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下焦急,疾行了几步,正欲去将房门打开,忽觉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的景象竟成了模糊一片,眼皮子像是吊着千斤重物,不断地想要往下合上。
陆商鸣已然站不稳脚,接连着后退数步,勉强靠在案台上才稳住了身形,他不禁暗暗叫苦:“莫非我已到了大限之日?竟连这么一点点的时间也不给我!”他挣扎着想要冲出门口,可全身的气力越来越弱,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晃晃悠悠地走了一会,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像根木头般径直倒下。
“死就死吧。”这就是他最后的念头。
就在失去知觉之时,他发觉自己好似飘起来一般,神智明明清楚的很,却愣是说不出半句话来,眼睁睁地瞧着周围景象被揉成一团,不住地跳跃变换。
这种感觉一个月前他也曾经历过了,可陆商鸣此刻心下释然,全没有当日满腔的仇恨,好似整个身子都轻松了许多,居然还想会不会又从哪里蹦出个仙人,把他教训一顿,然后又给他一次机会。
陆商鸣想到此处,不由地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蠢货,你怎么变得跟道慧一般傻了。”他话一出口,不禁讶然道:“咦,我竟能说话了,该不会又来了吧。”他方要抬头查看,忽觉肩上似乎加上了万斤的重担,压得他几欲窒息。他只能不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喘不打紧,原本浮在半空的身子却直线般地向下坠落。
他冷汗直冒,大声喊叫了一声,突地眼前又是一黑,再睁开眼时才发现周围黑漆漆的,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从身后照射下来,却仍是瞧不清楚,不由叹道:“想不到我这次非但没遇见仙人,还到这地府来了。”
陆商鸣无奈地苦笑一声,却发觉身上盖了甚么东西,伸手一摸,软绵绵的,原来是一床棉被,再往身子底下探了探,不禁奇道:“这不是张床么。”他跃将下来,才发觉那微弱的光原来是从背后那扇窗透进来的月光,心想外头应该已是深夜,不然怎会连月亮也驱散不了这浓浓的黑暗。
“想不到地府里还有床榻歇息,倒是不错。”他刚走两步,谁知便撞在了桌角之上,正巧扯着他原先的痛处,疼得他直不起腰来,却忽然笑道:“我怎么还能感觉到痛?难道……难道我没死?”
陆商鸣心中大喜,赶忙去把窗户推开,月光倾洒进来,将室内照得明亮了些,他环视一圈,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口中说道:“这里分明是我在少林的厢房,我果真没死!”
他兴奋不已,当下便想去见道慧,谁知刚把房门推开,眼前却忽的瞧见一道人影,他在微弱的月光下黑着脸孔,活像一个吃人的鬼怪。
“哇,有鬼!”吓了一跳的陆商鸣还未来得及出声,便听见跟前这个“鬼”抢先大喊了一句。
陆商鸣认得这把声音,问道:“道慧,是你?”
那人正是道慧不假,只听他颤着声说:“陆施主,小僧已在此念了整整一日的往生咒了,施主你怎么还在人间游荡。”
陆商鸣有意想吓他一吓,“光念往生咒有什么用,你可知道这地府里处处要钱,我身无长物,连地府也容不下我。”
道慧忙道:“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好了!”他忽的态度一变,反而大笑起来。
陆商鸣还道他是被吓傻了脑子,不禁问道:“你笑什么,怎不快去买纸钱来。”
道慧笑道:“陆施主若成了孤魂野鬼,便不会再离开我了罢。”
陆商鸣忍不住骂道:“你不助我去往极乐世界也就罢了,这岂是你一个出家人该说的话!”
道慧被他话语点醒,连声道了几句“罪过”,继续念起往生咒来。
这经文吵得人脑袋都大了,陆商鸣拿他没有办法,只得老实说道:“别念了,我没死。”
道慧猛然睁眼,一把抱住陆商鸣,双手在他身上捏了几下,叫道:“我能摸到,陆施主你真的没事!”
