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
孙凤娥的眼神直勾勾地盯在宋世英手里的礼盒上,心说,你看老头儿可以,倒是把礼盒先给我收拾起来啊?
宋世英跟没想到这茬儿似的,径直就率领着她那么一大家子往后院走。
李启才老人住在后院。
李陈氏这一家跟赵芸一家子也就都跟在了后头。
族长来了,原本吵吵嚷嚷的小院,安静了下来,所有参与争执的人都闭了嘴,各怀着心思往后走。
“怎么没见着四少爷?”
徐宝珠低低地问双翘。
双翘也摇头,“对啊,四爷去哪儿了,刚才我还见着二爷跟三爷呢,就独独不见四爷……”
蓦然,徐宝珠心头隐隐有种不祥之感。
后面是个小院,正对着小院院门的是一溜儿三间房子,这是一种连三间的格式,正中间的一间房呢,算是客厅,来了人就在这正厅里坐会儿,旁边一左一右两间房,分别是卧房。
老爷子住在东头的屋子。
“这东头朝阳,早上起来,日头就足足地照在窗前,屋子里可暖和了呢,我爹啊,是个有福气的……”
边走,孙凤娥边跟宋世英介绍情况,言谈之中甚是得意。
“嗯,做的好!凤娥,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街上有人跟你们族长说,你把老爷子关在牛棚里,跟牛住一块儿,我说什么都不信,你族长还怀疑呢,我直接跟他说,你甭听他们胡沁,大郎媳妇怎么会那么做?那是要遭天谴的行为,再说了,这宅子可是李家祖宅,当年老太太爷把这房子给了你们老爷子,这可是莫大的恩典,足以证明老爷子是个好的,这样好的老爷子怎么能生出那没心没肺的子孙来?今儿个这样一见,果然是街上人乱说,这样就好了,再回去,我可有话跟那些人怼了……咱们老李家没出过什么了不起的大员,但祖上却是书香门第,个个孝顺讲理,断然不容那些不遵不孝的……”
这一番话说完,徐宝珠都给鼓掌了,心道,真不亏是族长娘子,这话说起来滴水不漏,又是褒奖,又是威吓的,这回孙凤娥再想虐待老爷子,可得好好寻思寻思了,别真被族长 娘子抓着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是,是,嫂子说的对,都是他们背后编排我,我哪儿会把我爹关牛棚啊!那……那根本就不是人干的营生……”
孙凤娥这话说出来,表情很尴尬。
“对,那是驴子骡子等禽兽干的营生,不,应该说谁做了那种事儿,禽兽不如……”
心里一直憋着一口郁气的赵芸接了话茬,一通怼。
孙凤娥气得,险些失控过去冲过去给赵芸两个大耳光……
可当着族长娘子,那行为就是恼羞成怒,她不能做,只得狠狠地剜了赵芸一眼,老娘报仇,十年不晚,赵氏,你等着……
赵芸手里抱着李显俊刚生的小儿子,“哎呦呦,石头啊,你瞧瞧你大奶奶的样子,跟被人闷了一棍子似的,啧啧,咱们不看她,别被吓着咯!”说着,她背过身,后背冲着孙凤娥。
孙凤娥的气都到了头顶了,“赵芸,你什么意思?”
“哦,大嫂啊,我就是开个玩笑,哎呦喂,大嫂,您可是咱们族长娘子承认的菩萨心肠,怎么连个玩笑都承不起啊?”
