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些许光亮渗透,影像参差,楼下的音像店有飘渺的音乐。
他像宁采臣,我像聂小倩。
“带我来这里,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暂时拘禁?”
“你。。。你先等一下,我去给你倒水。”
真是难得,堂堂曲会长,竟也有失神无措的时候。
洛冉既不是白骨精,又不是蝙蝠侠,何必如此害怕。
我拉开他的抽屉,拉开一个秘密。
四四方方的盒子。装着尘封的记忆。
一叠照片,一叠信封,一枚发卡。
那个女孩,只消一眼,便不会再忘。
楚熙和他真是高抬我,我哪有半分比的上她。
有种女生,天生妖娆,仅是垂眸浅笑,都能使万物光华失所。
我盖上盒子,不想再自取其辱。
初恋于一个人,如同闲置多年的香水,甜蜜的罪恶。
这么强大的对手,我怎么有能力让曲枫杨将她忘的彻底。
我觉得自己似是坐在一架高速行驶的列车上,没有退路,只能一直向前,也许车毁人亡,也许安然无恙。
世间最最原始的情感,是每个人的罪,我们站立其中,画地为牢,永远无能为力。
61
我和曲枫杨像是彼此的镜子,将对方的痛苦全部映射,触目惊心,却又不知所措。
即使身在咫尺,却看不清他的心事,若即若离的背影,绵延出千万种欲语还休,将妖娆的伤痕刻骨铭心的读过。
曾经以为,若有一天不在一起了,也还可以依靠回忆微笑,可是他那么残忍,甚至不肯施舍我一个完美的梦境,决然的埋下伏笔,收走一切美好。
我抱着狼狈,在原地徘徊,如何寻找昔日的碎片。
我怕我的身影只是他的梦中惊鸿。我多想冲过去,告诉他,亲爱的,没有关系,我们重新开始。
可我赢不过他心底深处的怀念。我该如何无视他对我微笑时恍惚的眼神,我该如何面对接踵而来的绝望。那些妖娆,那些错。
小时候做心理测试,上面说,我始终是个软弱的人,总会把某段感情当成自己的信仰。
像是诅咒,多年后的今天,淋漓尽致的兑现。
酒吧的角落如同被上帝遗弃,隔离在外。
容颜鲜艳的青年匆匆经过,带着生命中所有过客特有的淡漠,细微的温暖,稍纵即逝。
我看着桌上媚艳的酒,像是一个有待考证的秘密。没有勇气喝下去,我已经经历过至痛,没有放纵的理由。
什么样的生活,才可以称为醉生梦死?欧阳锋的那一坛,只是一个惆怅的玩笑。
有人站在我的桌前。
我仰着头看去,像一个乞讨的小乞丐,却看到另一个债主,打着爱我的旗号,将我一点点的鞭笞致死。
“我以为我已经藏的很隐秘了。可惜这里没有密室,还是被你找到。”
他静静的微笑,似烟水幽凉。
“小冉,你怎么还不回家?”
“是啊,我知道自己错了,才晚走一分钟,就遇到一个骨灰级流氓。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他说:“我每天都会来,只是你没有看到。”
我轻笑,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他们折磨得自挂东南枝。
“楚熙,不要说你每天都在等我,我会感动的哭出来。”
他垂下眼,眼神轻描淡写的掠过,连对视都小心翼翼。
“你要是哭了,我就用身体安慰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我将自己藏在阴影里,不去看他忧伤的目光。
那夜月华如练。
曲枫杨安静的站在我身后,清浅的嗓音有如莲香的漂泊。
他说,小冉,无论发生什么,请你不要怀疑我们的感情。
我冷冷的笑,夺门而出。
他抱住我,如同抱住一切。
小冉,要怎样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我闭上眼,泪水决绝而下,如果你对我真的还有一丝怜惜,就请你放开我。
所有的温暖分崩离析。
我沿着繁华的大街不断的走,独自一人走到天荒地老。
初夏的夜空美的迷离,我却一直忘了抬头。
握紧双手,深深呼吸,希望奇迹出现。
然后睁开眼,我看到不远处,他疯狂寻觅的身影。
我一步步的后退,躲在巨大的广告牌后,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坚强一些,不要哭。
他的温柔,那么妖艳,已让我望而却步。
那一日的清晨,阳光和煦。抬眼,是他静候的拥抱。
那时纯澈的感情,似是泉鸣深涧。笑颜如花,一个天真,一个烂漫。
我接过楚熙递来的水杯,触到他的指尖,触到他一世的逍遥痴狂。
他说,小冉,你还记得曾经和你一起横行乡里称霸校园的楚熙吗?他们说,太痛的记忆,人会主动选择忘却,我好怕,怕有一天醒来,你会忘了思念的含义,忘了那个叫楚熙的男生,他在你看不见的背后,经历一次次的生死。
他说,小冉,离开他吧,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伤心。你伤心,我会更痛。所以请你善待我,保护好你自己。
门外下起了雨。
一切思绪荡然无存,如同水墨江南里那处深意的留白。
雨水如同小溪,蜿蜒过古旧的街道。哪一汪是新愁?哪一渍是旧恨?那绵延不断的又是谁刻意洒落的悲伤?
