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风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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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风依旧-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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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把手机关了?”这个气咻咻的声音,不是盛逸风是谁?
  宛珠怕猝然挂断手机会让石希楠生疑心,只好嗯嗯啊啊地应付。
  “嗯到了。”
  “你到了?宛宛,你能不能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要到了。大概还有几分钟吧,这里有点堵。你等我啊,我来接你。”
  “你……在B市?”宛珠有些讶异。
  “刚到,我自己开车来的。怎么样,开得挺快的吧?可惜路不熟,耽误了点时间,要不早就该到了。B市变化好大,很多路都变了……”盛逸风有些得意。
  “不用了,我有人来接了。”宛珠打断他。
  “是石希楠?”
  “对。”
  盛逸风瞬时沉默。宛珠等着他像往常一样发怒地吼几句再把手机啪嗒挂上,他却半天没有出声,但也不肯挂断。
  他大约在车里放了音乐,电话里隐约传来阵阵熟悉的旋律,以及隔在车窗外透进来的马路上的喧嚣。
  “没事的话,我挂了。”
  盛逸风还是不回答。宛珠正想把手机挂上,话筒里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接着,手机忽然断掉了。
  宛珠合上手机,放回包里,有些心神不定。刚才那声撞击声听起来有些奇怪,仿佛……是盛逸风的车子跟谁的撞了一样。
  “是谁啊?”石希楠顺口问了句,他们已经快走到出口了。
  “我一个高中同学,想来接我。”宛珠下意识撒了个慌。
  石希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是直接从机场赶过来的,并没有开车,临时叫一个朋友来接他们。那个朋友却堵在路上,说还要五分钟才到。
  说是五分钟,两人站在车站门口却等了足半小时。偏巧这会儿因为是过年,火车站的人特别多,想打出租车的话只怕排的队还要更长。
  宛珠迟疑了半天,趁着石希楠正在跟他那个朋友通话,还是拿出手机,回拨了一下刚才盛逸风打给她的那个号码。
  手机响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人接。
  把手机关上,正巧石希楠也刚挂断电话,“我朋友说,火车站旁边的那条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路都给堵上了。他夹在中间退不出去又进不来,恐怕还得一会儿。要不然,我们到旁边的咖啡馆里坐会儿?你也饿了吧,点点儿吃的垫垫肚子。”
  宛珠一下子脸色煞白。
  “他……有没有说这起车祸的情况?有没有人受伤?严不严重?”
  石希楠像是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对一起陌生的车祸那么感兴趣,顿了一会儿才回答:“没说。”
  “不过,”他慢条斯理地补充,“如果只是普通的擦撞,应该很快就会疏导解决了,现在都过了快半小时车子还没动,很有可能是有人受伤了。”
  “别管他了,我们走吧。等他到了会打我电话的。”
  石希楠走了几步,见宛珠仍然站在原地不动,便拉起她的手,“走啦,别忧国忧民了,你的胃不好,还是先担心你的胃吧,赶紧吃点热的。”
  石希楠给宛珠点了份柠檬蜂蜜茶和一份她最喜欢的重乳酪蛋糕,自己要了杯咖啡。
  宛珠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糕,有一刹那的恍神。
  这个情景,多么像几年前,石希楠将坐在路边瑟瑟发抖的她带到那家茶餐厅,坐在对面,看她喝粥。
  那一天是为了什么,一向不与人争的自己会赌气流浪街头?
  对,是为了一条紫水晶项链。而那条项链,已经被自己丢到垃圾桶,再也找不回来了吧。
  彼时,那一个送她项链的少年,此时又在哪里。
  又有几个人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进来,边走边议论。
  “太惨了……”
  “唉真是晦气啊,都快过年了出这种事。”
  “也不知道那个年轻人的家人听到消息了没有啊,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宛珠脸色愈发苍白,情不自禁有些鲁莽地打断他们:“你们刚才说的是附近的车祸吗?”
  “是啊,太惨了。”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热心作答,“那辆车整个车头都凹进去了,司机的脸被血糊得都看不清了。不过听说还很年轻呢。”
  宛珠瞬时胃里有些翻涌。
  “你没事吧?”石希楠伸手横过桌面,握住她的手——冰凉得像是一块冰。不禁皱了皱眉头。“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大概胃里受了点凉,”宛珠顺势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家咖啡馆,宛珠以前来过,它的洗手间旁边有一道门是和火车站相通的。
  一出了门,却开始茫然。
  她只知道车祸发生在火车站附近,可是究竟哪里,一点也不知道。
  总不能抓住每个路人都问一遍:“喂,你知道车祸发生在哪里吗?”
