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都嫌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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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都嫌太早-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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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外公被当成外国狗特务批斗、关押起来。妈妈中学还没有毕业,就下乡当了知青。在那里,她认识了我爸爸。”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冷冷的:“我的爷爷是粮店的职工,奶奶开了一家卤菜店。”她仰头笑了笑:“不错,我姑姑就是继承了她的手艺。”

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爸爸也被妈妈的美丽征服了。他们互相爱慕,正打算就在农村落户结婚的时候,外公被平反了。随着外公平反的,是他给妈妈寄来的一封大学推荐函。”

 “权衡了许久,妈妈把推荐函让给了爸爸。就这样,爸爸成了工农兵大学生。外公为此气得跟妈妈断绝关系。后来直到一九七八年,最后的知青都返城了,妈妈也凭着跟我外婆从小学会的扎实刺绣功夫考进了城的刺绣厂。她省吃俭用,把工资差不多都省下来寄给爸爸,他就是靠着妈妈的血汗钱读到了毕业。”

 “又过了两年,我爸爸毕业了,分配到城的市政府工作。他们结婚了。有情人终成眷属,谁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然后,我就出生了。他们给我起名叫做‘萧慕’,‘恋慕’的慕,来证明他们的互相爱慕。”

她看到姬月恒眼睛里的不解,示意他继续往下听。

她的眼睛里充满浓浓的讽刺:“如果时光就在这一刻停顿,那么童话故事就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了。可惜,”

她的声音顿了一顿:“自从我出生以后,妈妈更忙碌了,她忙着一针针绣出美丽的画卷、忙着照顾我、忙着做家务。唯独忘了打扮她自己,忘了注意丈夫的心。”

 “古人尚且有‘贵易其妻”之说,何况今日?我爸爸在市政府中是凤毛麟角的大学生,人又灵活,很快就当上了科长。又被市长挑去作了市长秘书,真是前途无量,事业家庭两相得意。就在这一年,市政府又分来了一位大学生,是个女孩子。她谈吐不凡、举止优雅,和爸爸很能谈得来。渐渐地,他们的心灵互相吸引,彼此爱慕,产生了‘纯洁’的爱情。”

 “这是爸爸要跟妈妈离婚时的原话,他还说,他和那个女人才是彼此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另一半、灵魂的知己。他求妈妈跟他离婚,好成全他们‘伟大的爱情’,他还说,妈妈太庸俗了,只知道天天算计着柴米油盐,从来都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崇高的理想、高尚的情操。而那个女人,他们彼此心有灵犀,已经到了须臾不能分开的地步。”

说到这儿,她沉默了,姬月恒怜惜地看她:“你妈妈是不是就……”

 “是,我妈妈受不了这个打击,她疯了。可是有多少爱就有多少恨。性格刚烈的妈妈就是疯了,也不会原谅他。她拿着刀子,刺了那个负心的人整整十刀。因为,她爱了他整整十年。”

 “从此以后,妈妈就进了精神病院,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再也没有出来过。直到今天。”






第23章 歉疚
 她的泪水一滴滴滴到骨灰盒上。她用手指一点点抹去:“我爸爸,也因为这件事而名声大噪,谁都知道市政府出了一个陈世美,移情别恋把妻子给逼疯了。他和那个女人被双双开除。他的大好前途也付之东流。”

 “他痛恨我妈妈,是她毁了他似锦的前途。他也同样恨我,因为据说我长得和妈妈一模一样。自从我四岁那年他们离婚、妈妈被送进精神病院,我被外公接回省城,他从来就没有再见过我一回,当然也不会去看望妈妈。虽然他还是跟那个女人结婚了,可是他们生活得很艰难。所以为了一场生意上的官司,他把我卖给了安进山。”

她看着姬月恒的眼睛笑:“我也同样恨他。那一年我被部队特招入伍,我就把我的名字改作‘萧暮’,‘暮色四合’的暮、‘朝三暮四’的暮。以纪念我那朝三暮四的父亲。”

 “外公外婆把我接回去后,他最不能释怀的就是妈妈被人家说成‘庸俗’。多可笑,粮店职工的儿子竟然说大学教授的女儿庸俗!我妈妈可以绣双面的富春山居图,一草一木,一枝一叶,乃至烟云氤氲,无不惟妙惟肖。她绣的牡丹,可以引来蝴蝶飞舞。可这一切竟然都是庸俗!外公他深受刺激,不许我跟外婆学刺绣,而亲自教我法文、英文;教我大篆、小篆;让我学芭蕾、学钢琴,学一切高雅的东西。其实,现在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一样可以给妈妈挣来医药费。还不如当初让我学了刺绣,也可以多一样挣钱的门路。”

姬月恒深深皱眉:“他怎么会把你卖给安进山?”

 “因为安进山的爸爸当时是市中院的副院长,而他的官司就掌握在安进山爸爸手里。外婆去世后,我的腰还没有恢复,只能拄着拐杖勉强走路。妈妈的医院还在催医药费。这时S大的校务处又把外公住的房子给收了回去。我正要流落到大街上的时候遇见了到省城出差的姑父。姑父把我带回了市。有一天安进山撞到了行走不方便的我,竟然看上了我这个残废。于是,第二天,我的爸爸就来跟我谈了一笔交易。”

姬月恒的手紧紧地攥住方向盘:“你爸爸现在在那里?”

