份有些不能释怀。但阿兰本身是没有错的,甚至受此事牵连也很无辜。所以,四九勉强挤出一个笑,耐心地安抚了她一番。
等阿兰下去,四九正要过去向赵云说自己和赵轩商量好的新称呼,就听正在和轩儿玩的赵云‘啊’了一声,他抬起的手背上很快冒出一串血珠子。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赵轩手中拿了一截竹条,而这竹条的切面是十分锋利的,他小人儿哪里知道这些,挥舞着竹条向父亲讲姑姑有多厉害,画虫子好看,下人做风筝多有趣,正得劲儿时,竹条不小心划到了赵云的手。
四九不动声色上前,用手帕给他擦伤口,手指不经意抹了一点血,只见片刻之间,那鲜红的血迹便化成一股青烟消失了。旁边注意她的珩之也看到了。
四九放心的同时又有些疑惑,赵云的血迹只是消失了,不像珩之的血迹,似乎是渗进了她的肌肤中。这是为什么呢?
不管怎样,赵云是水麒麟,他的血可用,这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为什么五弟的血会化成青烟?”避开其他人,珩之问她。
因为我是妖啊,他前世的本体是神兽,也算精怪一类,自然他的血液在自己的手上是会有不同变化的。
四九看他:“还记得我二三哥哥说得话吗?你的毒需要水麒麟的血和千年人参才能解?”
珩之偏头看她,一双眼黝黑深邃:“那又如何?”
“我和五弟一同长大,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他不可能是……”
“他不是。不过水麒麟是上古神兽,即使是转生,骨血仍会带着本体的记忆,自然会有些不同。你能找来千年人参吗?”
四九没有过多解释,知道的越多对这一世的珩之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现在的他只是一介凡人,思虑的多了,难免会移了性情。况且,这些前世复杂的关系只会让他更加糊涂罢了。
珩之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低头思索,下意识点点头,神思仍然还在四九刚刚说的话上。
当晚,便有下人从梁王府带来一只千年人参。
四九没办法三言两语向他们解释清楚,只能告诉赵云,解珩之的毒需要用一点点他的血。
赵云一听是为了给四哥解毒,二话不说,直接一撸袖子,用短匕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殷红的血液顿时涌流而出。
四九取了一小碗,然后迅速帮他止血。
为了不让他看出自己使用了法术,四九先假装涂药,再包扎好,最后才使用法术将伤口愈合。赵云就感觉到,刚刚还血流不止的伤口,在她涂了药包扎好后,突然就不痛了,仿佛一下子就好了。
他心中还好奇,这是什么药,见效这样快?
四九回房后,便遣退下人,现出掌中的碧水石。
莹绿的光芒之间渐渐现出一块玉简大小的牌子,上下浮江牙海水云纹。自从吞下定水珠修为提升后,空间里的碧水石便化成了掌中玉简,使用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四九轻点左下角的古书良方一栏,便出现许多失传已久的古籍和医药名方。
四九默念毒名,碧水石上便出现阴阳和合毒的解毒方子。根据上面的描述,使用麒麟血和人参她很快就制出了解药。
四九正要收起碧水石时,突然注意到右上角有红色光芒闪现。点开一看,原是她设了特别关注的龙四子殿下有了新消息。
四九一惊,上次最新消息只是龙四子殿下与东海龙王产生争执,被天帝惩罚投入轮回。而珩之还
未回去,怎么会有新消息呢?
“第一世,帝王,消疫病、兴水利,共积累功德三百五十点。”
在红字下面,还有黑字详细列举了他转生以来,做的每一件好事,救的每一条人命,即使不是救人,只要是发自善心,最终使三界生灵获得益处之事都有收录。
鸱鸮说,他要保持本心、修够三千大功德才能重回东海、再列仙班。
这么看来,修功德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嘛!珩之本就是心善之人,做这些事完全就是发自内心的行为,想来,要不了几世便能修够了。
下一世他会是什么身份呢?自己毕竟是妖,这一世若能守他终老,下一世又要去哪里找他呢?
四九觉得有空时要好好研究一下碧水石上每一个可能隐藏的消息格子,希望能找到他后世的转生情况。
现在,先把药给珩之送去。
到了正厅,下人说,两位王爷都在书房。
书房外没有一个人,连守门的李秀都不知躲到哪儿偷懒去了,四九张望了一圈,索性直接进去。
守在墙角的李秀本是要出去阻拦的,但想到上次,王爷不但没有责怪夫人,反而担心夫人等得无聊让自己去劝人休息,要不是正忙,肯定是要自己去嘘寒问暖一阵的。这么一想,他干脆抱着手往地上一坐,当没看到。
“昨天吩咐你的事安排好了吗?”是珩之的声音。
赵云的声音响起:“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已经安排的十分妥当,肯定神不知鬼不觉。不过,四哥,你怎么突然注意到那个小道士了?”