这话一说,连宋世英都转头看孙凤娥了。
孙凤娥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恨恨地说道,“我哪儿容不得你开玩笑的?我是说咱们还是赶紧进去瞧瞧老爷子吧……嫂子,您请……”
她说着,就引领宋世英往里走。
宋世英点点头,“凤娥,当大嫂的就得有雅量……”
“嗯,我知道。”
孙凤娥牙都要咬碎了,含着恨意点点头。
众人欲要进屋。
却在这时,从外头呼啦啦冲进来一帮人。
这帮人为首的是东马城县衙的衙头儿魁五。
魁五爷一进院,孙凤娥的儿子李显松就出现了,满脸堆欢,“哎呦呦,真是不好意思啊,就我们家这事儿都把五爷您给惊动了啊?快,快给五爷搬个座儿!”他瞪了一眼旁边看着的自家媳妇罗氏。
“哦……哦,我这就去搬!”罗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进屋搬凳子。
“不用了,我们是来办案子的,不是来找你们闲聊的,说说吧?”魁五是个冷面人,说话没有表情,眼神却犀利得很,看人一眼,跟刀子刮过似的。
第一百零九章 所犯何罪
“唉,五爷,我都不好意思说,真是家门不幸啊!出了内贼了!”李显松做十分痛惜的样子。
“行啦,捡紧要的说,我们也忙……”魁五是什么人?那眼神毒着呢,看得出来这李显松的表现颇不自然,不过,既然报官的人是李显松,那他就得先查查再说。
“好,好,老二,老三,把他给带出来!”李显松冲着旁边的厢房里喊了一声,只听里头有人应了一声,门开了,老二李显辉跟三弟李显智从里头出来,他们两个人押着一个人出来的,这人一出来,院子里原本有看热闹的李子耩村村民,顿时就惊呆了,怎么会是李家四郎李海城。
李显松报官要抓的人竟是李陈氏的四子?
“显松,你这是何意?”
李陈氏当即翻脸。
“是啊,大嫂,您家里办事可真能耐啊,把拜寿的人都给捆起来了?”
赵芸怎么会放过这个贬低孙凤娥的机会。
“哼,对啊,你可得想好了,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吃这个饭,没准儿等下饭没吃完,你就得给提溜起来送衙门……”
孙氏一脸得意洋洋。
“五爷,这是怎么回事?我夫君所犯何罪,惊动了您?”
徐宝珠是认识魁五的,她低低地问魁五。
魁五从在茵娘的娘家见识过徐宝珠的手段,对这个小女人本能地高看一眼,所以听她一问,就悄悄说,李显松告李海城把李家祖上遗留下来的宝物前朝的翡翠玉佩偷走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若说别人见财起意,徐宝珠还能信几分,说区区一个玉佩就把她家夫君给诱惑了,她断断不信。
“他们是有证人的!”
魁五又说。
“证人是……是你们家的老二跟老三……”
啊?
徐宝珠难以置信,她看向一旁的李显辉跟李显智,这俩人都耷拉着脑袋站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逆子,你们怎么能污蔑自己的亲弟弟?”李陈氏也听到了魁五的话,气得拐杖敲得地面砰砰直响。
“娘……”李显辉喊了一声,一脸的委屈无奈,但却说不出什么来。
李显智根本就不抬头,只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五爷,他们可是李海城的亲兄弟,为了老李家的传家宝,显辉显智两位堂弟能站出来指证李海城偷窃,这种精神真是了不得,这都是二婶儿教导的好啊!”
李显松说着,就转身对着李陈氏很恭敬地弯腰施礼,“显松谢谢二婶了,没有二婶的教导,我们家的传家宝就找不到了!”
李陈氏冷哼一声,别过身子,没去承他那一礼,“这位堂哥,你说我家夫君偷了你们的传家宝,就单凭他们两人的说道,可不足为证!”