路过的小女孩无意间撞到我,清秀的脸庞带着与生俱来的无辜,她说姐姐,你为什么哭?
我说,雨下的太大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个港湾,满是灯光的温暖。我要问问我无所不能的母亲大人,我应该走哪一条路。
走过转角,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沐雨而立,携一身尘缘,似是等候了千年。
我为他撑过伞,小小的一方天地,暗云涌动。
“拿着,小心着凉。下次去楼上等吧,我妈妈认得你。”
他微微愕然,“小冉,你,不生气了吗?”
“你以为,你在我家楼下淋一场雨,一切就能烟消云散?”
“曲枫杨,我累了。再这么耗下去,于你于我,都是煎熬。机会恰逢其时,不如你最后做一次决定。”
伞外惊天动地,雨声如泣如诉。他看着我,晶亮的眸子明灭闪烁,摇曳着不知名的释然。
我笑:“我知道,她就要从美国回来了。”_
62
雨势渐息。树影斑驳。街头行人稀疏。
我和他不过咫尺,却仿佛陌路。
他平静的几近淡漠。些许不找痕迹的苦涩。
“小熙告诉你的?”
我只是沉静的望着他,半响才道:“你怎么知道?”
他轻笑,眼神意味不明, “他对你的心思,我比你更早明白。”
我垂下眼,掩下尴尬,“你误会了。”_
“误会?那你告诉我,那天早上,你们在我家楼下,到底说了什么?”
我霎时呆立,昔日的疑惑纷纷浮现。楚熙为何会一早来找他?真有那般巧?凉意袭遍全身。如同深陷池沼。
“是你故意叫他来的?”
“是。他不是傻子,应该明白,什么样的女生他碰不得。”
我无言以对,他竟这样卑鄙,“你想过他的感受吗?”
他的眼中映过雨色湥ⅲ缤右褂陌档牡乒猓浜⑾帧�
“我以为你不在乎。”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以伤害他为代价。”
“就是因为你的优柔寡断,才让他这么痛。”
他拥我在怀,轻喃:“小冉,不要再见他,不要再接他的电话,从现在开始,和他断绝一切来往。”
我静立,不语不动。
他在我颈边浅浅的啄吻,似蝶翼颤颤。绵延不断的暧昧,牵扯丝缕温情。
“小冉,我们不要再闹了好不好?我禁不起这样的折磨,你也一样。”
他吻住我的唇。目光朦胧,如霞似水。
即使到了今日,他仍旧把我们感情看的如此儿戏,轻易否定我的犹豫和迷茫。
他宠我,惜我,却始终徘徊在爱情的边界,永远不肯开诚布公。
所有的矛盾,似乎都是我在斤斤计较,仅是他的一句话,我就该俯首称臣。
究竟何时,我才能和他站在平等的位置,平平淡淡的相爱。不用惧怕失去或惘然,可以一直坚定的行走,知道前路会有人相伴。
我不想再做沉默的木偶,任丝线缠满,为他伤神,为他彷徨。
千百度的回首,灯火阑珊处,仍是寂寞一片。
我真的好累,再没有力气走下去。
我推开他,狠狠擦掉腮边的泪水。
他愣住。隔着弥散的雨烟,我看到他眼中深刻的怜惜。
他倾心所系的人即将为他远渡重洋,我早已不知如何继续这场玩笑一般的相处,甚至都没有勇气过问他们之间的曾经。
这场游戏,我是这般尴尬。
“曲枫杨,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如果你还爱她,我立刻转身离开,绝不百般纠缠。”
似万物静寂无声。
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可耻的谨慎。
我像一个疯子,以破釜沉舟之势逼问这段感情的终结。丝毫不顾及是否能负荷形影不离的绝望。
他静然相视。
夜空繁星似锦,遗漏点点璀璨。如同恢宏的美好。
他的目光,满是复杂。
我轻轻颤抖,后退,后退。
一切尘埃落定。
他不要我了。
我蹒跚着跑开,似失去世界的孩子。
他拉住我的手,紧紧的抱住我,“小冉。。。”
我捂住耳朵,拼命挣扎,“不要!不要说!我求你!求求你。。。”
他缓缓的笑了。如同月色淡雅。光华澄澈,海纳百川。
“小冉,我的生日快到了,你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可不可以,送给我一个承诺?”
“每年的生日,你都要和我一起度过。”
我呆呆的看着他。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面对痛彻心扉的大起大落,仿佛游移在生与死的边缘。
他说:“不要哭了。每次我都被你的眼泪吓得半死,简直天崩地裂。”
我下意识的眨眨眼,太过玄妙的突变,还是不知如何应付。
“你。。。你是说,你是说你要和我,在一起吗?”
