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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哥儿淡淡笑着,抬手拍了齐哥儿一巴掌,道:“顾家五郎虽热衷行伍,但经学也是不错的,并不是必须参加武试……”
“怎么会,五哥的武艺那么好,若是参加武试,指定能进三甲……”齐哥儿焦急地争辩。
江夏和越哥儿相视一笑,还是江夏抬手摸摸齐哥儿的头发,笑道:“你顾五哥能进三甲,你若是参试,能进多少名?”
他都长大了,姐姐还总还摸他的头……小孩子才摸头呢!
偏偏,心里不乐意,还不敢反抗,他只能皱皱脸,往旁边躲一躲,然后哼唧几声,连他自己也听不明白什么意思。惹得越哥儿抬手又一巴掌排在他脑门上。
“别打头!都打傻了!”齐哥儿恼怒地反抗。姐姐不敢出声,哥哥却敢……只是,换来的却是越哥儿的巴掌和嘲笑:“本来就傻,打一打,说不定还能聪明些呢!”
“大姐!”齐哥儿转身向江夏告状。
江夏摸摸他的头,笑笑道:“乖,姐姐做了鸡豆花儿,咱们不给他吃哈!”
齐哥儿囧了一脸,他很想说:姐姐,能不能不把我当孩子哄啊?可转回脸,他还是很得意地朝越哥儿哼了一声,那一脸的小得意,说他不是孩子,谁信啊!
不多时,丫头们把热过的饭菜送上来,江夏准备吃饭。越哥儿和齐哥儿则平分了一份鸡豆花。两个人其实在外边吃过饭了,只不过,都愿意陪着姐姐。
姐弟三人吃过晚饭,江夏示意了一下,越哥儿将齐哥儿送回去,就又折了回来。
江夏带着他进了西屋书房,将地图拿给他看。
越哥儿沉默着看了片刻,就将地图卷起来重新放好,然后回头对姐姐道:“姐姐且安心,这战事依弟弟看,绝非一日一时之事……”
江夏也默默点头。
京城一方胜在正统,又占着大多数丰腴富庶之地;肃州则胜在士气正旺,兵强马壮……还真是各有优劣,胜负难决。
“你姐夫他……”江夏想提醒越哥儿,徐襄不论与肃王的关系,还是如今再朝廷的职位,都容不得他置身事外。
越哥儿却微笑着拍拍姐姐的肩头:“那也是姐夫的事情,姐姐不必太过忧心。”
略略一顿,越哥儿道:“战火若是蔓延进关,春闱或者无法开科,届时,弟弟就带姐姐离京,往南方寻个山清水秀之处,安心生产,休养身体去。”
二月底就是三年一度的春闱会试,若是真如越哥儿所说,战火进了关,那势必会影响到今年的春闱。或者,她们姐弟就可以离开京城……
这个念头只是一转,江夏就笑着摇头否定了:“不管怎样,你姐夫不离京城,我也不能离开。”
越哥儿看着姐姐也微微笑了:“现在说这些还早,或者,春闱并不会受影响呢!”
姐弟俩就此打住了这个话题,想跟着从西屋里出来。
已经过了三更,江夏就打发了越哥儿回去歇息。她自己也洗漱上床,然后留了一盏灯在窗台上。
昏黄的烛光,透过床帐映进来,特别微弱,却能够看到,迎着烛光的床帐,暗花纹样都成了剪影一般的漂亮纹路。江夏目光落在这些繁复流畅的纹路上,只觉得眼前所见的也是纷繁不明的,让她看不清方向。
她隐约记得不知在哪里看到一句话:当你看不清方向的时候,就问一问自己的心,按照心之所向选择。即便错了,也不用后悔。
她这会儿就特别羡慕那些历史上特别纯粹的人,愿以生命来固守心中的执着;死谏;殉城;殉国……
她这个现代来的灵魂,搁在现代,她会爱自己的国家、爱自己的民族。但在这里呢?她始终不觉得自己应该忠于某个君王,或者某个主公。
到目前,能让她想生死相守的,除了越哥儿,就是徐襄了。
到了这个时候,江夏才知道,自己始终没能真正地融入这个时代,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个旁观者。就像看电视、看小说,看着那么多人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在动情处也会哭会笑,却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中。
宋抱朴如此,宋希行同样如此。也或者,在她的心中,帝制本就成了历史?
