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绣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司马濬大步而来的身影,于是就停了下来,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紧张的等着他走进来。
司马濬在感觉到她的时候就扬起了一丝暖如春阳的笑容,听着身后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轻声说道:“别担心,师父一定有办法说服玄一的。”
景绣抿了抿唇看来今天是师父和玄一单独见面的,司马濬应该并没有在场。那她就去师父师娘的房间吧,于是她抬起脚和急匆匆进来的南宫彦、叶寻以及青霜等人擦肩而过。
“怎么说?”叶寻在司马濬对面坐下,迫不及待的问道。
司马濬抬眼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个个看过去,知道他们都是在为绣儿而担心,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在外面,并不知道师父和玄一谈了什么。”
众人脸上划过一丝失望之色,叶寻和南宫彦相视一眼,心里都有些不乐观起来,天灵刚才沉着脸一句话不愿多说的样子,显然是出师不利。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重起来,每个人的头上都仿佛笼罩了一层乌云一样。
景绣进了天灵夫妇的房间,刚好听到毒娘子对着天灵急切的问道:“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你倒是说话啊,这不是存心让人着急吗?”
天灵慢悠悠的将手中的茶喝尽,才摇摇头,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一脸失望的毒娘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毒娘子狐疑的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吞吞吐吐了?”
天灵不打反问:“如果让你在绣儿和濬儿之间选一个活下来,你会……”
不等他话问完,毒娘子神色激动的打断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选一个,两个孩子刚刚成亲,你这是要他们天人永隔?”
天灵见她情绪激动,温声道:“你先别激动,我就是问问。”
毒娘子气哄哄的在他旁边坐下,“我知道在你心里濬儿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在我心里绣儿和濬儿一样重要,我不能看着他们中任何一个出事。别怪我没提醒你,濬儿这个孩子是个情种,若是绣儿有个好歹那他恐怕也不会独活,你自己看着办吧!”
天灵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疼绣儿那孩子,可是那个老东西性子和年轻的时候一样,根本就不给人商量的余地,你让我怎么办?”
毒娘子道:“我不管,绣儿若是有个好歹那我也不活了,反正我也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了,早就够本了。”
天灵觑了她一眼,不再开口,眼中却锋芒闪动,甚至带上了森森杀气。
景绣愣在原地,看着毒娘子,心里暖的一塌糊涂,同时又万分的纠结难受,那个玄一是铁了心想要自己或者司马濬的命吗?他们和他无冤无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正在她沉思的时候,毒娘子又开口了,“他到底为什么忽然对着绣儿出手,难道几十年前的恩恩怨怨他还记在心里?”
既然一直耿耿于怀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动作,偏偏在两个孩子大婚的时候对着无辜的绣儿下手?
天灵嘴唇动了动,却还是将到嘴的话给咽了下去。摇摇头,“是我连累的绣儿,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让绣儿有事的。”这么多年耿耿于怀的还有他的儿子啊!
听到这话毒娘子眼睛一亮,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虽然这么多年她时常和他意见不合,吵吵闹闹,但其实内心深处她还是十分信任他的,只要他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景绣看着天灵,那个玄一执意要司马濬用他的命来换自己的命,师父能有什么法子?
如果真的有好的法子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幅凝重和烦躁的神色?在她的印象中师父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从来不曾见过他像今天这样……
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司马濬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她”,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但还是若无其事的笑着问道:“来了也有些日子了,要不要出去逛逛,看看这南疆的皇都比起东旗和西临如何?”
没有感觉到她有任何雀跃表现出来,司马濬却依旧一脸温柔的笑意,起身就走了出去。
景绣只得在后面跟着,司马濬感觉到她跟了上来,心里松了口气。蒋迁和临飞执意要跟着,于是就嘱咐他们不必跟着太近。
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景绣渐渐被分散了注意力,眼花缭乱的看着街上一个个小摊子上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觉得很是新奇,不由心情飞扬起来,烦恼一扫而空。司马濬感觉到她的心情轻快了起来,重重的松了口气,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她早已经走到他的前面去,他只能凭着感觉跟上,脚步时快时慢,眼神始终温柔似水。
临飞和蒋迁跟在后面,两人时不时的狐疑对望,王爷竟然抛下王妃一个人开心逛街?
宇文烈站在皇都最大的酒楼之上,蹙眉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人潮,忽然神色一变,伸手抓着窗子伸出头去,那是司马濬?
“殿下怎么了?”十七皇子妃慕容芊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人头攒动,并没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或者熟悉的身影。
宇文烈回过头来对她温柔地摇了摇头,“没事。”转身看向身后坐在桌前神色凝重的慕容大人,温声说道:“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这样只会更容易让父皇起疑,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满脸络腮胡子的慕容大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殿下说的是,越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越是要保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只要他们拿不出证据殿下就不会有事!”
