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迟凛道。
“离开折戟山庄、或者离开浣月,永远都不要再与她相见……”孔怀虚道。
“永远、不再相见?”迟凛道。
孔怀虚自袖中取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道:“这个瓶子里装的就是解药,你若应了,我自然不会再为难于你。”
迟凛望着他手中的瓷瓶,额上疼痛而出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开始泛黄的草叶之上。
“如何?你应是不应?”孔怀虚道。
“我若活着、或许有一天、会打破自己的誓言……”迟凛道。
“迟将军!”孔怀虚道,“你、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到底应是不应?”
“罢了,我、我死、了之后,她慢、慢就会、忘记的……”迟凛勉强说罢,已晕厥过去。
宁葭正在院中修习,却见六顺跑来,道:“小棠姐姐,你看见迟将军了吗?”
“没有,他不在屋里吗?”宁葭道。
“不在,他说今日要陪我练武的,我一大早就去寻他了,可是他并不在屋里,我在庄里找了好几回了,都没见着他。”六顺道。
“奇怪,难道他不在庄里吗?或许你们错过了吧。”宁葭道,“我去看看吧。”
宁葭领着六顺来至迟凛屋外,叫了几声,并无人应。
推开门来,被褥整齐、并无人睡。
屋内亦无人迹。
“你看吧,我说了他不在的。”六顺道。
“嗯,或许他有些事出去了吧,要么我陪你练?”宁葭道。
“不用了,姐姐说小棠姐姐现在都很忙,让我不要来烦你呢。”六顺道,“我去找袁将军教我吧。”
说罢,自己跑走了。
宁葭望着他跑走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道:“桃叶还真是操心。”
便自回院中再去修习。
黄昏之时,再来迟凛屋中,并无一人。
宁葭来至山庄门口,向守门之人问道:“可曾见过迟将军出去?”
“迟将军?”守门人道,“早间很早就出去了。”
“可见他回来吗?”宁葭道。
“这个、倒未曾见。”守门人道。
“怎么了?”闻得一人问道,却是红萝走来。
“红萝姐姐。”宁葭道。
“听说迟凛今日都不在庄内?”红萝道。
“嗯,说是出去了。”宁葭道。
“他去哪儿没告诉你吗?”红萝道。
“没有,或者有什么急事吧。”宁葭道。
红萝略思一回,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吧。”宁葭道。
“也好。”红萝道。
小桀子已飞出,两人乘上,向庄外寻去。
然而,在庄外方圆三十里各处皆寻了一遍,全然不见迟凛所在。
“他最近可有提起过要出去的事吗?”红萝道。
“并没有。”宁葭道。
“我们先回去吧。”红萝道。
“红萝姐姐可有头绪吗?”宁葭道。
“没什么,或许他只是有些什么事吧,若办完了,自然会回来的。”红萝道。
“嗯。”宁葭轻声应道。
“别担心,他又不是小孩子。”红萝道。
“我知道,他会照顾好自己的。”宁葭向红萝微笑道。
两人欲回转时,宁葭脚下却踩到一个物事,险些绊倒。
却是一个几乎崭新的洁白瓷杯。
“好好的,怎么扔在这儿?”宁葭道,忽细看一回,又道:“这杯子、倒似在何处见过似的。”
说罢,捡起杯子来拿在手中看来。
“这杯子……”红萝拿过手中看了一回,嗅了嗅道:“还有些酒味儿,酒中有毒。”
“有毒?”宁葭惊道。
红萝便将杯子仍在草丛里,道:“走吧,别管它了。”
“好。”宁葭道。
两人回至折戟山庄内,红萝先将宁葭送回屋内,自己却来至桀风处。
“这么晚,还有何事?”桀风道。
“迟凛不见了,可让翰重一寻?”红萝道。
“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何况他有手有脚,你不必这么紧张吧?”桀风道。
“我方才与宁葭出去寻了一回,并未寻见,别的倒还罢了,怕只怕……”红萝道。
“你也太多虑了,”桀风道,“冥界来时,哪一次是省事的,怎么可能这么静悄悄的?”
“说得也是。”红萝道,“不过,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你是敏感过度罢了。”桀风道。
“但愿吧。”红萝道,“对了,牵引青龙之事如何?”
“阵法我已了然,其中关节尚需些时候琢磨透些,总要多些胜算才好。”桀风道。
“牵制幽绝之法,可有眉目吗?”红萝又道。
“此节却难。”桀风摇头道。
宁葭回至屋中,六顺迎上来问道:“小棠姐姐,可有寻到迟将军吗?”
宁葭向他微笑摇了摇头,道:“他大概有些要事,等事情了了,或许就会回来了。”
“那还要多久?”六顺道。
“这个、也许不会太久吧。”宁葭道。
“不会太久?那到底是多久?”六顺道。
桃叶走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道:“都这么晚了,赶紧回去睡你的觉去,让将军早些歇息。”
“哦。”六顺摸了摸被她拍痛的脑袋,应了声便出门去了。
“将军,可问过孔先生吗?”桃叶道。
“孔学士?”宁葭道,“未曾。”
“早上我见他也是一大早就出了庄门了,或许有碰到迟将军也说不准,将军何不去问问他?”桃叶道。
“是吗?”宁葭闻言,起身便去开门,急匆匆来至孔怀虚屋外。
屋内烛光闪烁,他还未歇下。
宁葭叩响房门,房门开时,孔怀虚立于门内,道:“将军这么晚,有何要事?”