胡思乱想中,视线里的纹路渐渐模糊,终止完全消失。江夏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好,时不时地就醒过来了,然后觉得肚子特别重,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朝左侧卧着,将一只枕头垫在上方的腿下,支撑腹部的受力。却又想上净房,真的起身,其实并没有多少……
这样睡卧不宁的,折腾了一宿,临到窗户纸发白了,她才终于沉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二月的气温回升的很快,太阳光也不是冬日的惨白,变得金灿灿、明晃晃的,透过窗户的缝隙透进来,形成一道漂亮的光幕。
江夏睁开眼,却没有想平日一般放任自己懒一会儿,反而是立刻坐起身来,挑起帘子就问:“宫里可有信儿?”
“一大早,老爷就打发了人回来送了信……”
☆、924。第924章 离京
徐襄送回来的信,江夏没指望有什么私密消息,那种话不是随便捎带的,她只知道,徐襄直接去了衙门,早饭也已经吃了,就放心了。
夜里没有睡好,江夏有点儿昏沉。却不得不打点起精神来,去郑氏院子里请了安。
略略闲聊几句,江夏辞出来,回到自己屋子里,与囡囡一起用了早饭,然后带着囡囡一起去看了石榴,见石榴起身活动越来越自如,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夫人,奴婢觉得自己大好了,让奴婢回夫人身边伺候着吧!您这会儿正用人呢!”石榴一边在地上来来回回走着,一边向江夏请求。
江夏笑着道:“你就安心再养些日子,再过一个月,我的身子更重了,也即将临盆的时候,你再过来。……你尽管安心养着,我还指着你到时候陪我进产房呢!”
一听这话,石榴脸上的急切散了去,换成一脸的笑,连连点头道:“夫人,奴婢要不去医馆跟着学着些?那边怎么着也能多见些病人。”
江夏摇摇头:“咱们的医馆刚刚开设,还没打出名气去,特别是生产的,大都找稳婆接生了,没有过去的……等过两天,天气再暖和些,我就过去挂个名,专门接诊妇人经产,想必上门的就能多一些了。”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虽说没有明清时那般变态,但接生的还是找婆子,男郎中或者可以治疗妇人经产诸症,却不接生的!而江夏这个唯一的女太医名头还是挺响的,若是她能过去挂个名,专看妇人经产,想必就有产妇上门了。
听夫人都铺排好了,石榴也就不再多言,只略显扭捏地拿出自己看书遇到的一些问题,来向江夏请教。江夏很满意她的学习态度,认真耐心地给她讲解了一番,确定石榴都听懂了,这才带着囡囡离开。
“大姐。”囡囡默默地走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江夏回头看过去:“什么事?”