陆商鸣正欲将他推开,忽然发觉他的怀抱竟是那样的温暖,叫人心中一动,差点就流下泪来,“好了好了,mo够了没有。”
道慧仍是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好似把对方当成了小孩子一般,紧紧抱着陆商鸣不愿撒手,“真好,真好……”
陆商鸣此时平复下来,忽的记起一事,思来想去亦是探不出个究竟,不禁奇道:“我明明早上还让你去方能那里,怎么这会儿一醒来就是深夜,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呃……这个嘛……”道慧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陆商鸣立时便察觉到了不妥,厉声问道:“你知道?”
“其实我昨日悄悄向青河施主要了迷药,然后放在了茶水里头。”道慧原本大可以装作不知,如此一来,陆商鸣自然会以为是上天的安排,可道慧不善撒谎,再加上做了错事的心虚,此刻被这么一问就全部和盘托出。
陆商鸣怒道:“你这是想做什么?”
道慧垂着脑袋说:“我怕陆施主独自一人离开少林,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事实证明陆施主你不守诺言,真的有此想法。”
陆商鸣是又好气又好笑,终于忍俊不禁,说道:“原来你没去找方能,躲在屋子外头偷看呐。”
道慧点了点头。
陆商鸣道:“好在我没事,不然我非得被你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不可。”
道慧忍不住问道:“对了,陆施主为何会安然无恙?难道是仙人他网开一面么?”
陆商鸣皱起眉头思索了一阵,心想方才迷迷糊糊中根本未见到甚么仙人,应是自己本就命不该绝才是,“可南宫羽不是明明已经死了么?”他不由地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
道慧忽然叫道:“陆施主你还记不记得那日咱们身陷地洞之时老夫人说过的话?”
陆商鸣心思太重,哪里还会将当时之事记得那样清楚,只得摇了摇头,而道慧却是恰恰相反,他平日思虑的杂事不多,便能将众人的话语都记得一清二楚,只听他缓缓说道:“老夫人说的是:‘南宫羽不是南宫羽。’”
他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陆商鸣却如闻平地惊雷,不由叫道:“你是说,当日死去的是假冒的南宫羽?”要说当时乍听老夫人此言时还未曾细想过其中意思,此刻再度听见,他却登时反应了过来。
未等道慧回答,陆商鸣便自顾自笑道:“定是如此,不然我又怎能活生生地站在此处。”
前日他并未与自己说清仙人之事,道慧此刻仍是云里雾里的没能明白,问道:“难道仙人吩咐的事便是要陆施主你找寻南宫羽的下落?”
陆商鸣暗骂自己一时得意,竟忘了要瞒住道慧,此时眼见瞒不住了,顿了一顿,只能据实相告:“你猜得没错,不过当日若是你不将南宫羽杀死,我还活不到现在。”
道慧笑道:“那便好,我早说佛祖定会保佑陆施主的。”
陆商鸣见他没有自责,才轻舒了口气,忽又紧锁起了眉头,心道:“既然我今日未死,换句话说,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南宫羽,又或者南宫羽就在附近。”
他不禁又起了道慧才是南宫羽的念头,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一想起能与道慧共同进退,他心下欢喜不已。
只不过此事还须向一人求证。
“快走。”陆商鸣迈开了步子。
道慧急忙跟上,“现在子时已过,要去哪里?”