“迟将军到现在还未回来,孔学士可曾见过他吗?”宁葭道。
“早上曾见来。”孔怀虚道。
“在哪儿见他?他说要去哪儿了吗?”宁葭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
“在庄门外不远处,孔某闲走时,见迟将军出来,只说要出趟远门,便向东去了。”孔怀虚道。
“出趟远门?”宁葭闻言愣道,“去了哪里?何时回来?”
“这却未曾说下,不过,他说、让我们不必等他。”孔怀虚道。
“不必等他?”宁葭顿道。
“他只说了这一句。”孔怀虚道。
“只说了这一句?”宁葭愣怔道,“别的、就没有了吗?”
“没有了。”孔怀虚道。
“真的没有了?”宁葭兀自望着他道。
“没有。”孔怀虚道。
宁葭便失神地望着他。
“将军还有别的事吗?”孔怀虚道。
“没、没有了。”宁葭道,“我、我走了。”
说罢转身不辨方向地胡乱走了开来。
待清醒时,发现自己已来至池水边上。
“宁葭,你在这儿做什么?”却是红萝的声音。
宁葭忙回头看时,红萝正向自己走来。
“红萝姐姐……”宁葭望着她一袭艳红的衫裙,背过身去,好不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我去你房中,你却不在,桃叶说你去寻孔学士了,怎地一个人在这儿?”红萝道。
“没事,我只是闷得慌,随便走走。”宁葭道。
“还在担心迟凛的事吗?”红萝道。
“没有,”宁葭转过头来,向红萝微笑道,“他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我何须担心?”
“哦、”红萝望了她一回,顿道,“那就好。”
“红萝姐姐,舍念自与我同行以来,我还尚未与它好生说过话呢,它会些什么?喜欢什么?”宁葭道。
“金凤乃神兽之一,秉天地日月之寿,为群鸟之首,擅驱木牵藤之术,最厉害的就是它的竹实列阵了,我还险些死在这招之下。”红萝道,“不过,金凤乃祥和之兽,喜欢聚谐乐,不喜争斗杀伐,所以,其实它的功力尚不及青龙远矣。”
“原来是这样。”宁葭点头道,“同为神兽,原来却也这般不同。”
说着展开红绫,金凤飞出。
“舍念,委屈你一直在我身边,你既为神兽,又不喜争斗杀伐,宁葭不过是一介凡躯,怎敢驱使于你?你若要离去,便自去吧。”宁葭道。
“宁葭!你这是……”红萝惊道。
“红萝姐姐的心意,宁葭已满满地收到了,不过,金凤本就是神兽,该有它自己的归宿,红萝姐姐,就请你给它解除封印,让它自在去吧。”宁葭道。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 第239章 弦月西楼
☆、心念同万华朝佛
“那青龙之事该怎么办?”红萝道,
“这本就是人间祸事,该由我们自己去解决。”宁葭道。
“宁葭,你、真的、还是跟从前一样……”红萝道,“还是这么倔强,我总说要保护你,却总是拿你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那红萝姐姐是答应我了吗?”
“嗯。”红萝向她微笑点头道,“不过,得让桀风来此。”
“为何?”宁葭道。
“它若解了封印,记起仇来,让桀风来帮帮忙,我们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来。”红萝道。
“不必了。”宁葭道。
“不必了?”红萝惊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方才红萝姐姐不是说,金凤乃是祥和之兽吗?上次在古梧山时,虽然金凤的攻势看似凌厉,其实,它总是在最后关头偏离了要害,不然,我们哪里还有命在?”宁葭道。
“是吗?”红萝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红萝姐姐,我们强行封印了金凤,已然错了,今日便诚心与它赔罪,它若真怪罪下来,也是我们自该担当的。若它能饶过这一次,也是它一念仁慈之心,此后我们永不再为这样的事。”宁葭道。
“这、太冒险了,万一它真的发起怒来,我是无所谓生死,只是、我怕我护不了你……”红萝犹豫道。
“此事本就因你我而起,便该由你我来结束它,红萝姐姐,若它真难以抵挡,我一定会拼死保护你的。”宁葭道。
“宁葭,你……”红萝陡闻此言,愣怔了一回。
“我总是躲在红萝姐姐身后,你给我的、已经太多了。很久以前,我以为我已经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了,后来、他来了,然后、你也来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又一次被你们保护在身后,快要忘记自己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的一些事了……”宁葭道,“所以,不要总说要保护我的话了,我会因为这样的话而依赖你们,忘记自己该做的事——我也可以保护你们,即使、我能做到的并不多。”
“不是,你……”红萝顿道。
望着宁葭坚定的双眼,叹了一声,道:“你真的长大了……”
宁葭向她绽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那就开始吧。”红萝道,自袖中取出一道黄符,便要抛出。
“不可!”却闻一声大喊,只见一个人影自假山后奔出。
“孔学士?你怎么在这儿?”宁葭惊道。
来人正是孔怀虚。
“将军,金凤乃牵引青龙最后的希望,你不能这么做!”孔怀虚道。
“舍念是否愿意牵引青龙,该由它自己来决定。”宁葭道,“我心意已决!”