慕容芊等父亲离开之后忧心忡忡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却发现对方正在出神,她静静的看着他,忽然心中一动,小心翼翼的开口:“殿下,上次父王说了要我们亲自登门向濬王以及濬王妃道歉的,您虽然去了,但是我因为有事没有去成,我听说濬王妃貌美倾城,又学识渊博医术精湛,实在是想见上一面,不如等会儿回去,顺道带臣妾去拜访一番吧?”
宇文烈目光审视的看着她,神色再不复刚才慕容大人在时的温柔,“绣儿现在正在昏迷当中,你去了也见不到她的。”
慕容芊心里一惊,慌忙低下头,只觉得在他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扯着嘴角道:“也是,是我糊涂了,那就等濬王妃醒过来之后殿下再带我过去吧,好不好?”说着她一派天真的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甜美无邪的笑容来。
宇文烈却是面色无波,不带情绪的轻轻应了一声就抬脚从她旁边越过走了出去。
慕容芊面上的笑容顷刻之间消失不见,语气古怪的呢喃道:“绣儿……”
*
这一逛就是两个时辰,天色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华灯初上,街上的人头不仅没有减少似乎还增多了。到了晚上,这皇都似乎又变了一副风貌,司马濬虽然能明显感觉到景绣还意犹未尽,但是还是强制性的说道:“晚上冷,咱们回去吧,你要是想逛咱们明天再出来!”
刚说完就感觉到身旁的人儿瞬间就沉静了下来,景绣留恋的看了四周一眼。
南疆虽然没有西临富饶繁华,但是这皇都却是比平阳城热闹的多,因为这皇都的面积还不到平阳城的三分之一但是人口却和平阳城差不多,人多自然也就热闹。而且南疆人和西临人的生活习惯和风俗也有很大的区别,没有闭市一说,所以几乎没日没夜的热闹,还有就是南疆的女人也是可以随时出门的,哪怕半夜三更出来也不会受人诟病,因此街上随处可见穿着鲜艳的女子来回穿梭,实在是热闹的紧。这些上次叶师兄和如意青霜科普的时候她顺耳听来的呢。
她很想告诉他自己不冷,可是知道他听不见,于是只能乖乖的转头。
司马濬嘴角微勾跟在她身后。
临飞和蒋迁相视一眼,晚上天黑了他们就由远远的跟着变成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了,所以刚才司马濬的话他们都听到了,虽然由于周围的太过喧闹并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王爷说话了!
可是跟谁说的呢,反正那个方向王爷还低着头,肯定不会是跟他们说的。
临飞想到青霜前两天忧心忡忡的说过王爷最近总是会自言自语,大概是对着躺在床上的王妃一个人自说自话习惯了吧?
“王妃再不醒过来,王爷就……”蒋迁话还没说完就被临飞瞪了一眼,“别乌鸦嘴,王妃一定会醒过来的!”
蒋迁忙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刮子,并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王妃一定会醒过来的”。
司马濬一回来就被林枫叫去了南宫彦的房间,景绣原本也想跟着的,可是司马濬给了她一个“不许跟着”的眼神,景绣猜测他是担心自己今天逛了这么多累着了,但其实她一点都不累,可为了不让他担心她还是忍着好奇没有跟过去。
躺在床上猜测着南宫彦找司马濬过去会是什么事,因为看林枫的神色似乎十分的严肃,应当是十分重要的事,会跟自己有关吗?
“你看!”司马濬进了南宫彦的房间发现叶寻也在,和南宫彦两人就着一盏灯火看着同一个小册子一样的东西。
看到他进来,南宫彦就将那个小册子推到了司马濬的面前。
司马濬看了一眼,就诧异的抬头,“这是……”
南宫彦冷笑道:“宇文烈收集的南疆朝臣的把柄。”
司马濬饶有兴致的翻看了两页,问道:“怎么来的?”
叶寻也不过刚来而已,司马濬问的正是他想问没来得及问的,此刻也好奇的看着南宫彦。
南宫彦面不改色的说道:“偷的!”