“嗯,这位小娘子说的好,李显松,你告李海城行窃,人证有了,物证呢?”魁五说着,转头看李海城,李海城两只手被捆住,嘴里也塞着东西,双目圆睁,一脸怒气。
刚被推出门来的时候,李显辉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还是李海城急中生智抬起一条腿来,挡住了李显辉。
魁五点点头,心里记下了,可没说什么。
出门来,李显松给李显辉一个眼色,李显辉领会,把塞在李海城嘴里的布拿走了。
“特娘的,你们还是我亲哥哥吗?老二,快,把我放开……”李海城当即喊起来。
不过这一出口,就惹来了不少人的鄙夷。
这李家老四是出了名的跋扈,不懂事,仗着李陈氏对他的纵宠,在整个李子耩村那是横着走的人物,平常里,在街上遇到谁家妙龄姑娘好看不好看的,他都喜欢撩饬几句,最起码是吹几声流氓口哨,也要把人家姑娘吓得哇一声叫着跑回家去,他搁后头就是一通哈哈大笑。
这人顽劣,品行不端,是认识李海城的人对他所有的评价。
“唉,老四啊,你说说咱祖父正病着,你怎么好做这种事儿?你不是让咱祖父走得不安心吗?”李显松声音貌似悲怆。
“祖父不会走的,你不要胡说!”李海城表情激动,并没有急于辩解自己做了什么,而是固执地否认李显松的话。
“你小子到现在还这样嘴硬?人证物证都在,你再说什么?”李显松说着就走过去,从李显辉的手里扯过一个淡黄色的锦袋,“这就是你偷我家祖传宝物的证据,还有这个人证,二弟,你跟五爷说说,你昨天半夜是不是在咱祖父的屋里抓到他的!”
“我……”李显辉有点犹豫,眼神闪烁,但最终还是在李显松冷厉眼神的逼视下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昨晚上听到祖父屋里有动静,就进去看,一进去就看到老四正猫着腰在祖父床边不知道在摸索什么,我大喊一声,他吓了一跳,这会儿堂哥就进来了,其他的事儿……其他的事儿,堂……哥你说吧!”
“对,就是这样的,我听老二喊了一声,我就进去了,进去就点了蜡烛,然后看到老四的脚边掉了这个锦袋!五爷啊,您看看,就是这个……”李显松说着,把一个锦袋递给魁五。
耿
魁五接过去看了看,锦缎制成的。
“老四,你就实话实说吧,趁着祖父还在,你就交待了吧,你把我们家的宝物藏在哪儿啊?你……你可不能不孝顺,让祖父怀着怨恨就这样走了啊!”李显松说着,竟抬起袖子来,抹了一把眼睛,再拿下手来,一只眼圈是红色的。
魁五看到这里,忽然有点烦躁,心说,你小子跑我跟前来演戏啊?
很明显他那红眼圈是刚才用袖子狠劲儿揉搓的。
当下说,“李显松,你的意思是你四弟偷了你家的祖传宝贝?”
“对,五爷,求您帮忙,让他说出来把东西藏哪儿了,那是我家的宝贝,我祖父现在病入膏肓,眼见着不成了,您说说,他竟干出这事儿来,这若是让我祖父知道了,那还不得当时就没啊……”
李显松的话刚说到这里,忽然就听到屋里女人的哭声,“爷爷,爷爷,您咋啦?您可别吓我……大哥,大哥,你快进来看看,咱祖父不成了!”听声儿是李光明的二姑娘李艳云。
第一百一十章 死性不改
“祖父……”李显松悲呼了一声,貌似就要往屋里冲。
却被孙凤娥一把给拽回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传家宝,等把传家宝拿到你爷爷跟前,他就是走,也闭得上眼了!”
徐宝珠看去李海城。
李海城竟也在看着她,四目相对,徐宝珠对着他淡淡一笑,那意思,夫君,我相信你,你就是被这些个蹩脚的小人给诬陷的,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哼,收拾他们我还用你?多嘴!
那知道李海城瞪了她一眼,貌似不满。
徐宝珠无语,心说,你真是霸气不改啊,这都被人捆了,还这样器宇轩昂?不过,有个问题,安文安武向来是伴随在他身边暗处的,他们俩怎么可能会容这些小人来把李海城抓起来?
她转头四下里看,角角落落,阴影中,都没见着那两人。
心下当时一惊,难道说,他们不在这里?
魁五皱皱眉头,心说,这事儿弄的,再咋也不能在祖父病重的时候报官抓自己的堂弟啊!