“之前我们都想差了,这个道士深受父皇信重恩宠,在父皇身边说一句话胜过我们万句,他又是一个心思不正之人。此人若是不除,绝对会是我们前行路上的绊脚石。况且……经人提醒我才发觉,这个道士来历不明、行踪不定,他本身就很有问题……若是,不是她安排的,也很有可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棋子。”
只听他又说道:“这样,为以防万一,再把无风、无影安排在景阳宫,虽然那地方他去得不多,但此人既能潜伏多年而不被察觉,自然也不简单,还是多方布防为上。”
“无风无影是你的贴身影卫,怎么能调?!我让他们再挑别人去。”
“不,他俩最善伪装和跟踪,无影为人细心,无风武功高强,他俩去我才能放心。”
四九没有立马推门,站在门外听了一耳朵,等说完了这才敲门进去。
看着珩之喝下麒麟血和人参熬制的药,四九松了口气。
喝完,两人便开始你来我往地下棋,四九搬了凳子坐在旁边看,虽然她一点儿也不懂。
突然,珩之手一抖,指间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打乱了井然有序的局面。他浑身簌簌发抖,眉间纠成一团,十分痛苦的样子。
“珩之!”
“四哥!”
“你怎么了?”四九慌张扶着他,就见刚刚还簌簌发抖的人,突然不抖了,只额上迅速冒出一层细密的热汗。珩之喊着好热,要水喝,赵云立马捧来一盏茶,他咕咚两口喝下,就这么一会儿后背的衣衫就湿透了。
珩之这样子怎么和吞了定水珠和血凰花的自己那么像?一会儿浑身冻得发僵、一会儿热的像是在被火炙烤。
难道,这药激发了他体内的阴阳和合毒?
两人一起将珩之扶到里间的榻上坐好,四九盘腿坐在他身后,催动灵力,将极小一息灵力送进他的体内。
四九发现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虽然似乎有越来越弱的趋势,但随着它每一次窜动,珩之便会无比难受。
四九索性催动灵力带着那股强大的灵力缓慢移动,帮助珩之加速消化这股灵力。
运转了两个小周天后,那股灵力被药物和四九的共同催化之下,分化成为无数细长的灵丝,终于不再横冲直撞,而能够灵巧地进入珩之的四肢百骸,消化无踪。
见四哥的脸色不再忽青忽白,反而红润光泽,赵云松了口气。想到婉婉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虽然,四哥曾说,三年前婉婉是因一次奇遇才侥幸逃生,但现在的婉婉实在太奇怪了。昨晚她给自己上的药不知是什么神物?不过一个晚上,早上起来自己手上的伤疤竟完全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划伤过。
她还说自己的血能救四哥,当时没深想,可,为什么只有自己的血才有用?别人的就不可以?
四哥刚刚那样异常,仿佛中了妖术,从来也没听说婉婉会武功,可她不知做了什么,刚刚四哥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红光,仙雾袅袅。还有,三年前那个夜晚……他不觉得那是什么奇遇,婉婉究竟还是婉婉吗?
而且,这次回来的婉婉美的让人心惊,他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37。三司使(第一更)
赵昊恢复的很快; 不一会儿便又是龙精虎猛的模样。
眼看天色已晚,赵昊便说送四九回院子。
在院子里看到正拖着风筝瞎跑的赵轩。
说了现在不是放风筝的季节,飞不起来的,他不听,一定要下人做了风筝骨架; 四九画了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给它糊上; 把他乐的满府到处去放。
看到四九,赵轩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姑姑; 姑姑,你来看我的老鹰风筝,飞起来了!”经过四九反复纠正,小赵轩才知道这只大鸟叫老鹰; 满口老鹰老鹰地追着喊。
看着下人手中在半空摇摇晃晃的风筝; 四九抱他:“哇!轩儿的老鹰好厉害啊; 等春天肯定会飞的更高!来年姑姑给轩儿画个更大、更威武的老鹰好不好?”
看着一大一小有说有笑的样子; 赵昊心说,婉婉这么喜欢孩子; 若是他们有了孩子; 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情景……
等下人带着赵轩离开后,四九就催他回去。
“选了三司使王珏家。等认了亲拜见后; 成婚前你就住在他家; 他是我的人; 府中夫人也是仁善明理之人; 后宅算是清净,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事。而且父皇对他的印象不错,这样我们的赐婚旨意便能早点下来。”
四九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想到嫁给他,四九心中又甜蜜、又忐忑。
“嗯,都听你的。”
“婉婉,有没有想我?”他的吻突如其来,四九猝不及防陷入他绵长的热吻之中,想到这是在院子里,急的直推他。
“在外面……有人。”
“没有人。”他不放。为了方便说话,李秀早就识趣地将人遣走了。
“你怎么啦?”感受到他的急切,四九觉得不对劲。
“没事,就是想你了。”昨晚她不在身边,睡得不太好,还做了噩梦,那梦……好在只是梦。
“婉婉,你会离开我吗?”
四九奇怪,又笑他:“你在想些什么?当然不会啊,我要陪着你,一直到你老死。”
赵昊不解:“嗯?为什么我会先死?我们一起不好吗?”