红萝便将黄符抛出,金光散出,罩住金凤。
“不!”孔怀虚大急,“快停下!”
忽闻金凤高啼一声,向上冲破罩住自己的金黄符光,窜入了青黑的夜空,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孔怀虚颓丧地靠在了背后的假山山石上。
“它就这么走了吗?”红萝仰望着青黑的夜空,只见几颗稀疏的星闪烁着些微的光芒。
榆儿、桀风、清漪、柳默、圆觉、霍齐等闻声赶来,见三人情状,莫名道:“怎么回事?方才怎么听见金凤啼鸣之声?”
“我请红萝姐姐解了金凤的封印了。”宁葭向众人道。
“解了封印?”桀风等惊道。
“是。”宁葭道,“从此以后,我不再是它的主人,它也不需要一个主人。”
“那、金凤呢?”霍齐抢上一步问道。
“走了。”宁葭道。
“走了?”霍齐急得跺脚道,“那将军还怎么打败青龙?”
宁葭深吸了一口气,向他微笑道:“是啊,得好好想想这件事了。”
榆儿上前揽了揽宁葭的肩,向她笑道:“我的小公主真的长大了。”
“等等。”桀风忽道,抬头仰望着青黑的夜空。
片时,只见一个金色的小点自西而来,越来越大,渐渐地现出了金色摇曳的翅膀和翠色的头冠。
“是、是金凤!”霍齐等惊讶道。
宁葭与红萝亦惊讶抬头,望见金凤正展翅而来。
金凤飞至,在众人头顶盘旋几回,落在了宁葭的手臂之上。
“舍念?”宁葭试着唤道。
金凤啼鸣了两声,似作回应。
“看来,它好似还是需要一个主人。”榆儿道。
“不,它只是多了一些朋友。”宁葭道。
金凤又啼鸣两声,其声愉悦。
榆儿便微笑不语。
红萝亦笑望着宁葭。
孔怀虚、霍齐等则长舒了一口气。
“金凤能再回来,真是再好不过了。”柳重荫喜道。
“不错。墨仁将军德被天下,圣心可鉴。”霍齐道,“不过,制御朱厌之事,不知可有什么好法子吗?”
此言问出,众人眼中的欢喜立刻便被浇灭了大半。
“要是不先制住幽绝,想要靠近狗皇帝恐怕很难。”栗原道。
“不是很难,恐怕根本不可能。”柳重荫道。
“舍念它、真的能牵引出青龙吗?”红萝向桀风道。
“并无十成的把握。”桀风道。
“那究竟有几成把握?”红萝道。
“若灵媒在时,有七成。”桀风道。
“那现在呢?”宁葭凝眉道。
“三成。”桀风望着她道。
“三成?”众人闻言,莫不惊讶。
“还未打,已然输了吗?”柳重荫道。
“你还打吗?”桀风向宁葭道。
“我、”宁葭顿道,“我不能让无辜的人再死去……”
“你呢?”桀风向栗原问道。
“当然要打!”栗原道,“但是,要打、就一定要赢!”
“榆儿,你呢?”桀风向榆儿问道。
“我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榆儿道,眼中凝聚着凌厉与仇恨。
“不仅要打,还不能输。”桀风摇头笑道,“你们都在做梦吗?”
“桀风,难道青罗峰的仇、你可以忘记吗?”栗原只盯着桀风道。
“我自然不会让桫椤老头他们白死。”桀风道,“何况,青龙残戮,我们这些青罗峰的余孽,总有一日不能幸免。”
“那我们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栗原道。
“容我、再想想。”桀风蹙眉道。
“诸位,都先请回吧。”清漪向众人道。
于是众人各自散去。
清漪与柳默方才回至屋内,桀风随即来至。
“桀风?还有何事?”清漪道。
“嗯,有些事。”桀风道,回身将门掩了,走至桌前坐下,一时却又不语。
清漪与柳默便亦在桌旁坐了。
稍时,桀风缓缓开口道:“你们可记得无相境中,那个人曾给了我们一本羊皮册子。”
“是,他给了相公,后来你拿去与瀚重看了。”清漪道。
“不错。”桀风道,“这本册子中记载了十余种高深莫测之上古阵法,其中有一个万华朝佛阵。”
“万华朝佛阵?”清漪道,“这是什么阵法?”
“此阵能以佛家之力将暴戾、残虐之气化为清和、生长之力。”桀风道。
“这么说、是可以抑制朱厌之气吗?”柳默道。
“当是亦可,不过其效用如何,册中并无记载。”