  宛珠呆怔在原地。火车站前面的广场上有一个音乐喷水池,随着夜幕的降临,喷水池旁的景观灯纷纷亮起。看着这一幕阑珊灯火,脑子里却浮现出S市的江边,她抬起头,看见盛逸风就那样站在桥的上面。
  姿态像是一只黑色的鸟,带着分孤绝的气息。
  继而浮上的画面,是他昏迷不醒地伏在撞得扭曲的车里,头上身上,汩汩地流着鲜血。那些臆想中的血仿佛烫痛了她,让她瑟缩了一下,接着,泪水就猝不及防地滚出了眼眶。
  夜风那么凉。她是借了上洗手间的机会出来的,大衣脱在座位上,身上只有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被风一吹,冷得彻骨,然而这寒意却仍旧抵不上从她心里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恐惧。
  泪水流到脸上,起初还带着几分温热,接着,就很快变冷,宛珠终于不胜寒意,慢慢地蹲了下去,抱着自己的双膝,这个姿态给了她几分温暖,她将一边的脸斜靠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来往的人对于这个姿势奇异的年轻女子并没有太多关注。过年了,大家都在忙着回家。哪里有空注意别人的闲事。
  “宛宛?”
  听到这个带着几分犹疑的声音,宛珠愣了愣,才慢慢地把头从膝盖上抬起。
  会这么叫她的,全天下就只有一个。
  盛逸风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看见她抬脸,才又惊又喜地快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怎么穿这么少?现在几度你不知道吗?”他顿时忘记了刚才还恼恨地想要从此跟她天涯两端的誓愿,咬牙切齿地数落,接着就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把宛珠密密实实地裹了起来。
  宛珠置若罔闻,怔了半天才极轻极轻地相问“你没出车祸?”
  “车祸?”盛逸风愣了愣,“没有啊,不过刚才的确有人出车祸,我的车没大事,就是跟前面的车追尾了,一点小擦撞,赔了点钱而已。”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里卷上一股漫漫的欢喜,却有点不太敢置信,只小心翼翼地确认,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刚才在哭,是因为以为我出了车祸吗?”
  “当然不是!”宛珠像被淋到热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甩开他的手,把身上的大衣脱下塞到他怀里,“我要走了,石希楠还在等我。”
  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开车当心点。”
  “如果你根本就不在意我,我当不当心,出不出车祸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盛逸风有些萧瑟地在她身后说,甚至赌气地加了一句“我倒宁愿刚才那个出车祸的人是我。至少,如果是我出了车祸,你不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我。”
  宛珠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似的,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一进温暖的咖啡馆,宛珠才发觉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应该是刚才受了凉的缘故。
  石希楠那杯咖啡已经见底,正在用手机回邮件。
  “怎么去了那么久?”问的其实无心,宛珠却有些心虚。
  “洗手间里人多。”
  “哦,我朋友到了。我们出去吧。”
  帮宛珠穿上外套时,碰到她的手,他皱了皱眉,“怎么这样冷?”
  “大概因为刚才用冷水洗的手吧,热水龙头坏了。”宛珠低头把围巾围上。
  到了家,宛珠挥手跟石希楠和他的朋友作别,等那辆红色的车子驶离视线,又站了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孙美丽来应门,宛珠见她眼睛红红的,似乎有哭过的痕迹,不由怔了怔。孙美丽却已经强笑着帮她把行李拿了过去,“不是很早就说到站了吗?怎么这么慢。饿没俄?快吃饭吧,一会儿该冷了。”
  坐在餐桌旁边的只有宋启明,却没有看到宛珍。
  宛珠松了一口气。她对宛珍,总还是有心病。
  “宛珍在房间里,不肯吃饭,”孙美丽坐下来,帮宛珠盛了一碗饭,眼睛又是一红,“宛珠啊,我知道你跟宛珍从小就合不来,但是你们好歹是姐妹,宛珍这会儿想不开要做傻事,你做妹妹的要劝劝她啊……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宛珠莫名其妙,孙美丽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终于弄明白。前几天宛珍回国,孙美丽和宋启明去机场接她和她的男朋友。
  结果,他们在漫长而热切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宛珍拖着行李,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出闸——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个男人的五官面貌在眼前渐渐清晰,老两口简直像被人当众掴了一个巴掌。
  那个宛珍在电话里说的男朋友,居然是个快要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个子虽然也算高大,外貌也不算十分猥琐,但半秃的发顶,黝黑的皮肤和突出的小腹,以及眼角那些鱼尾纹,看起来简直比宋启明还要苍老几分。
  孙美丽当场就气得差点心脏病发。
  原本备好的“谢谢你送我女儿回来,家里准备好了点简单的饭菜,回家一起吃”的说辞便怎么都说不出口。宛珍却对父母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嫌弃颇不满意,回家的一路上都拉着个脸。孙美丽按捺不住说了她几句,她却一蹦三尺高,直接就把车门打开作跳车状,吓得孙美丽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只是,毕竟是女儿一辈子的终身幸福,这几天孙美丽想了各种说辞,软硬兼施,想让宛珍打消这个主意,宛珍却水泼不进,生气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茶饭不进,气得孙美丽天天吃速效救心丸。
  “不可能啊……”宛珠听完,下意识脱口而出,“宛珍的男朋友长得应该又年轻又帅啊……”
  “怎么?你见过?”孙美丽一下子像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会不会是因为她男朋友家境不好,宛珍怕我们反对,所以请了一个人演戏,等我们心情到最低谷的时候她再把真正的男朋友请出来?这样,我们就会接受对方?其实我跟你爸爸都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啊……”
  “我……”宛珠一时语塞。
  宋启明帮她打了圆场“你当是演电视剧呢?……”
  话音未落,宛珍的房间传来一声开门的响声,接着,她就像一只怒气冲冲的火箭头一样窜了出来,怒气腾腾地站在餐桌前看着宛珠。
  “我男朋友是谁关你屁事?宋宛珠,管好你自己,不要在人背后乱嚼舌头!”