笑弯了眉眼的四九咳了两下,想到现代人的说法,便道:“一起当然最好啦,但天命无常,哪有那么恰好的事?如果不能一起死,我希望你走在我前面,这样就不会为我的死而难过了,把难过伤心都留给我吧。”
赵昊看着她笑,突然刮了她鼻子一下:“傻瓜,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这一刻,他的眼睛像两颗闪亮的星星,盛满了璀璨的、温柔的光芒。四九看呆了。
“要不,你晚上留下吧?”
赵昊笑意更盛:“总算等到你主动一次,不过现在还不可以。我们未成亲前,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不行,今晚回去就找王珏来,早日把我们的婚事定下来我才能安心。”
走前,珩之再次亲了她,这一次是温柔的、克制的。
三天后,下人来报,梁王府的兰夫人来了,说要拜见自己。
四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兰夫人就是阿兰。
“荣王爷和王妃呢?她可是已经拜见过了?”
“王爷今日一大早就出去了,今儿是初一,府中初一至初五是给下人发放月俸的日子,王妃正忙着,见了兰夫人一面,听说找的是您,就让直接带过来了。”
刚到正厅,正坐着发愣的阿兰看到她嗖的站起来:“小姐,三司使王大人昨晚遇刺,没了!”
四九大惊,前几天珩之才说要自己认到他家,怎么转眼就出了事?
“这是王爷让给您的信,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接过信,四九三两下打开,打眼一扫,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昨夜,三司使王大人从户部回府后,突然听到后院一声惨叫,声音十分凄厉。王大人不顾下人阻拦冲进后院,只听他大喊一声:“六娘!竟是你……”便再没了声息。
院子里的丫鬟下人也一个都不见出来,外面的下人一个个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等大着胆子结伴进去一瞧,那景象惨不忍睹——
王大人极其妻子儿女一家五口,外加院子里的仆妇丫鬟一共十三余口,全部惨死。
听见了的人说,死者面部青黑、口吐黑血,叠罗汉一般,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
崔王氏六娘怀里紧紧抱着两岁多的稚儿伏趴在地,她背后是三道长长的血痕,应是被利器所杀。
而不远处的王大人更是身中数剑,倒在血泊中,他怒目圆睁,死而不能瞑目。
珩之说,王珏主管三司财政,这些年唯上命行事,从不曾结下仇敌,不过是三天前来过一趟梁王府,不知是否因此连累了他?
“因此,此案未明前,婉婉切不可出府。况,珩之困于此事也要忙碌些时日,暂且不能过府探望,万望婉婉保重。”
四九怔怔站着,半天才回过神来:“所以,王爷才让你来了?”
阿兰点头:“王爷他怕自己太打眼,这时候过来会给小姐招来别有用心之人,所以才让妾代为转告。还有,王府给小姐制的衣裳都做好了,王爷便让我一同给您带过来。”
已是十月末,秋霜渐起。夜里更深露重,四九在床上塞了枕头,弄成有人睡觉的模样,掀帘看了外面正在熟睡的小丫头子,这才开了窗,摇身一变,化为一道光,飞了出去。
四九总觉得王珏一家的死有些奇怪,一般人刚死面色还未怎么变,怎么会是青黑色,况且吐黑血,感觉更像是中毒。可是,王大人回府时,内院并不平静,似乎王夫人还发出凄厉的喊叫,这不该是中毒的样子。可不是中毒,为何如此之快的时间里,近二十口人死绝?这速度就是砍瓜切菜也没这么快吧?
四九被府外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摔倒在围墙下。
怎么回事?有人给府外设了保护屏障?她立马想到珩之。
可是,他并没有法力,这种神仙精怪才会的法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四九不甘心,又试了几次,仍然次次被反弹回来。
围着围墙走了几圈,四九从空间舀出一斛碧水往空中一泼,顿时,以荣王外宅为中心的天空中现出一弯紫色穹顶,然后紫光一闪便消失无踪,禁制解了。
幸好,碧水可以解除禁制,不然,今日连大门也别想出去。
四九正庆幸,一跃跳下府外的围墙,却被面前站着的人吓了一个倒退。
“善哉善哉,既然他有心保你,施主又何必执着?”
果然是珩之,看着眼前手执法杖的和尚,四九心中了然。
“无尘大师何出此言?我并不需要他保护,况且,我有自保能力,而他没有,该我帮他才是。”
面前的和尚又道了声善哉,嘴里念念有词:“你就是他命中的劫,如何保他?施主回去吧。”
四九不解,合手行礼:“无尘大师,当年寺中您和他弈棋时还说,他会有大造化,如今为何又说我是他的劫?难不成,我会给他带来灾祸吗?还望大师指点。”
无尘慧眼如珠,看了她一眼,合手闭眼:“也罢,万物自有定法,强求不得。你若坚持离开,老衲也不加阻拦,只一言,以仁心引仁心、以善意报善意。切记切记!”
四九无奈,明明知道什么,为什么不能痛快讲出来?这么文邹邹的,还充满了哲学的思考,她根本不懂啊。
还想再问,一抬眼,那和尚已经不见了。
唉,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