 “他出国了,他的官司打赢后,他们一家就出国了。他们没跟我告别,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她对姬月恒扬扬眉毛:“你看,这就是我妈妈的故事,她的一生,甜蜜了十年,却用了二十年的心神俱碎来换取。她不再记得所有的事,只记得还是小小孩童的我。她的嘴里常常念叨‘小慕,来,妈妈给你把蝴蝶结系好、小慕,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 欢'炫。书。网'的绿豆糕……”

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姬月恒心痛地揽过她:“不哭了,不要伤心了。从此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吃一点苦。”

萧暮一下子僵住了,前几次他抱住她,不是她处在混混沌沌的时候,就是事态紧急,她无法反应。只有这次,她是完全清醒的。

就因为如此,他的痛惜,他的柔情,她才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她的心慌乱起来,鼻端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他剃须水的淡淡雪松味道,混合成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不知为何,有种莫名地让她安心的感觉。

她一时没敢动。她感到姬月恒轻怜地吻在了她的头发上,她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姬月恒轻轻地吻着她的头发、鬓角:“萧暮,相信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这句话让在他怀里的萧暮猛地颤抖了一下,萧暮一下子推开了他。

她闭上眼平息她急促的呼吸,好半天,才艰涩地说:“不,姬月恒,不要对我好。我承受不起。”

姬月恒不明白她为什么一下子就翻脸了:“为什么?”

萧暮只是沉默不语。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脑海里反反覆覆就在回响着一个清朗干净的男声:“萧暮,相信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灰黑色的风云掀起她压抑在心底沉睡的风暴,她不堪重负地想摆脱,然而还是陷落……
她的心,又渐渐的灰下去……

她扭过头,不敢看姬月恒的眼睛:“别对我好,我已经没有心了,我回报不了任何人的感情。”

姬月恒抿紧嘴,发动起车子,往城开去。

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

姬月恒把萧暮送回来后就离开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倒是原来天天下了班就泡在萧暮家,萧暮知道,她是怕她难过。

齐愈仿佛跟原来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似的,原来出现在哪,他就出现在哪。好像哪一天没被原来抽一顿,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啧啧,真没见过这样的被虐狂。想起原来也颇有些虐待狂的倾向,萧暮笑了,怎么看,这俩都是一对。

见到齐愈,她不免想起姬月恒。她顿时有些心神不安。

他对她的心意,她又不是不通世事的小姑娘了,怎么能不明白?只是她实在无以回报,他既然不说明,她也只好含糊着。总想着能渐渐地拉开距离,彼此之间也不会太难看。却没想到不是渐渐拉开距离,而是越扯越紧。

那天在车上,她终于直接把话挑明了拒绝,这样虽然伤了人的心,但总好过老是夹缠不清地暧昧着。可是,她为什么对他总是有歉疚的感觉?

她的心神不定,炒着菜的手动作就慢了些,一下子碰到了烧红的锅边上。烫得她的手“呲啦”一声。

她急忙把手伸到水龙头下用冷水冲着,手背上已经红了一大片。肯定要起泡了。

她关上火,挤了点牙膏抹上,忍着痛继续想继续烧菜。

这时原来回来看到了,急忙打发齐愈去买烫伤药,自己则是手忙脚乱地接着做饭。这顿晚饭的味道可想而知,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表示出不满。

晚上齐愈回去,这时锦园的大部分房屋都已经竣工了。他和姬月恒暂时住在一幢已经装修好的别墅内。他进门就直奔冰箱,扒拉着吃的。

姬月恒正坐在吧台前拿着醒酒器往杯子里倒酒,他深深呼吸一口成熟的波尔多干红清醒过来的令人心神摇曳的清香,然后一点点的细细品味。

看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的红酒宝石般的光泽,他想起那“对瓶吹”喝波尔多的喝法。不禁仍然想发笑:那跟猪拱大白菜有什么区别?

齐愈啃着面包,挨过来劈手抓过他的杯子,一扬脖灌进肚里:“再来一杯。”

姬月恒一脚给他踹下去,这又是一头猪。

姬月恒冷眼看他:“怎么跟饿死鬼似的,原来打得你没吃饭?”

 “哎呀,你不知道,萧暮姐的手烫伤了,今天是原来掌的勺。那味道,是条狗都得流眼泪。可怜的我们,还得昧着心夸她做得好吃!”

姬月恒一下子站起来:“烫伤了?严不严重?”

齐愈撇他一眼:“整个手背都是泡,估计得几天不能做饭了。”

 “你就想着吃!”

姬月恒起来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齐愈“嘿”地乐了,还装!这不是天天绷着脸闹别扭吗,一听见萧暮受伤了,立马就原形毕露了吧?