他笑趴在我肩上。志得意满的狐狸,此刻骄傲异常。“我终于相信,你是真的爱我。”
“小冉,你要明白,从始至终,曲枫杨对你,只是隐瞒,绝无欺骗。”
“有些记忆,太痛,也太遥远。当向往和怀念已经消失殆尽,我选择放逐。”
“执着并不是一种坚守,执着于一段逝去的感情,更是自欺欺人。”
“我已经把心彻彻底底的清扫,快乐和悲伤,都停在了曾经。你才是现在进行时。”
“小冉,请你放心的爱我。我会以十倍回报。”
63
期末大考临近。我渐渐收敛了心思,化悲愤为动力,每日游走于各大自习室,多看一眼书,就好比行走在大街上偶然邂逅百元大钞一般畅快淋漓。简直比奥特曼还牛B,小红灯都不带亮的。谁曾想竟有意外收获,我一举夺魁,考了个第一。果然一联想到钞票,我就能爆发无尽能量。
欧晓晓酸溜溜的说:“内心强悍的女人一旦感情受挫,必定要在另一方面需求自我安慰,洛冉,考个第一算什么,咱下回得有更大的追求。”
我阴阴的看着她,冷笑:“你说吧,你是想让我咒你和安晨的感情不得善终啊,还是咒你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啊?”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说话留点口德,小心以后生儿子没小菊花。”
“那我就把他送给你好了。”
欧晓晓气笑了,凑过来小声说:“哎,你和曲枫杨怎么样了啊?还没消停呢?”
“我倒想呢。是他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给我整出点破事儿来。”
“得了吧,人家才不是那种人呢。”
我看她半响,生生的把脏话咽了回去。洛冉真是生的伟大,活的憋屈。
“是,他那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开眼,把我这么一破烂捡回家当媳妇。”
“哪啊,我看咱姑娘就挺不错,我妈第一次看见你时就跟我说,你们宿舍姓洛那小丫头长得真标志,看那身段就知道以后绝对是一生儿子的主儿。”
“滚!你当买猪呢?”
有时也真羡慕欧晓晓,从小到大,一马平川,还没完全脱离父母,就已经有安晨摩拳擦掌的等待接手了。这样的女生,哪有理由不快乐。
其实很多人都很极端,要么喜欢活在骄傲里,要么习惯活在自卑里,永远以别人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价值,这种比较,近乎卑微。
我还记得初一的自己。那时父母很忙,见面的时间很少。我每天自己做饭,自己吃饭,自己睡觉,自己打点好一切,对外鲜亮的微笑,害怕看到别人带着怜悯的关怀。
那时就已隐约的感觉到,我一定会与众不同,太过独立,不知如何依赖。甚至,不需要任何一种女孩子的玩具。小时候妈妈送的洋娃娃,只玩了两天就丢到一边。
很小的一个孩子,就已经学会了耍心机。周旋在老师同学之间,有再大的不满,永远巧笑倩兮。
过早的学会了忧愁,却并非为赋新词。曾一度怀疑自己患上了自闭症,不知如何交流。对着镜子,没有勇气开口。只能对旁人暧昧美好的笑,似是而非的附和。那般小心翼翼。那般可怜。
我始终是个贴心懂事的孩子。绝不会以家人的忙碌为理由,用放纵堕落的形式来博取他们的注意。那种伤害,是彼此承担不起的。所以我会悄悄的躲起来,收拾好所有的难过,再去对他们微笑。
很多个深夜,给老杜打电话。太希望太希望有个人可以陪陪我。为他开门,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哭。
他的怀抱,单薄却温暖,给我勇气,度过寂寞和迷茫。
我们坐在一起看电视,那样专注且虔诚。会觉得很安心,知道身旁有人相伴,就会变得好勇敢。
所有的黑暗,都会有清醒的缺口。这一点,我很早就已明白。一路走来,即使荆棘不断,也始终坚定这个信念。
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希望,我就愿为它画地为牢,为它天荒地老。
暑假时,我独自去了杭州。
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这个美丽的江南之城,仿佛连空气都是温软的。
柳丝袅娜,百花拂地。人间极致。
和美丽的水乡女子擦肩而过,也许我身上有太浓的外来气息,她对我友好的微笑。
关掉手机,一切都是陌生的。产生错觉,似乎就可以这样安静的消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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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我才可以抛下所有,携一支笔,浪迹天涯。
呆了两天,始终觉得不满足。没有达到曾经的期待,便开始埋怨自己,我是这样无辜。想了许久,才明白,杭州西湖,满是浪漫。
那个说要和我一起去江南的人,被我丢弃在身后。真是大快人心的决绝。
曲枫杨打来电话,语气竟是客套守礼。
我和他,如同初次相亲。淡淡的尴尬。
黄河黄河,你在哪里?
长江长江,我在西湖。
接头暗号答不对,直接出局。
他说:“小冉。。。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后天吧。”
“和家人一起去的吗?”
我想了想,说:“。。。是。”
想来我也真可恶,跟爸妈说我和同学结伴,跟他又是另一套说辞。上下欺瞒,他们若有对证,我必定吓得不敢回北京。
他说:“那,你回来给我打电话好吗?”
我说:“行。你等我。”
旁人若听见我们这般,一定会以为是失散多年的父女得以相见。
他笑:“那就这样。小冉,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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