“大姐,我也想跟你学医。”囡囡把自己的愿望说出来,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她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江夏对她学医虽然不反对,却从没答应正式教她……所以,她只是看了一肚子医书,但接触到临床病例的机会却没有。
江夏对囡囡这话并不惊讶,她早就知道,囡囡对学医有兴趣,只是:“我知道你喜欢看医书,之所以没带着你学医,也是想着,女子学医终究不被大多数人看好,普通医婆、稳婆,地位都极低……咱们家的情况,你完全可以自学一些,作为将来保身的手段,而不用指望这个安身立命。”
囡囡微微低了头,看得出,江夏的话让她很失望。
江夏转身,拉了她的手,轻笑道:“你若是真心想学,也不是不可以,只想着,以后不要随便露出来就好。有些东西,学会了别人不知,比众人皆知,全都防着你,更好。”
囡囡跟着江夏长大,家里没有那么些乌七八糟的事,可她结识的小伙伴们不同啊,那些小姑娘们,哪个不是在一堆姨娘庶出弟妹堆里成长的,个顶个的宅斗小能手啊,囡囡就属于看得多说的少的,自然就听了不少故事来,是以,江夏这话她也一听就明白了。
是啊,能像姐夫这样的人太少了。看那些人家里,夫妻最恩爱的也有一两个通房丫头呢!享姐姐姐夫这样,真真正正一双人的,她再没见过。
默默地点头应着,囡囡下意识地握紧了姐姐的手。她多希望,不用长大,她就可以一直跟着姐姐,过这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江夏也觉得刚刚的话重了些,笑笑转了话题,就着之前石榴询问的问题,与囡囡讨论起来。
她是知道的,囡囡从能够看书,就一直自己看医书,这些年来一直没有间断。依着她的聪慧,理论知识应该很扎实了。一聊之后,江夏真是惊喜啊,囡囡的理论水平比她想象的还好。
“你没事就去我的药房里学着认药,看那个看累了,就去暖棚里,那里种的一些药材,你也去照料着些。等在暖和些,我再带你去医馆。”
说着自己具体的安排,囡囡抛开之前的低落,欢喜起来,拉着姐姐的手,连连点头应承着。
当天晚上,徐襄终于下衙回了家。
江夏从他口中得知:朝廷决定,紧急调集五万精兵,驰援奉宁卫。
有了战事,郑家二舅爷和两位舅太太决定提前回程。刘氏、曲氏主动找到江夏,自请带着郑氏一起回乡。
江夏自然不会不答应,却也没立刻答应了,与徐襄商议后,徐襄却答应的很痛快。同时,他还希望江夏能够一起离开,江夏拒绝了他的提议。
二月初六,王师北上,驰援奉宁卫。
二月初九,郑家二舅老爷二舅太太、大舅太太刘氏,带着郑氏、芸娘、梅娘一起离了京城,在通州坐了船,一路南归。
原本热热闹闹的家里一下子清净下来。江夏竟然也有些许的不适应,感觉家里突然空荡了许多。
回过神来,又不由暗暗失笑。
她回到自己屋里,先昏天昏地地睡了一天,临近傍晚,才懒洋洋起身。
睁眼看着满屋昏黄,江夏却没有半点儿担忧和恐惧,她只感受到了一片宁静。
之前,一直担心战事来临,乱世开始,惶惶的甚至不敢怀孕的她,在身怀六甲,不久临盆时,战事真的来了,她却没了预想之中的恐惧。
后园子的冰窖去年入住时扩大了许多,冬天存了好多冰,冰窖之中,置办了不少冰格子,随时能够储存肉类生鲜,另一边的地窖里则存了至少够全家人吃三年的粮食。
庄子上养了不少鸡鸭鹅和猪羊,万一有战乱,那些东西随时能够转化成肉类。庄子上养了奶牛和奶羊,供给糕饼铺、四喜客栈、四喜楼和自家饮用外,制作了大量的奶酪、奶皮子、奶豆腐……
☆、925。第925章 小鱼儿的消息
徐襄回来的很晚。临近二更时分,方才下衙砖回家里来。
随着胎儿的发育,江夏饿的更快了,偏偏,因为胎儿发育,她吃不下太多东西,吃一点儿就胀饱的不行了。于是,江夏在年前就将一天三顿,渐渐加餐,成了五顿。不过,五顿之后,她就没有再继续加餐了,一直控制在每日五餐。
今天下午睡得沉,江夏没有吃下午的加餐,醒了后撑不住,却还想着等着徐襄,就只要了一碗鸡肉小圆子吃了。这会儿徐襄到家,江夏扶着肚子迎出来,徐襄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扶住妻子:“都说不让你出来了……”
江夏笑笑,任由徐襄扶了往屋里走,一边微笑道:“也不能总坐着躺着,走动走动,对我和孩子都好。”
徐襄宠溺地看着妻子,轻笑着摇摇头,却到底扶着江夏去暖炕上坐了,他自己动手脱去官服,去净房里洗漱了出来,穿了一身居家的薄棉袄裤,来到江夏跟前,揽着妻子坐了,一边伸手去摸江夏的肚子,一边关切道:“今儿动地厉害么?腿又抽筋了么?”