齐愈睡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听到姬月恒Q7柴油发动机的大嗓门,这会儿才回来?齐愈翻个身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齐愈正吃早饭,姬月恒下来,扔给他一个东西:“今天给她送过去。”

齐愈捞起来一看,是罐土制的獾油。这个东西,这边山里的猎户家里一般都有些祖传的方子,炼出的獾油制烫伤那是一绝。只不过现在山里的獾越来越少、越来越难打,这东西也就很少见了。

姬月恒半夜才回来,原来就是进山找这玩意儿去了。

齐愈“啧啧”叹着气:“你说你这是犯的哪门子的贱。人家都明白着撅了你了,你还这么巴心巴肺地想着她!”

姬月恒冷冷扫了他一眼,反唇相讥:“你不贱,你不还是天天上门给人当沙包练!”

齐愈噎住了,摸摸下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两兄弟彼此无言以对……

 唉!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哥何必笑二哥。






第24章 怜子心中苦
 萧暮正上着班,接到百景园胡总的一个电话,告诉她她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让她过去看一下,是否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房子快交付使用的时候,胡总找到了她。想把她的那套房做成样板房对外展览。

见萧暮犹豫,胡总推心置腹地对她说:“小萧,这个好事儿,不是跟你是熟人,其他人我才不给他呢。你想一想,这样板房的装修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做工也是最精致的。而且我只收你的材料钱,手工和其他的费用公司全包了。就是装修好你不能立刻入住,得留给我展览半年。”

萧暮当时还想快着点装修完好把妈妈接过来,就觉得时间有些长。

胡总跟她说:“说是要半年,其实新房发售期结束就可以了,你想想,现在的房子哪里能等到半年还没卖完?我这里的房子搞不好一个月不要都抢完了的。等到卖个七七八八,你就可以住了。反正装修完你也要晾一晾才能住进去不是?”

萧暮想想,觉得自己还真是不吃亏,就同意了。至于装修的风格什么的问题,完全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如果按她的本意,只不过刷刷墙就可以进去住了。她哪来的那么多钱去装修?胡总这么一算,她只要花点材料钱,胡总又找了相熟的材料供应商,东西比市面上零售的便宜太多。最后结账的时候,她只要拿不到两万块钱。便宜得她都不敢相信。

萧暮下午没班,就赶去了百景园。胡总让小姐拿了钥匙,亲自带她去看房。

 防盗门一打开,胡总把灯光一一打开,天啊,这是她的房子?

两室一厅的房子,被设计的美轮美奂。萧暮梦游般的走过去抚摸着轻雾般的纱帘、静静立在布艺沙发后头的精致青花陶瓷台灯。

她只略略转一圈,心底的疑问就不由自主地往上冒。再是样板房,这里的配套设施也太完备了吧?不说各种家具,就是全套家电也一样不缺。甚至连厨房里的米面油盐也都已经各就各位!

再看看进口的全套卫浴设备、实木地板和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高档家具。两万块?她怀疑那两万块能不能买下卫生间里的那只抽水马桶!

她问胡总:“胡总,都说是做生意的人是从来不吃亏的,可这次您可是亏大了吧?您这样费心可让我感到十分不安。我实在想不到,您这么亏本给我装修是图的什么?您不说清楚,我是不敢接这套房的。”

胡总尴尬的搓着手:“不亏本,不亏本。这,这本来就在预算之内的……”

萧暮挑一挑眉毛:“预算?什么预算?”

胡总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在萧暮的逼问之下连额上的汗都下来了。他越是支支吾吾的,萧暮就越是怀疑,最后,萧暮把手里的钥匙往茶几上一放:“胡总,这人呢,什么时候都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个装修太豪华了,无功不受禄,我没出这么多钱,就不能接受这么高档次的装修。如果你不能说清楚,那么,这套房子我退回好了。”

她说完,就要起身往外走。

胡总急了,连忙叫住她:“哎哎!小萧,你等一等。我,我让他跟你说!”

他掏出手机来,拨了个号,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说:“兄弟,不是老哥我不仗义,把你供了出来。实在是她太难缠了,老哥我实在是顶不住了。你自己上吧!”
他把手机递给萧暮:“你们慢慢说,我先走一会儿。”

就落荒而逃。

萧暮慢慢把手机放在耳边,就听见那边传来姬月恒有些慌乱的声音:“萧暮?对不起,是我让老胡这样做的,你别怪他……”

 顿时,一个个疑问都有了答案。胡总为什么那么照顾她?那什么内部价的问题、还有教舞时那群女孩子无微不至的照料……都一一浮现在萧暮眼前。

他,他一直在背后看着她、为她做了那么多。费了那么多心思,只为能让她心安理得地接受。

在她拒绝了他之后,他依然还是默默地照顾她。如果不是胡总做得太过,可能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或许这些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他用在上面的心意,是谁都能感觉到滚烫滚烫的。

萧暮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哽咽着说:“姬月恒……谢谢你。”

姬月恒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儿,着急了:“萧暮,你别生气,我。。。。。。我再不这样瞒着你了。你,你别哭。你等会儿,我马上过来!”


因为还没有对外开放电梯,姬月恒顺着步行梯一口气爬上十楼。他喘息着推开门,就看到萧暮正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两个月不见,她好像又瘦了些,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萧暮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注视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姬月恒,看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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