  宛珠看了她一眼。却有些意外地发现,宛珍的衣着打扮完全换了风格。
  披肩的黑色长发,穿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全身上下,殊无装饰。
  她本来就长得跟宛珠很是相似,身量也差不了多少,穿了这一身,真像是跟高中时代的自己再度重逢,宛珠不由有一刹那的恍神。
  那双跟自己轮廓极为相似的眼睛里现在正在燃烧的怒火却灼醒了她。
  “宛珍,你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孙美丽忍不住说了她一句。
  宛珍却置若罔闻,冷笑一声,又呼啦冲回了卧室,重重地把门掼上。
  那巨大的关门声震得餐厅的地面都仿佛震了一震。
  “这孩子,真是被我宠坏了……”孙美丽摇摇头,叹了口气,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早知道就不让她出国了,现在闹出那么大的事来,可怎么是好……”
  “唉我当年就不赞成让宛珍出国,她在家里就已经这么无法无天了,出了国离我们那么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你就是不听我的劝。你看现在,供了她那么些年,一个学位没拿到,工作就更别提了,反倒找了一个这样的男人回来气我们。”宋启明也没了吃饭的胃口,放下了筷子。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她那个时候说,她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喜欢得没有他就会死,要出国跟他一起读书,我有什么办法?你没看见她买的那一瓶安眠药啊?她那样的性子,我要是不让她去,可能吗?谁知道现在会这样……”
  原来那年孙美丽答应让宛珍出国,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那个男孩子应该就是盛逸风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宛珍身边的那个却变成了父母亲口中的半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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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XT下载发个“番外” 初二的时候,他去省里参加一个数学竞赛。代表市里参加这个竞赛的,有好几所学校的学生,坐在旁边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一上车就开始听随身听。车子开了一个小时不到,他开始一阵阵地泛恶心。
  迷迷糊糊的,似乎感觉到邻座的女生转过头来看了他好几眼。
  身为男生,有晕车这种很娘娘腔的毛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死命地憋着,不肯举手叫老师给晕车药,也不愿意求助其他人,难受地闭起眼睛,额头上也开始细细地冒出冷汗。
  正在忍不住就要吐了的最难受的关头,鼻端忽然传来一阵清新而微微辛辣的味道,暂时驱散了大巴车浑浊难闻的空气,也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睁开眼睛,看见邻座的女生在剥一个桔子,刚才闻到的那股味道,就是桔皮剥开时的气息。
  她的手指细长,指甲是淡淡的粉色,衬着青色的桔子皮和橙色的桔子肉,特别好看。他忍不住一直盯着看,只是不知道自己想看的究竟是桔子,还是那双剥桔子的手。
  “诺,给。”女生剥完桔子,把桔子皮塞到他手中,“用这个捂住鼻子,就不会难受了。”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顺从地接过桔子皮,依言捂在鼻子上,果然,那种让人厌烦的恶心感被橘皮微微辛辣的芳香冲淡了很多,只是,缓过劲来以后,发现自己捂着桔子皮,看着旁边的女孩旁若无人地一瓣瓣把桔子瓣开,放进嘴里,总觉得这场面有点别扭。
  她吃桔子的习惯很奇怪,像别人吃柚子一样,先把白色的橘络一点点不厌其烦地剥干净,然后再在桔瓣上面咬一个小口子,沿着口子,把桔瓣撕开,只吃里面的瓤。
  如果换一个人,他肯定觉得这个吃法实在太不雅观甚至有些恶心,但被那样一只玉白的手细细地剥离,居然觉得有一种从容的美感。
  “你想吃?”女生了然地看了看男孩的目光,大方地递了一瓣给他,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貌似无心地说了一句,“晕车多半是体质不好。你以后多锻炼锻炼就没事了。”
  被她这么一说,原本对她充满感激的他一下子就恼了,苍白的脸也带上了几分愤怒的红晕,“我只是晕车,跟体质有什么关系,我的体育成绩一直很好的。”
  哦。旁边的女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带着些了然和谅解,就继续听她的随身听去了。
  她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却激怒了少年脆弱的自尊心。那次比赛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女孩,可是,他却开始天天跑步打篮球。一切,只是为了要让自己再遇到她的时候,不会再让她说出那样让他无地自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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