江夏也是小女人,这会儿见徐襄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她和孩子,而没有说离开的郑氏等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满意的。
她回以一个微笑,一起垂眼看向自己的肚子:“还好……哎,这里!”
徐襄连忙随着江夏的指点伸过手去,肚子里的小家伙不知是翻身还是怎么地,右侧的肚子突然鼓出一个大包来,只是片刻,又瞬间滑走了……
“唉,这小子,怎么像条鱼!”徐襄惊讶着,感叹着。哪怕不是第一次看见,肚子里孩子的每一个动作,还是都能让他蓦然心动。隔着妻子的肚子,感受着那小生命的动作,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在心里。那时他与妻子共同缔结的生命延续啊!
夫妻俩研究了一回肚子里的小东西,晚饭摆上来,一起吃了饭。
因着晚饭吃的晚了,吃罢饭后,两个人裹了斗篷,往院子里走动消食。
进了二月,先是积雪消融,进而是湖里的冰面不知不觉地薄了,风变柔了,柳条儿变软了,柔柔地垂在堤岸湖面上……
江夏裹了灰鼠皮的斗篷,大毛衣裳已经穿不住了。任由徐襄揽着,一路慢慢往后园子里走。
“二月底的春闱不会受影响吧?”江夏还是挺担心越哥儿的学业。
徐襄轻笑着摇摇头:“不必太担心,战火在奉宁卫,隔着咱们还有些远呢!”
江夏点点头。奉宁卫在榆木川再往北四五百里,比她们去年秋狝的位置还远,按这个时代的骑兵速度,没有阻拦,一路急行军,也得五六天的时间,更何况,京北崇山峻岭关隘重重,驻有重兵,自然不可能让那些人直戳戳冲到京里来。
突然,徐襄压低了声音,附耳道:“福宁公主有消息了!”
“啊?”江夏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惊呼一声,随即爆发出一脸的惊喜,拉着徐襄的手,却没忘了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说小鱼儿?她在哪里?”
看着妻子一脸的喜气,不由也跟着笑起来:“嗯,就在苏州。”
“苏州?”江夏一时反应不过来,片刻道,“苏杭的苏州?”
徐襄点点头,伸手揽着妻子继续走,一边道:“公主当年辗转奔波逃离的时候,伤了身子,需要到气候温暖之处慢慢调养,不能去肃州……于是就遮掩了身份,去了苏州。”
“哎呀,那丫头还真是,怎么就不知道给我写封信来,害我惦记了她这许久。”江夏明明一脸欢喜,却忍不住稍稍抱怨起来。真的是担忧了太久啊!
后来,通过种种痕迹,她大概也知道小鱼儿很安全,在某一个地方休养的。只不过,她猜的是肃州,或者更远一些的哈密,却没想到,小鱼儿反而去了江南。
想一想,又觉得这个安排合理。
苏杭两地皆因风景优美、气候温润,让天下人所向往,这个时代的游人虽不像现代那样恐怖,但这样著名的旅游城市,又商贸繁华,自然有大量的外地人过来旅游,或者旅居,或者行商……没见现代那些逃犯都是往流动人口多的地方藏身么,道理都是一样的。
得知了小鱼儿消息,江夏在一刹那的惊喜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无奈地笑了。就自己眼下的样子,大军压境都跑不动,更何况那个没良心的小鱼儿?
既然是隐居,小鱼儿生活的必定是极低调的,她若是寻过去,说不定反而给小鱼儿招来祸事呢!
“她的孩子还好吧?”江夏淡淡地询问。
徐襄侧眼看了看妻子,轻笑道:“我还想着,你会不会想去看她呢!”
听徐襄笑的简直像偷了鸡的狐狸,隐隐的小欢喜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