“去找方能!”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摘自百科,不想看的可以略过~
宋孝宗是一个比较有作为的皇帝。后人说,高宗朝有恢复之臣,无恢复之君。孝宗朝有恢复之君,而无恢复之臣。孝宗不愧是太祖的后人,一反高宗时卑躬屈膝的投降路线,一心想恢复中原,他的这种积极进取,蓬勃向上的精神是值得称道的。秦桧为相十余年,将朝中的主战派,迫害,打压殆尽。所以孝宗帅不过张浚这样志大才疏之辈,将不过李显忠,邹宏渊。手下只有一个虞允文可堪大用。还要和主和派斗争,特别是孝宗当了27年皇帝,前25年高宗一直健康的活着,一直影响着他。高宗坚决反对主战,甚至对孝宗说,等我百年之后,你再为之。以孝顺着称的孝宗不可能一点都不听。孝宗为人勤政,节俭,孝宗朝是南宋国力最强的时候。可惜孝宗碰上了小尧舜金世宗这样的明君,金国虽然对宋采取守势,但没有内乱。宋和金此时属于绝对的均势,平衡没有被打破。所以都无法消灭对方。相比两宋的其他皇帝,孝宗更让人同情些。
☆、误解
“什么人!”守在戒律院前的两名武僧忽然瞧见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正急急赶来,尽管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可想来应该不是甚么善类,不然也不会深夜到访。
武僧手持棍子,忽的向前打出,就有如出洞蛟龙一般迅猛有力,谁知这棍子好像打进了泥潭似的,如同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牢牢地钳制住了,硬是进退不得。
可他们根本没瞧见眼前这人出手,只看到他如入无人之境,须臾间已来到身旁,作势要往内堂而去。
“你们是谁,竟敢夜闯少林!”武僧气得急了,高声喝道。
“师兄,是我,道慧,”道慧连忙行了个佛礼,“咱们有要事须与师父商议。”
其中一个武僧怒道:“道慧你怎么如此没有规矩,有什么事明早不能说么?”
道慧还欲解释,却见陆商鸣已头也不回地闯了进去,当下也不再赘言,一个闪身绕过两位师兄,疾步追了上去。
“师兄,这可如何是好?”一个武僧问道。
另一人道:“那人武功高强,这其中必有甚么蹊跷,我暂且守在此处,你快些去将此事禀告方丈。”
“好。”这人匆匆忙忙地跑进了黑夜之中。
戒律院中分为前堂与后厅两个部分,方能夜间便会在后厅的房中歇息,陆商鸣与道慧穿过前廊,只一会儿工夫便到了方能房中。
房中陈设简单又很是宽敞,二人一眼便瞧见方能正于床榻之上正襟危坐,应是仍在坐禅,道慧一面走,一面叫了声师父,谁知方能却好似睡着了一般,并未有任何的回应。
陆商鸣三两步上前,催促道:“方能,你别睡了,我有事问你。”
可方能依旧是一动不动,根本没将他的话听入耳中。
陆商鸣一时着急,不禁伸手去想将他摇醒,谁料他的手方一搭上方能的肩头,便见方能忽的张开了嘴,猛然吐出一大口污血。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道慧大惊失色,瞧见落在那袈裟上的血渍,整个脑袋更是一片空白。
方能好似听见了呼唤,微微半张着双眼,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你想说什么?”陆商鸣将耳朵凑近了问,“是谁下的手?”
方能定是支撑了许久,此刻气若游丝,已是到了极限,“南……南……”
陆商鸣心思聪慧,立时反应过来,说道:“南宫羽?”他见方能吃力地点了点头,急忙追问:“南宫羽到底是谁?”
方能“哇”一声又从口中喷出血来,他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眼眶里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弟子去找青河施主,他一定能把师父你治好的!”道慧说着便要离开,谁知手上一紧,原来是师父拉住了他。
这大概已用尽了方能最后一丝气力,他的另一只手只能微微地抬起,好似往自己身上指了一指。
陆商鸣道:“你有东西要交给我们?”他不由心想定是与南宫羽的真实身份脱不开关系。
方能满布血丝的眼睛忽然睁得铜铃般大小,面上的五官已因痛苦扭成了一团,手中兀自紧紧地抓住身上的衣服,捏成了一个拳头,用力地拧了几下,终于吐出口气,再也没了动静。
道慧心知师父已然圆寂,心中泛起阵阵酸意,回想起这二十多年来与师父朝夕相对,好比父子一般的情谊,不禁悲恸不已,忍不住俯首而泣。
陆商鸣虽与方能相识不久,可也敬他是条好汉,此刻眼见他遭人毒手,亦是悲愤难当,可他此刻却不能失了方寸,这方能临终时的举止让他不得不想要查个明白。
“你到底要给我们什么?”陆商鸣用力地掰开方能的拳头,却是未能发现任何物事,忽的回想起方能曾经往身上指了一指,连忙又将他浑身上下找了一遍,仍是没有结果,一时间不由地没了主意。
道慧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口中起誓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找出凶手,手刃仇人,为师父你报仇!”