他看了李显松一眼,“你是准备现在我们就带走他,还是等回头再来办这个案子?”他这是想让李显松好好斟酌斟酌,这事儿充其量也就是个家事,若他不报案,在家里小范围地处理了,那也是可以的。
但李显松似乎不这样想。
“现在就带走他!五爷,您快点把他带走,我爷爷就是被他给气得,他早早走了,我爷爷也就好了!”李显松急急地说道。
“那好吧!”魁五是个县衙的捕快,既然报案人不撤案,那他就只好先把人带回去,禀明了县太爷,查清楚这案子再说。对着李海城抱拳施礼,“李四少,不好意思了,您得先跟咱们回衙门一趟!”
就在魁五的人推推搡搡地把李海城带过了影壁,刚要出门,出现了两个人,两个都是女人,一老一少,是李陈氏跟徐宝珠。
“五爷,这案子明显证据不足,我怀疑有人串通口供诬陷我家夫君!”徐宝珠俏脸寒着,目光冷冰冰地扫过李显辉跟李显智,“都是自家兄弟,你们给老四下的这黑手不管成与不成,你们都将是人们口中的恶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闪开,闪开,别耽误公差办案子!”李显松近前去推搡李陈氏跟徐宝珠。
李陈氏脚下不稳,险些被他给推倒了,被徐宝珠一把给拉住了,“娘小心!”接着她抬头直视李显松,“你也算是李家的人?对自己的亲婶子动粗,你也算是杂碎到家了?”
“你……我不跟你胡搅蛮缠,快点闪开,官差办案子抓人呢!”李显松气得面露狰狞。
“李显松,你再敢碰我娘一下,我现在就让你上西天!”李海城怒了 ,两只手虽然被捆住了,但他暗暗运气,用力一挣,竟把绳子给挣脱了。
“快,老二,老三,捆上他!”
李显松一见不好,当即喊李显辉兄弟俩。
这两人站着没动弹。
“好,李显辉,你们俩敢不听我的,我这就把昨晚上你们不在屋里陪着爷爷,却跑去青楼眠花宿柳一夜,说出去……”
额?我说出去了?
李显松一怔的工夫,李显辉咬咬牙,“好,既然你要说,那就说吧,要不要我帮你一起喊,喊得让全村人都知道,我李显辉去嫖了,怎么了,我就去嫖了,我给了嫖姿了,我没有白嫖,我也没得罪谁,我家里没有三妻四妾,我就去找了红粉知己,睡了一觉,能怎么?”
他也是情绪失控,才喊出这番话来。
话没说完,早就有人哭了起来。
没旁人,是王氏。
她抱着儿子李耀祖,直奔李显辉跟前,扬起手来就要跟他抓扯,被李陈氏一句话给呵住了,“你还嫌乎不够乱?这事儿回头娘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王氏一听,也知道婆婆为人,说到做到,当下狠狠地擦干净眼泪,低低地骂一句,“我给你生儿育女,你却盼着出门去寻花问柳,李显辉,你真真不是个东西!”
如此一来,众人都明白了,所谓的李显辉诬赖李海城,纯属于被李显松胁迫利用。
那么真实情况是什么?
“堂哥,你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徐宝珠冷笑,道。
李显松真是不耐烦了,恶狠狠地瞪了徐宝珠一眼,“滚开,别堵在我家门口,再不滚开,连你们一块抓!”
“你真敢说,我们娘俩没犯案,没做错事,官差也不会无故抓人吧?”徐宝珠清亮的眼神直视李显松,李显松身上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心说,这臭丫头看人的眼神好冷。
李显松实在是不耐烦了,“就算没人证,我也有物证,这李海城就是个贼,五爷,您快把他带走,去衙门里大老爷一审就知道了。至于你,滚开!”他瞪着徐宝珠。
这话一说,徐宝珠竟就笑了,笑容如满月般姣姣,眼神澄澈,宛若嵌入幽蓝色夜幕中的闪闪明星!魁五多看了徐宝珠一眼,暗暗吃惊,这李家四少奶奶衣着虽然简单普通,面上也只是淡妆,但整个人却显得自信明朗,不是凡人!
“哦,相公他们诬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