当初他在十七皇子府居住的时候就发现了宇文烈会用大臣们的把柄威胁他们依附于他为他卖命,他就留了一个心眼。后来又发现了宇文烈还对西临图谋不轨,于是就偷偷潜进他的书房试图找到他和淑妃联系的证据,没想到证据没找到却无意中发现了这个,于是就顺手带出来了。两三天过去宇文烈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东西不见了,于是他松了口气连夜照着原本的那个抄了一份,就将原册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放了回去。
------题外话------
这两天看“白夜追凶”,字都不想码,太好看了啊~
☆、第327章:师叔
司马濬和叶寻怔怔地看着他,嘴角都轻轻的抽搐了两下。
南宫彦正回忆着在南疆的那段日子,心情低落着,察觉到他们两个都在怔怔的看着自己,就连一旁的林枫也是如此,不明所以的问道:“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司马濬收回视线,抬手轻轻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叶寻若无其事的拿过那个小册子,认真看了起来。
南宫彦只能疑惑的看向林枫,一脸的探寻。林枫斟酌了一下,才说道:“这倒是像五皇子会做出来的事,不像三殿下您……”
南宫彦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看着自己,低头苦涩的笑一声,“当时我知道母妃勾结南疆的时候,心里难过,却不愿意去责怪母妃,于是就将所有的恨和气都放在了南疆皇和宇文烈身上,南疆皇我又见不着,偏偏我就住在宇文烈府上……”自然要做些什么了。
几人见他这么自然的谈起淑妃又是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就为他感到高兴,这说明是真的放下了。
“凭这个扳倒宇文烈足够了,所以这两天宇文烈的麻烦是你们……”司马濬早上才听青铜汇报过,南疆皇忽然开始彻查南疆皇子结党营私的事情,已经毫不留情的关了一个儿子,现在南疆朝中人人自危。更有皇子私下觐见南疆皇直言不讳的指出宇文烈也有此等行为,南疆皇找宇文烈谈过话了。宇文烈自然不会承认,即使很多大臣受过他的威胁也不会敢出来揭发他,除非他们自己也不想活了。再加上他行事一向谨慎,所以十分有信心自己不会有事。
南宫彦点点头,“我也已经让林枫给父皇去信了,想来父皇不会反对我这么做。”
司马濬想的是就算崇明帝想反对也来不及啊,今天他算是重新认识了南宫彦,以前只觉得他和南宫珏兄弟二人除了长得像和同样的精明之外,在性格和行事作风上面是完全不同的,没想到他竟然看错了,这两兄弟连行事风格都很相似。
“不过我想就算将宇文烈结党营私企图谋朝篡位的证据都摆到南疆皇面前他也不一定会惩治宇文烈。”
林枫不解道:“这是为何?”刚才不是还说这些足够扳倒宇文烈吗,怎么现在……
叶寻道:“南疆皇如今需要宇文烈,所以他不会对宇文烈怎么样的,但是暗中一定会多加防范他,不过,在他得到通过宇文烈带来的好处之后宇文烈就完了!”
南宫彦点头,“不错,我会将收集到的证据通通摊开到南疆皇的桌案上,南疆皇是个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必定不会再信任宇文烈。但是他也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宇文烈肯定和司马峻嵘达成了某种利益合作,南疆皇看上了这份利益所以他暂时不会把宇文烈怎么样,但是等到他真正拿到他想要的之后……”就是宇文烈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
林枫迟疑道:“如果我们将这些证据公开呢,让南疆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宇文烈的狼子野心,这样南疆皇为了给群臣和百姓一个交代就会立刻处置了宇文烈。这样的话宇文烈和司马峻嵘的合作也就终止了,南疆皇也就拿不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份好处,而且这也间接打击了司马峻嵘……”一箭三雕。
司马濬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林枫被看的莫名其妙,难道自己说的不对吗?
叶寻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笑着说道:“你说的很好,但是这样实在太便宜宇文烈了。”
说着他也走了出去,林枫蹙眉看着他的背影,脑中思绪依旧丝丝缕缕的缠绕纠结在一起,如一团乱麻一样。
南宫彦摇头失笑,并没有给他解答疑惑的意思,低头看着手中的册子沉思,他要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将这份册子发挥最大的作用。
林枫看着他沉思的样子也不敢打扰,只能揣着疑惑走了出去。
景绣一看到司马濬进来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三哥找你做什么?”
她忘了自己说话司马濬根本就听不见,可是司马濬仿佛能猜到她问了什么,她话音刚落,他就在桌子前坐了下去,将事情说了一遍,并且十分好心情的连林枫的最后一番一箭三雕的话都说了。
景绣听了也觉得林枫说的有理,既然能立刻除掉宇文烈为什么要等下去呢?之前还好说,因为他们不认识玄一,所以不敢轻易的除掉或是逼急了宇文烈。可是现在他们已经直接和玄一接触上了,玄一又不会看在宇文烈的面子上通情达理一点,所以他们完全不用再投鼠忌器了啊。
司马濬自顾自的说道:“固然现在扳倒宇文烈有许多种好处,但是未免也太便宜了他,在他以为一切风波已经过去将心彻底放进肚子里之后再给他来这么致命一击……”
景绣眼角轻轻的抽搐了一下,她这几日也听他们说起不少关于南疆皇的消息,可以大致推断得出来这个南疆皇性格暴虐,而且敏感多疑,发现谁对他不忠那是决不手软,而且又是个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性子,先后已经下旨砍了五个儿子的头。
所以不管怎么说,宇文烈做下的那些事情一旦被他知晓那么宇文烈只有死路一条。所谓的不能便宜了宇文烈大概就是两点吧。这一,南疆皇隐忍的时间越长对这个儿子的厌恶就会越深,那么日后爆发起来就会越不人道,也就是宇文烈会死的越惨;这二,大概就是在心理上好好折磨宇文烈,在他以为他的一切罪行都没有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