陆商鸣见他痛不欲生的凄楚模样,不禁想起当年父亲身死,自己悲痛欲绝却无人慰藉,终致练岔了武功,才种下如今身子里的祸根。他可不想见道慧重蹈覆辙,连忙过去将他扶起,劝慰道:“你说得不错,伤心毫无用处,你若能替你师父找到凶手,那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道慧点了点头,坐到方能尸身一侧,替他将被抓得起皱的僧袍抚平,口中低声说道:“这件袈裟是师父的宝贝,从前我们几个弟子想看他都藏着不让,想不到今日师父倒穿上了。”他想起师父受袭之后,早已知晓死期将至,拼着一口气才撑到现在,其间定是受了许多磨难,不由又是一阵心痛。
陆商鸣被他一言点醒,不禁心道:“莫非这袈裟有甚么古怪?”他连忙将袈裟反过来一瞧,竟看见上头似乎写着几个小字。
他心里一跳,急忙将整件袈裟取在手中,只见袈裟上居然绘有一幅地图,他手拿之处还绣着四个稍大些的字,“陈桥宝藏。”一旁有几行小字,“显德元年,周恭帝……”
陆商鸣还未细读,忽闻屋外响声大作,定是寺中僧人来了,他三两下将袈裟叠好,藏入怀中,刚与道慧走了几步,便瞧见门口涌入一群和尚,个个手持戒棍,显是将他二人当做了深夜捣乱的恶贼。
“你们二人夜闯戒律院,有甚么企图!”说话的是罗汉堂首座方慈大师。
一个眼尖的和尚忽然叫道:“师父你瞧,方能师伯他……”
方慈听他此言往床榻上望去,只见方能正浑身鲜血倒在那里,不由地快步赶了过去,在他鼻下一探,才知方能他竟已然圆寂,不禁泣道:“阿弥陀佛,想不到咱们师兄弟几日未见,如今便已是天人永隔。”
他身后一众弟子听闻方能死讯,无不失声痛哭。
“道慧你快老实交代!”先前守在门口的武僧指着陆商鸣高声叫道,“是不是这个恶贼杀了师父?”
众人本就失了理智,此刻乍听此言,纷纷望向陆商鸣身上,见他衣裳上还沾着鲜血,尽皆起了疑心。
“这人武功怪异,方才还差点打伤我们二人,一定是他害了师父!”守门的武僧放声哭道。
忽然又有一人叫道:“我认得他!他昨日偷偷潜入藏经阁,还害了道源师弟。”
道慧连忙说道:“此事方丈尚未有定论,你怎能冤枉好人。”他拦在陆商鸣身前,看来是铁了心要护住他了。
罗汉堂首座方慈脾气火爆,当下便将禅杖一指,喝道:“道慧你闪开,我来会会这个小子!”
陆商鸣也不辩解,冷笑道:“好,尽管把你的十五路‘伏魔杖法’使将出来罢。”
方慈闻言一惊,想不到这小子竟然晓得自己的拿手武功,暗忖他定然是有备而来,不禁又起了几分敌意,暴喝一声,手中禅杖如游龙一般呼啸而去,杖上金环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师叔且慢!”只见道慧身形晃动,竟在眨眼间赶到禅杖跟前。
“小心!”方慈正要撤招,却发觉道慧只凭肉掌稳稳接下,丝毫未见损伤,不由奇道:“道慧,你?”
道慧只想着不能让二人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